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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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剧本围读，顾南晚跟林允辰是一起出的门，电梯要开门的时候，达达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呀，南南你的胃药之前吃完了，我得回去拿”
“没事，我也不一定会胃疼”
“还是拿着吧，我很快回来”达达拉紧书包蹬蹬蹬往回跑，拉都拉不住，顾南晚失笑，只得和林允辰先进了电梯。
电梯里，林允辰有些关切地转头看看顾南晚，问道：“你胃病很严重吗？我看你的助理那么在意”
顾南晚倒是不在意地笑笑“之前严重一些，现在好一些了，达达这么在意是前几次胃病发作时有些严重，把她吓到了”
林允辰点点头，嘴上说着日常注意的话，心却慢慢沉下去，娱乐圈说小也不小，她在圈子里知道顾南晚的名字还是在一年以前，那时顾南晚靠着选秀节目和一系列原创歌曲大火，一夜之间，她的歌曲不断出现在音乐平台的首页，相册里那个静立在角落里的少女逐渐与舞台上光彩照人的身影重合，唤醒林允辰尘封的记忆，但LX音乐公司虽然名气很大，压榨艺人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顾南晚说地满不在乎，或许根本就是因为被公司的高密度行程而累坏了身体，林允辰正陷入沉思，顾南晚不知道林允辰的心情，随口问了一句
“为什么没有看见前辈的助理”
这一句话把林允辰拉了回来，“噢，她病了，我就让她休息两天”
顾南晚不是好多事的人，只是附和了一声便没再多问，二人一起出了酒店，等达达下来才一起出发
剧本围读没有想象的压力这么大，因为剧组里没什么人耍大牌，所以整个剧本氛围也很好，两个星期以来，顾南晚态度好，又愿意跟导演还有几个前辈学习，虽然演戏方面是新人，但不怎么掉链子，慢慢地也能跟大家处的很好，搭戏也越来越得心应手，顾南晚感觉自己头上的那一块大石头轻了一点了，这天晚上围读剧本有些晚，等顾南晚和林允辰出来后，已经快十点了，林允辰的司机早就回来了，顾南晚看着林允辰上了车后也打算离开，但达达却从车里跑了出来，原来是她的一个老粉来了，顾南晚大火的时间不长，但进娱乐圈几年里，也有几个老粉，她在娱乐圈里几年，那些老粉就粉了她几年，顾南晚心里还挺珍惜她们的，顾南晚走过去，看到一个大学生模样打扮的女孩子，她背着双肩书包，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顾南晚记得她，叫出了她的名字。
“夏蔚”
那女孩子回过头，看见她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眼里充满了笑意
“南南，晚上好呀”
夏蔚脱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沓厚厚的信，顾南晚接下，用双手握住
“这些是其他粉丝托我给你带的信，至于她们想送的礼物什么的，我都跟之前一样，没让她们送”
顾南晚看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女孩儿，突然感觉自己这几年都没有留意过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才在她眼前出现了痕迹，夏蔚算是家境富裕被富养的那一类女孩子，两年前顾南晚还是个十八线爱豆，夏蔚还是个高中生，有好几次逃课去机场接自己，顾南晚从其他粉丝那里知道后就很认真地写了一封信给她，告诉她自己更喜欢她的进步而不是她花自己的钱给自己买的礼物，本来那时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夏蔚真的听进去了，后来夏蔚跟她通信，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学习，前不久夏蔚写信告诉她自己高考考的很好，现在真的见到本人，连顾南晚都没有想到，这两年给人的变化居然这么大，眼前的女孩子，健康，阳光，漂亮，符合一切对美好青春的想象
夏蔚跟顾南晚聊了有一会儿，夏蔚说她们很多大粉都很担心自己，顾南晚知道自己跟公司闹解约的这段时间，她的粉丝一直帮自己辟谣反黑，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只说安慰的话，顾南晚还主动问了夏蔚她大学的生活，二人又聊了很多，后来顾南晚怕时间太晚，就让达达送夏蔚回去，自己坐上车回酒店，晚上的街道五光十色，顾南晚头靠在车窗上，路过一家大商场时，一幅巨大的海报从她眼前晃过，那上面是知名实力派歌手高珂，顾南晚感觉鼻子一酸，干脆把头转过去，她心里突然感觉空落落的，一栋栋高楼大厦从眼前晃过，每一户亮堂的窗户好像都散发着令人嫉妒的温暖，顾南晚知道夏蔚回去之后也会有一户窗户为她而亮
“这是公司的安排!”
“你不要断了自己的路”
“只要接着续约，这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嘛，公司以后还是会接着捧你的”
“你不要以为自己红两天翅膀就硬了!”
又开始了，那些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循环，一闭上眼，那些人的嘴脸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旋转着，扭曲着，连带着微博上面的评论还有辱骂，在她头上一遍一遍地重复循环
不要在想了，顾南晚告诉自己，不能这样的
司机在前面专心开车，后车厢这小小的空间，此刻像是一个黑暗安全的小巢，顾南晚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开始用手捂住脸，慢慢低下头，她告诉自己，人应该允许自己脆弱一会儿。
林允辰在酒店里，无聊用小号刷微博，没想到又在热搜上看到顾南晚的名字，林允辰打开，果然又是顾南晚跟公司的事情，各大营销号乐此不疲，评论区还是一片混战，林允辰摇摇头，有些烦躁，干脆退出微博，想看看顾南晚怎么样，打开微信却自己发了快一个小时的消息还没有回复，林允辰想了想，换了鞋出去，走到顾南晚房间门口却发现顾南晚还没回来，便不自觉走到电梯门口，想下楼走走，但门开了，正是上来的顾南晚，顾南晚没想到会在电梯口碰见林允辰，愣了一下，但林允辰却在这短短的对视里看到了顾南晚眼里没有掩饰住的慌乱和脆弱，她的眼里像刚蓄了一汪水，眼尾还有掩盖不住的，未褪去的生理性红色。
她哭了？林允辰心里狠狠一跳，是为了刚才的热搜吗？
“前辈怎么在这儿？”顾南晚先开了口，冲林允辰露出一个笑容
那种变化很轻微，甚至很难被觉察到，但多年跟表演打交道的林允辰知道，她在掩饰刚才泄露出来的情绪，可能几秒都不到，眼前的顾南晚就会迅速变成另一个样子，变成平日里那个说话做事得体周到地令人挑不出错的顾南晚，她接下来或许就会像之前一样，微笑着道出之前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的再见或者晚安。
或许是一时冲动，林允辰不想错失这个机会，她直接上前一步，伸出手扶助了顾南晚的胳膊
“我一个人睡不着，想下去散散步，你要不要一起？”
顾南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本能想要推脱，她这个样子不太适合跟其他人独处：“前辈我……”
“走吧走吧，听说酒店的花园最近新布置了一下，很安静的，就当帮我个忙，明天我请你吃饭”
林允辰穿着白色柔软的居家服，头发披散着，脸上不施粉黛也让人移不开眼，一双杏眼甚至还扑闪了一下，顾南晚心咯噔了一下，她极少见过这样试图撒娇的前辈，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林允辰第一步得逞，转身便按了电梯，环着顾南晚走了进去
酒店里的花园确实是是精心布置过的，花坛与树上都挂了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彩灯，天气渐凉，花园里有许多即将过季的花仍然开的很好，路灯隐在树叶下，晚上也很安静，顾南晚跟林允辰踩在鹅卵石铺成的路上一步一步慢慢走着，空气中尽是晚风的清凉，鼻间还能嗅到若有似无的花香，她们刚开始只是一步一步走，后来就慢慢开始聊起天来，林允辰不时地夸这里的花匠的手艺，说有时间一定要向这里的花匠讨教讨教，顾南晚时不时停在一些已开的花面前，蹲下来嗅嗅或者用手轻轻地碰，后来她们就开始聊剧组的事还有身边的八卦与听到的消息，或许是因为夜晚的花园太安静太美，使平时再普通不过的聊天都变得不一样起来，她们慢慢走到两架秋千面前，便停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秋千聊天，林允辰到底还是没忍住，装作轻松地问了起来
“我看你在剧组表现挺好的，演戏也挺在状态，有考虑接着演戏吗”
顾南晚摇了摇头，路灯的光透过树叶变得细细碎碎，落在她的眼底，她一下一下地晃着秋千，两手在胸前交叉，嘴角是上扬的，语气却是掩饰不在的落寞与平静
“没想好”
不承认也不否认，这其实算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最不会出错的那种，但林允辰心里还是慢慢空了一块，即使心里仍然有那么些许的期待，但毕竟圈子里尔虞我诈，自己怎么能指望在短短两个多星期就能让一个人卸下防备呢？
“而且我跟公司这么个情况，就算是想干什么，公司恐怕也不会让我如愿的吧”
像是有一面墙在慢慢倒塌消失，林允辰心开始轻跳了起来，顾南晚跟公司的事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但在剧组半个多月，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话题，包括顾南晚自己，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轨道里正常地运行着，但顾南晚这次主动开口跟自己提了，林允辰仿佛有一根神经触动了起来。
“我以为只是单纯地不对接工作，没想到他们还会给自己的艺人使绊子吗？这不至于”
顾南晚鼻子长出一口气，脸上还带着笑意，语气里却满满的都是嘲讽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伤害欺骗别人的人永远可以为自己找到借口”
“但善良的人却不该为那些人的伤害找借口”，林允辰转头看着顾南晚，语气坚定，脸上却带着笑意
顾南晚对上林允辰的目光，不自觉一怔
林允辰很自然地把头转过去，慢慢晃着秋千：“现在想想，自己在这个圈子里也转了十好多年了，眼前那么多人，起起伏伏，当时我也是不到二十岁，眼前看到的只有能接的为数不多的小配角戏份还有一月几千的报酬，那时身边有那么多人，来来往往，我当时以为自己可能顶多混个几年，等彻底混不下去了就离开，没想到一转就转了这么多年，那些对得起对不起我的人，也都慢慢离开我的视野，再回过头来看，发现曾经给我使绊子，恶心我的那些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顾南晚静静地听着，内心却是止不住地触动，她知道，林允辰非科班出身，是被街上的星探发掘进圈，那时候圈子里资本还没有现在那么横行，演员几乎全靠自己打拼，但林允辰硬是演了六七年的配角，最后磨到她的第一部主角戏，然后一步一步作品出来，走到如今不可动摇的实力派演员的位子，她平易近人的外表总是那么有欺骗性，让顾南晚一度忽略了，她也是在娱乐圈这块磨刀石上磨了十多年的人了。
“前辈那时吃的苦，想必比我现在的要多很多”
林允辰却看起来不想跟过去过分纠扯，她表情仍是轻松的:“苦或不苦都过去了，很多事情都是相对而言的，在大部人人眼里，我或许还挺幸运”
顾南晚笑笑“是啊，这个圈子里，其实很多时候幸运大于努力”
“所以不要让那些人挡了你的幸运”林允辰又转过头，认真地对顾南晚说道
顾南晚先是愣了一下，周围的一切似乎短暂静止了，顾南晚的心里像是突然跳起了一颗小石子，它高高落下，砸进平静的一汪湖水里，激起大片大片的涟漪，夜晚的风，路灯的光，静止的秋千，身后爬满整面墙的蔷薇和无处逃避的花香，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衬托眼前的人而生
顾南晚是今晚第一次，完全放松地，如释重负地，露出一个笑容
“我会的”
然而夜晚的风没有这么一直给面子，下一秒一阵凉风猝不及防打过来，林允辰穿的薄，下一秒便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顾南晚没忍住眼角的笑意，她也只穿了一件单衣，索性跟林允辰一起起身打算回去，顾南晚环住林允辰的肩膀，手伸进林允辰的短袖里，手掌贴着林允辰的皮肤上下搓里了搓，林允辰被摸的猝不及防，被温热手掌摩擦过的地方生理性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么冷？”顾南晚皱了皱眉头，把林允辰环地更紧，身体更加靠近对方，大家都是女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之前达达怕冷时她也经常如此
“别冻着了”
林允辰假装平静地继续往前走，感受着身侧与背部传来的触感和温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你不怕冷吗？”
顾南晚摇摇头，“我常年跳舞，体质比一般人好”
“那你能教别人跳舞吗？”
“可以啊，前辈你想学？”
“是啊，你愿意教吗？我可以跟你对戏”
“没问题”顾南晚答应地很爽快
酒店里空调是恒温的，顾南晚进了电梯就慢慢放开了林允辰，电梯里显示的数字不断升高，林允辰看起来很平静，只有肩膀上似乎还隐隐传来干燥温热的触感
出了电梯，二人就要分开，顾南晚转头看着林允辰，认真地说：“前辈，谢谢你”
她们聊了那么久，顾南晚并非不知道，林允辰拉她散步的真正用意是什么，今天晚上本来应该是个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的夜晚，但因为林允辰，有些地方真正开始不一样了
林允辰点点头，笑了笑：“祝你晚安”
祝你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都有一个可以安睡的夜晚，也祝你再次拥有那天晚上试图欺骗我的狡黠与勇气，那个我的女孩
顾南晚回到房内，洗漱好，回到床上，床头柜上那一把玫瑰早已不似刚开始那般鲜活，顾南晚让达达把要开尽的玫瑰拿去找人做成了干花标本，嵌在相框里，摆在床头，她打开手机，照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达达把夏蔚送回去，已经先睡了，还不忘把第二天的通告发给了她，顾南晚向下滑动，发现林允辰那一栏里有新消息，点开是一句：“你回酒店了吗?”时间是十点二十分
顾南晚敲键盘，回了两个字
“晚安”
顾南晚看着床头的相框，轻声说了句晚安，然后就关掉了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