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1.再次踏入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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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看到雅帕菲卡身负重伤？”
低声喃喃到，教皇用手指慢慢摸索着下颚，眉头紧锁，似是陷入了沉思。
没人敢打破这沉默。
而在这边，娜塔莎轻手轻脚地走到站在外围的艾尔熙德身侧，将手中盛满牛乳的赭石色小陶罐递给前者。
“艾尔熙德大人，请把这个给萨莎大人。”她压低声音道，朝那个依旧缩在软被里的女孩点点头，一边抬起胳膊将散在肩头的金色鬈发拨到身后。
愣了片刻，黑发青年在娜塔莎催促的视线下慢慢伸出手，掌心里便被塞了个小巧的陶罐，热乎乎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入体内，是刚刚煮好的温乳奶。
还没等艾尔熙德再说些什么，蓝眼侍女就急匆匆地先开了口：“您可一定得让萨莎大人喝了，她昨天晚上都没有吃东西……我现在去外面准备一下午餐，大人她一定饿了。”
她说着，看也没看面前那欲言又止的黄金大人，转头就又急匆匆地走出内室，顺便轻轻带上了房门。而后者略显僵硬的一手端着那只陶罐，站在原地不知作何表示。
“萨莎，你还记得另一个人的模样吗？”
教皇突然想到了什么，青色眸子朝女孩望了过去。
“另一个人……？”想了想，萨莎诚实地将头左右摇了一下。
“我可能记不太清他的脸了。”
听此，对方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
“萨莎，如果你能感受到片段中的温度、气息、以及强烈的情感，那么它就不是虚无缥缈的幻境，而是一种「现实」。它或许是历史的一段剪影，也或许是某个个体的记忆，它可能来自过去，也可能来自未来，它可能属于任何有生命的存在，也可能仅仅属于你自己。”
“但是无论如何，只要你曾踏入过此处，不管过程有多艰多险，”赛奇抬起手，将食指轻轻放在女孩额前的绿松石上。“——你定能再次抵达。”
“「现实」只会被遗忘，但从未消散。”
他话音未落，指尖却亮起点点金光，润腻的石块在这浑厚的小宇宙下轻轻发颤，铿然一声脆响，竟从中隐隐闪烁出微芒，就仿佛在这铜绿表皮之下，赫然滚动着浓郁的赤金色蜜浆。
“这里面凝聚着我的小宇宙，它会保护你不被漂浮之物所纠缠，如果你遇到危险，打碎它，圣斗士就会立刻赶来。”
愣愣地看着教皇将胳膊放下，萨莎下意识抬手，学着前者的样子将指尖放在绿松石上，其内涌动的力量几乎要烫伤她的肌肤，但是女孩没有移开手指。
她只是怔然的，面带踌躇的，一点一点感受着那个小宇宙，感受着那个炽热的、翻涌的、有力的、深沉的，甚至还有几分熟悉的，如日光般明亮的热量。
就好像……
好像……
“——萨莎？”
猛然回神，萨莎一下子缩回手，抬眸便对上对方那双平静的青色双目，她掩饰似的扯了扯嘴角。“没……没事！”
凝视着她，白发的教皇沉默片刻，露出一个萨莎有些看不懂的微笑，那笑容既像是安慰，又好似无奈，像是他历经沧桑，终于于此重逢故人。“如果是你的话，萨莎，你一定能成功办到的。”
他没有说原因。但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不敢再去看他那温和的目光，萨莎赶忙闭上双眼，尽力让自己去回想刚才赛奇说的话。
只要踏入过此处……就定能再次抵达吗？
细细斟酌着，不断想着那个梦境，多余的思绪逐渐在萨莎脑海中散去，她诧异地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境域。
骤然间，一抹微光自视野尽头的黑暗处燃起，明明暗暗、隐隐约约，似一盏在风中即近熄灭的烛火，又似缀在黎明尾端的、那欲退未退的夜色。
是这里吗？她不确定地暗暗猜测，一边摸索着，一边向那边慢慢踱步。
不知怎的，萨莎感到额前的绿松石突然一热，随即她便一脚踏空，甚至来不及尖叫就向下坠去，眼前的光亮消失不见，失重感在倏忽间擒住她的心脏。
「快把帆扬起来，你们这群懒蛋！」
刺眼的画面骤然浮现，她看见满脸胡茬的男人动作粗鲁地将船桨在空中挥了挥，黝黑的臂膀泛着烧伤的深红，短发上腥咸的盐粒在烈日中微微闪烁。
画面一转，小姑娘恼怒地将小脸高高扬着，胡萝卜似的粗辫子直愣愣的垂着。她那满是黑点的鼻头藏在昏沉的阴影中，只能看清一根因举起而放大的指腹。
「不是的，母亲！这是伊万卡干的！」
光线瞬息低沉，褐色的颗粒物在她视野内微微蠕动、缓之又缓，紧接着，像是戳破了夜幕的薄膜，铂金色的日光如流水般奔涌而入，余光间一片嫩绿的光晕。
疾风笼罩着身躯，广袤的大地在她眼中尽数呈现，蜿蜒的溪流、墨绿的松柏，以及山巅间晶莹如玉的白雪。
「哎……吃点东西吧，你这可怜的小家伙。」
她抬起头，看到老妇人皮肉松弛的下颚，对方慢吞吞地张合着唇瓣，厚实的掌心递过来，半个热腾腾的包子，香甜的肉末从内散着温热的水气。
「好了，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
「不是，你长点脑子好不好！我说的是今天晚上。」
「我愿意。」
「愿神怜惜我这有罪之人，我曾背叛、欺骗、杀戮！只求一颗跳动的、诚挚的心。」
……
宇宙间浩瀚的一切都向萨莎咆哮袭来，人类、动物、植物、所有有生命的存在，全都蜂拥着挤进脑海。
她只能徒劳地闭紧双眼、捂住双朵，十字架坚硬的表皮并不温柔地胡乱拍打着她的胳膊。
快停下来！！
萨莎无措地在心中呐喊。
停下——！
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额前的绿松石突然金光四射，随着一阵令人目眩的摇晃，萨莎似乎终于坠到了底部。
她手足无措的立于一片黑暗，一段画面却再一次的，呈现在她眼前。
「不可能的，雅典娜。」
男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纤细的琴弦慢慢停下，搭在金色竖琴上的指尖白净圆滑。汪洋般蔚蓝的眸子凝视着她。平静无底。
「祂不会给予你帮助。诸神亦此。」
心脏猛的一颤，萨莎赶忙闭上眼睛，不去看那让她深感逼仄的画面。
雅帕菲卡……雅帕菲卡先生！我要找的是雅帕菲卡先生！让我看到他……我要看到他！她咬着牙，一遍遍地在心中低念。
雅帕菲卡先生！
雅帕菲卡！！！！
冰冷的液体打在她的面颊。
惊了一下，萨莎猛的睁开眼——
视野中是一片阴阴沉沉的雨幕，远处的城镇淹没在山峦灰蒙蒙的底色中，多立克式的廊柱缄默地耸立于身侧，仿佛蜷伏着的偌大的巨兽。
一只皙白的手臂出现在她眼前，抬起，去接住自房檐下滴落的水珠。手腕上湿漉漉的百里香。
水花在掌心绽开。
海风冰冷，泛着苦味。有人身着鎏金甲衣自下拾阶而来，晶蓝长发上蒙了一层雾气似的灰。
「你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萨莎口中吐出，她愣了一下，紧盯着名字的主人。
「……殿下。」
青年开口时闻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浅色睫毛上沾着几滴雨珠、向上翘着，黄金圣衣在细雨中仍然烨烨生辉。
「快去休息一下吧，你看起来很疲惫。」
女子的声音温柔又轻缓，像是弯没有尽头的河。萨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她曾听过这个声音，在刚来到圣域的时候，那时候她坐在山顶俯视着雅典城邦，而人们在山脚欢庆着他们的神明「雅典娜」。
点了点头，青年直起身子，一张极为俊秀的面庞暴露在萨莎的视线中——是雅帕菲卡。她的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想要出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蓝发男子站在雨中，而她所寄居的身躯立在房檐下。
此时此刻，萨莎才突然发现，他们之间也许不仅仅隔了层绵绵的雨水，还有对方脸上那种平淡的、恭敬的、潮湿的疏离。
就如同这同样灰蒙蒙的雾气，朦朦胧胧的，看的见，伸手却无法触碰。
这好像并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青涩的双鱼座黄金圣斗士。他的面目似乎变的更加成熟，气息也愈加稳重了，只是莫名的，他眉宇间的那股冷气也愈发挥之不去了。
「话说回来，你的披风呢，雅帕菲卡？」
一个突兀的提问打破了沉默，洁白的裙摆在萨莎的余光中起伏。
男子侧身离开的动作僵了一下，雨珠从圣衣光滑的表皮上落下，带去一串转瞬即逝的水痕。
「……给一个女孩了，殿下。」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
女孩？还未等萨莎思考完这个问题，就看到那只手臂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它的主人近乎犹豫的将掌心慢慢摊开，房檐上的水滴“啪”的一声，重重砸下。
同一时间，雨幕开始扭曲。
就好像那滴水戳穿了这模糊的片段，场景开始变幻，露出熟悉的教皇厅的轮廓，红霞将其笼上了一层冷色。
萨莎看到了那沾血的披风、苍白的面颊，黄发男子跪在白阶下，虚虚地拖着雅帕菲卡的身躯，金色甲衣折射着近乎纯白的光泽，亮的仿佛要将人贯穿。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感情。
没有立刻回话，年轻的少年只是抿紧双唇，单薄的眼皮下敛着，阴影在他略显异域色彩的五官上逐渐拉长，无言而沉默。
有什么东西在萨莎眼前倏忽一闪，落在朱红色的地毯之上。
「雅典娜殿下。」
安慰似的口吻。
「这是我们的使命。」
她抬起眸。
一双大地般深褐色的虹膜。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021.再次踏入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