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闻花期》蜷曲鱼尾

14、第 14 章

　　你是善变无情，对我唯一冷漠的一端。

　　——蓝色水菊
　　-

　　徐茉淅愣了愣。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我……”
　　徐茉淅缓缓开口。

　　“下次带。”
　　“吃饭吧。”

　　两抹声音同时交叠。

　　“嗯，那就下次。”
　　段江渝先一步接下她的话头。

　　“好。”
　　徐茉淅低头看着桌上佳肴，拿起了刀叉。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头顶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她抬头，不经意跌入段江渝的眸中。

　　“段……”
　　先生两字抵在喉咙，她很快转了话音，“江渝？”

　　她很少像这样和某个人对视过，连面对面对坐都很少。如今这样被望着，心下有一瞬慌乱，也有些不明所以。

　　段江渝的眼睛有点漫不经心，但很有神，像玻璃，透明，具有穿透力。

　　“看看我的未婚妻。”
　　段江渝视线收回，很慢地说道。

　　但徐茉淅就不像他那么简单了，脸继续持续发烫。

　　盯着盘子上的肉，她忽然意识到段江渝那个眼神是什么了，是狩猎者看猎物的眼神，是打量和审视。

　　没有动荡，甚至不带一丝感情。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段江渝早已吃完，在一旁静静等待着她，期间再无多余的表情。

　　而徐茉淅吃得很艰难，味同嚼蜡，明明是饿的，但却吃不下去。

　　最后，她终止了这场进食，抬头准备说我吃完了，下一秒段江渝便递过纸巾。

　　“谢谢。”
　　她迟钝接过，擦了擦嘴。

　　“吃完了？”

　　“嗯。”

　　段江渝朝侍应生眼神示意，餐桌很快就被收拾好。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西装革履，立即上前摆好合同。

　　“？”
　　徐茉淅看了段江渝一眼。

　　“这是我叫律师拟定的合同，算是婚前协议，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没问题就签字吧。”他解释道。

　　“婚前协议……”
　　徐茉淅重复了一遍。

　　平常人结婚会签这个吗？
　　她开始不切实际地想，真正的婚姻是什么样子。

　　接着她拿了起来，随手翻了翻，发现段江渝给她的很充足，置办了很多财产，同时还包括——

　　段氏集团的股份。

　　“我不要钱。”
　　徐茉淅放下协议，这太多了，甚至比爷爷留给她的遗产还要多。

　　“你知道的，我只想要那块地。”

　　高景栩说过，段江渝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徐茉淅想来也是这样的，她一向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就不拿。
　　而且她本就不太看重金钱和名利。

　　“地只是附加条件。”

　　段江渝似乎料到了她的回答，也没多大反应。他点燃一根烟，也是第一次在徐茉淅面前抽，没有很呛人的味道，跟他的气质一样淡，甚至还带了点香味。徐茉淅不知道这是什么烟，只见轻薄的雾在暖光灯底下腾起，如弥散的碎金。

　　“这是我自愿赠与，至于怎么利用在你。”

　　“……”

　　“还有其他问题吗？”他又问。

　　徐茉淅抓着自己的裙摆，也不知道该走什么流程，段江渝全程都太游刃有余，自己像被他牵着走，并且毫无招架之力。

　　“段江渝。”

　　徐茉淅纠结了一会，开始叫他的名字。很奇怪，起初的扭捏好像有点消散了，至少在现在这一刻，她是不那么生硬的。

　　“您那天说，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婚姻在我们之间只是个噱头而已……我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妻子和丈夫，所以我也不能享受这个权益。”

　　她很少与人沟通，也不懂怎么回绝，连讲话都是委婉而磕绊的，“我做你的妻子，你给我城西的地，都是各取所需。另外，我的钱已经够用了，您给我这么多，我会感到有些困扰，也不知道该怎么花……”

　　“给你的，你就拿着。”

　　段江渝简单回答，好像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花不完就存起来，不想要就送给别人，你不用感到困扰，只心安理得接受就好。因为我只能给你这些。”

　　只能给她这些。
　　就是除了钱其他的都给不了。

　　徐茉淅一一拆解，从他的话里窥探出了这些意思。

　　本就是利益关系，她还能说什么呢？
　　每次段江渝都比她有理一头。

　　“好。”
　　徐茉淅听见了自己答应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段江渝见她签了字，摁灭烟，又问。

　　“怎么了？”

　　“去领证。”

　　“……”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又好像都在她预料之中。

　　徐茉淅抿了下唇，“我都可以。”

　　“那明天去。”段江渝看了眼表，“我把行程都推掉。”

　　一顿饭局结束。

　　段江渝提出送徐茉淅回来。

　　车厢内是若有若无的香气，这次他们还是挨着坐的，相比之前的紧张，徐茉淅心里多了混沌感。

　　总感觉很奇妙。
　　愈发地，她觉得内心的猜想就是那样。

　　段江渝有喜欢的人，但是碍于家族，却不得不要找个人结婚当挡箭牌。所以他说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别的多不干涉，自己对他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对象。

　　“……”

　　她靠在窗前发呆，也安慰自己不要想太多。

　　最后车在苦檀巷停下，徐茉淅走的时候看了段江渝一眼，他好像真的很忙，连吃饭、和她说话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在车上一直看着策划、揉眉心，让徐茉淅不敢惊扰他。

　　“不说声再见么？”
　　就在徐茉淅打开车门的时候，他冷不丁地开口。

　　徐茉淅的手一顿。

　　“我看你看得太认真，怕打扰到你。”她解释。

　　“是你就不会。”

　　段江渝合上报告，坐在车里波澜不惊地看她一眼，“要学会习惯。”

　　“好。”

　　徐茉淅呆呆地点头，对着他轻声道：“晚安，段江渝。”

　　*

　　徐茉淅一整晚都没睡好觉。
　　翻来覆去都是晚上那一幕。

　　她还是做不到完全忽视，马上就领证了，这样悄无声息的，没有任何祝贺和仪式。

　　不过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怎么样都要接受下去。

　　早上的时候，她黑着眼圈起来。

　　徐茉淅看了看时间，发现往常买花的人这次并没有来。

　　她感到有些奇怪。
　　忽然外面传来轿车的鸣笛。

　　她披上衣服去看，发现来的人就是段江渝。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接自己了。

　　知道他工作忙，徐茉淅便不再犹豫，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匆匆上了车。

　　“不好意思，我起晚了，所以收拾得慢。”
　　这一段路不短，徐茉淅小跑着过去，已经微微喘气。

　　她未施粉黛，面色却清透红润，唇瓣娇艳欲滴，如出水的芙蓉。

　　段江渝穿着规整，朝她绅士地搭了一下手，“不急，我们的时间很充沛。”

　　“可我总觉得您好像很忙。”
　　徐茉淅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昨天已经提前推掉了行程。”段江渝开口道：“所以今天的时间只属于你。”

　　徐茉淅的脸不争气地红了红。

　　她上了车，坐在了段江渝旁边，却发现那里放满了很多吃的。

　　“早餐。”
　　他说。

　　“谢谢……”

　　徐茉淅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他想得这么周到。于是拿着小口吃了一些东西。

　　但不知道怎么，可能是有人在旁边，也可能是在车上的原因，她总觉得有些吃不下去。

　　还是太快了。
　　一切都太快了。

　　“不舒服？”
　　段江渝看出她的异常。

　　“不是。”徐茉淅摇摇头。

　　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内心所想说出来，她是个藏不住的人，“段先……江渝，您不觉得我们有些太快了吗？”

　　“嗯？”
　　他似乎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就是从认识到领证，好像都很快……”

　　徐茉淅慢慢道：“昨晚我有点冲动，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的。您和一个不太熟的人缔结这种关系，虽然只是名义上的，难道不觉得有点奇怪或者突然……”

　　段江渝这回听清了。
　　他沉默了一会。

　　徐茉淅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太多了，手下意识地抓住裙子。

　　“可能是太快了。”他说：“你要是不愿意，我们现在可以回去。”

　　他太冷静也太理性，即使一切都说好，一切都谈妥，车已经到了民政局门口他还是有恣意说不的权力。

　　可徐茉淅好像通透了，她摇摇头，“还是不了，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不愿意。”

　　段江渝从她身旁收回目光。
　　这时车也缓缓停下。

　　“我原本想着越快越好，但是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说，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或许是外面一角，或者根本没有特意停留在哪里。

　　“订婚、求婚、婚礼、见长辈，你都可以要求的，只要你想，我都答应。”

　　徐茉淅听他这么说，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

　　自己都说了，双方只是各求所需，她还在纠结什么呢？
　　不该要的别要。

　　这种仪式都是给心爱的人的，她就不用去淌这一滩水，要这个形同虚设的喜欢了。

　　“不用了。”

　　徐茉淅笑了笑，“刚刚我只是随便说说，您不必在意。”

　　“嗯。”
　　段江渝也没有多问，“那进去吧。”
　　“以后钱可以给，但没时间陪你。”

　　他在她身后，仿佛在阐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

　　“你想清楚了。”

　　这一刻，徐茉淅的脚步顿在原地。
　　她才明白他的情绪是什么。

　　他是商人，追求利益，利益浮现的时候，对她，是独一份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