《红尘殇》浅唱小调

23、战事（二）

　　皇帝的乾清宫内点着上好的龙涎香，爽神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其中参杂着淡淡的草药味。
　　“皇上，该吃药了。”
　　一个身着粉衣的宫女恭敬托药跪在宽大柔软的床前，那层层的明黄色帘帐内躺着一个病入膏肓的帝王，他仰面朝上紧闭着双眼，时不时传出的咳嗽声告诉宫女他此刻正醒着，可是他却并未给出任何命令。
　　宫女微微颦眉，这皇帝怎么还不死，每日都服这种慢性毒药，他那一口气竟然吊到了现在，李太医诊治说是活不过这个秋天，但他曾经也说过活不过夏天，真不知他这太医是怎么当的，回头定要主上好好的问问这个李太医。她强忍着不耐，再次开口道：“皇上，时辰到了，该喝药了。”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准备再次催促时，帐内传出了低沉嘶哑的声音：“搁着吧，咳咳……朕……咳……咳咳咳……”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这药还是……”
　　“大胆！咳咳……朕的事……咳……用得着你来管！？”
　　那宫女哆嗦了两下，暗骂皇帝，可却还是惶恐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皇上恕罪……”
　　皇帝没有开口，可站在一旁一直不语的公公却给那宫女使了使眼色，那宫女不动声色的退下了。
　　“皇上，这药您还是赶紧喝了吧，还有偌大个国家等着您处理啊……”一道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声音里透着三分焦急七分恳求。
　　“福公公……连你也要忤逆朕吗？”那嘶哑的声音不咸不淡的说着，可是却让他人感到无形的压迫。
　　被称为福公公的人哆嗦了一下，扑通一声跪下，“奴才不敢……皇上国家需要您啊……”
　　“够了！”
　　那一直仰躺在床上的皇帝此刻正勉强撑起手，挣扎着坐起身来。福公公见状连忙站起来去搀扶他。
　　“朕要见左相。”
　　“这……”
　　福公公看着眼前这个一天天消瘦下去的皇帝，这皇帝一直都是半昏半醒的，自己奉命跟随了他这么多年，此刻却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哼，若不是为了那大计，自己又何必忍辱吞声这多年。
　　“皇上……这药……”
　　“你还知道朕是皇上！？”半靠在床上的病弱帝王猛然睁开方才紧闭的双眼，用犀利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人。呵，该信任眼前这个毕恭毕敬的人吗？可是，他的心告诉他，不可以！！！
　　“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去……”福公公服了服身，连忙退下了。
　　面容憔悴的帝王冷眼看着快速退出乾清宫的身影，薄而惨白的嘴唇冷冷的抽搐了两下。真可笑，他堂堂一个帝王明明知道自己四面楚歌，却还要装作气数已尽的跟身边这个各怀鬼胎的下人周旋。他缓缓闭上双眼，这种压抑的日子，快要结束了吧。
　　夏府内。
　　“皇上宣我？”夏天凌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来传话的宫人，难道那皇帝还想再垂死挣扎一番？可他为何不直接立下遗诏，那岂不是更凑效吗？
　　那宫人见夏天凌不太相信他的话，忙催促道：“宰相大人，皇上确实是如此吩咐的。半时辰前，皇上醒来了，他连药都不肯喝，还发了好大的火儿呢，就是嚷嚷着要见您。”
　　这宫人说的是真是假还不得而知，夏天凌看着眼前弯腰等着自己答复的人，不知该如何应答。
　　那人见夏天凌仍旧踌躇不答，一下急了，跪下就磕了一响头，“相爷，若您不去，那奴才真要提头去见皇上了，您救救奴才吧。”
　　夏天凌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真不愧是皇宫里面的人，竞给他来这一套。哼，皇帝当年驰骋沙场，用无数男儿的热守住了这铁血江山，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皇上连身边几个跳梁小丑都应付不了，且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先在这里候着，容老身准备准备在去面见皇上。”
　　那宫人见夏天凌如此答复自己，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前厅内，李秋雅一脸忧虑的看着夏天凌，手正不安的蹂躏着上好的丝帕。
　　“夫人莫担忧。”
　　“可是……皇上为何要在这时宣你？”这怎能叫她不担忧……
　　夏天凌看着欲言又止的妻子，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示意她放心。他继而转向站在身侧的管家，吩咐道：“等大小姐回来后，你将此时告之她。”
　　“是。”
　　夏天凌走出正厅，对着那焦急看向这边的宫人道：“请公公带路。”
　　“相爷客气了，您这是折煞奴才了。”
　　那宫人看着夏天凌真的跟了上来，飞也似的快步走向皇宫东门，深怕误了事而遭到责罚。
　　乾清宫内，那厚重的帘帐不知何时已被卷起，皇帝正眯着眼睛看着来人，“你来了，其他人退下吧。”
　　夏天凌听着这个虚弱的声音，不由得愣了愣。难道皇帝真的已经……不行了？这般底气不足的声音，怎么说都不像是装出来了。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半靠在床上的帝王，“不知皇上招微臣来所谓何事？”
　　此刻，那些宫人不知何时退出去了，偌大的宫殿内，只有皇帝的轻咳声，“天凌，你知道君皓的军队已经过了翎州这件事吧。”
　　夏天凌怔了片刻，难道皇帝真的是要他去平乱？
　　“是，微臣也是不久前才得到的消息，那二皇子正率领着五万精兵向白水城挺进。微臣不敢揣度圣意，还请皇上明示。”
　　皇帝听到此处好笑的勾了勾嘴角，当年夏天凌用生命助他守下这万里河山，在那动荡的几年了，他一直都为自己出生入死，从未有过怨言，更别说背叛了。
　　“呵，你是个聪明人……咳咳…咳……朕想做什么，你当真不知？”
　　夏天凌闻言低头不语。他是个将军，用生命保卫国家是他的职责。虽说他如今已经身居高位，可是此刻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唔，让朕想想……那，容烈手里的十万大军就交给你吧，你务必要生擒那个逆子来见我……咳咳……咳咳咳……”
　　夏天凌单膝跪下，坚定的说道：“臣定不辱皇命！”
　　“你起……咳咳……咳咳咳……咳……”
　　夏天凌看着皇帝嘴角溢的血丝，大惊，“快来人！！！”
　　门外候着的福公公应声进来，他见状，连忙过来扶皇帝躺下，“哎，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可如何是好啊~~”
　　待平定了体内翻腾的气息后，皇帝才淡淡开口，“天凌，你先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夏天凌担忧的看着他，“皇上真的无碍？”
　　皇帝突然冷笑道：“还死不了，李太医不是说了秋末才是大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