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通款曲 ...
-
帝都的四月天，似乎少有诗中所写柔的风、细的雨，却多是飞沙走石，蔽日黄沙。
公益读书视频的拍摄日这天，扬沙天气，阵阵强风卷起地面的尘沙，搅在空中，浑浊不堪，而后汇成一片黄色。
李暮比他们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市文化中心。倒不是她有多敬业，多半是天气不好，出行车辆减少，一路畅通的简直令人称奇。
她闲来无事，点了杯咖啡泡在图书馆的水吧“续命”。
李暮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捧着一杯热气四溢的美式，望着图书馆四壁的层层书梯发呆。
这个图书馆是时下很火的网红打卡地，图书馆中庭大概有三层楼高，四壁都是“书山”和“阶梯”结合的造型，错落有致的“书山阶梯”从地面一直盘旋延续到屋顶，风格别致。听说设计师的设计立意就是“书山有路勤为径”。虽然阶梯上的书绝大多数都是装饰画，只很少一部分是真书，但是还是能给人一种畅游在书海中的放松与惬意。
一个熟悉的男低音把正在放空状态的李暮拉回现实，“傻愣着干嘛呢？”
是陈辰。
李暮不用看也能猜得到。
两人算得上是竹马之交，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同一个班，连打带闹的度过了十几年。高中终于摆脱彼此，兜了一圈，三年后，两个人又在A大的中文系重逢。
李暮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惊讶，不过很快就成了清爽的笑容，“偶遇这种桥段，在我身上很少发生。好不容易遇到一次，这跟小说里写的不一样呀。一般不都男女主人公即将开始的一段美丽邂逅吗？”
陈辰也不见外，兀自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一条腿随意的斜在外面。
“少看点你那少儿不宜的小说吧。容易拉低智商。”他嘴角上扬，带着点痞气，话锋一转，“知道你为什么之前没有偶遇过吗？”
李暮一脸认真，等着陈辰为她解惑，“为什么？”
陈辰对她勾勾手指，身子也跟着前倾，摆出一副要透露什么惊天秘闻架势。
“你那一双大眼，跟摆设似的，就一睁眼瞎。我老远就看见你了，冲你摆了半天手，您可倒好，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没经历过什么偶遇？能有才怪了！”
李暮闻言一笑，也不生气。
她早就习惯了这人的损劲儿，随口胡扯道，“什么睁眼瞎，我正专心冥想，放空呢。让你给搅和了。你喝咖啡吗？请你。”
陈辰继续逗她：“呦，怎么这？这进入娱乐圈，就是不一样，财大气粗了。”
李暮嗔怒：“你还挤兑我没完了是吧。一杯咖啡而已，说得我以前跟个铁公鸡似的。”
陈辰敛去笑容：“不喝，怕晚上失眠。”
李暮似是不解的看向对方，“天天靠咖啡续命的人，现在居然怕失眠？”
陈辰眼神闪躲，看向别处，他没解释，只是快速的转移了话题，“《俪人生活家》下个月要封刊了，你知道吗？”
《俪人生活家》是主打女性消费者的时尚生活杂志，当初横空出世，红极一时。李暮大学毕业就进了杂志社，从打杂的助理干起，一干就是五年，去年她离职的时候已经是一名有着丰富经验的时尚专栏的编辑。
近几年在新媒体的冲击下，传统纸媒悄然进入了下坡路，读者大量流失，广告赞助也越来越少，杂志社入不敷出，封刊是迟早的事。
李暮脸色微沉，“我没太留意。不过去年我离职时，就有消息说要封刊，能挺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话说的云淡风轻，李暮心里还是有些惋惜。
手里捧着带有油墨气的杂志，津津有味的品读每一个段落；看到喜欢的文章，会小心翼翼的剪下贴到本子上；也会怀揣着期待，给杂志社投稿，虽然绝大多数都是石沉大海；
那是属于特定年代的一种情怀。
而现在，封刊的杂志和报纸比比皆是，没人记得他们曾经缔造的辉煌年代，只不过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
李暮收敛了思绪，“你看这偌大的图书馆，有多少真正来看书的人呀。我在这待了半天，大部分的都是来拍照打卡的。然后发个朋友圈，装出一副我是文化人的模样。”
陈辰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出版社，工作至今，从编辑转做发行。说起图书市场的下行，直接戳到他的痛处，他面带苦涩的调侃，“现在是倍速生活的时代了，凡事都求‘短、平、快’，视频只做15秒、微博限字数，恨不得越短越好，追剧都是2倍速起。多少人能静下心来看书？愿意装装样子已经不错啦。前些天从网上看见一句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买书读了是读书人，买书不读是慈善家’。”
李暮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已经冷了的咖啡，苦中的果酸味道更加分明。她语调轻快，“说的挺对的，有人愿意当慈善家也是好的。马上世界读书日啦，今天我就是带着我们家艺人，来拍宣传读书公益视频，倡导全民读书。也算有正能量吧。”
“你们家艺人？”陈辰眉毛轻挑了下，他不太关注娱乐圈，之前李暮虽然提过，但也没太往心里去。想了半天没想起来，问“叫什么来着？”
“唐朝。才华横溢的原创音乐人，99年小鲜肉，人长得帅，业务能力又好。”李暮习惯性的夸着自家艺人，可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有点脸红心跳。
最近添了个动不动就脸红的臭毛病！
陈辰看着李暮的表情，敏锐的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不过他这个人有个优点，只要你不说，他绝对不会主动去问。看破不说破，不要让彼此感到尴尬，是他一向的行事风格。
他又恢复了那略带痞气的笑容，然后毫无预兆的在李暮的额头来了记爆栗，“那是很好，作为出版行业的一份子，真是谢谢你家小鲜肉了。”
当然，他还有个缺点。
就是这人时不时的就要用招欠的行为或言语，给自己刷点存在感。
从穿开裆裤时期就一起厮混着长大，目睹了陈辰那些年的经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暮对于他这种招欠行为能总是能给予最大程度的包容。
即使偶尔也会觉得这人十分可恶，但更多的时候总是会让人感到心疼。她把这归结于自己泛滥的母爱。
李暮咬着后槽牙，开口道，“你的感谢可真是别致！”
不远处，正在图书馆门口的唐朝，将两人的你来我往尽收眼底。
从清晨醒来，唐朝心就乱做一团。
当唐朝离李暮的位置越来越近，那颗从早上起就悬着的七上八下的心，却像被什么牵引着越来越沉。
她和对面的人应该十分熟悉，甚至算得上是亲昵。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李暮，眉眼含笑，偶尔又是嗔怒，神色中略带几分俏皮；甚至有一瞬，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宠溺。
唐朝忽然意识到，他所认识的那个李暮从始至终都像是戴着一个又一个的面具，穿着一件又一件的铠甲。而今天这个他从未见过的李暮，仿佛是尚在闺中的花木兰，在唧唧复唧唧中，露出了那原本女儿的娇羞。
两人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这让他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李暮似乎感到了有人正盯着她看，她摸着发红的额头，四下张望，目光正和不远处的唐朝撞上。
扑通扑通，不知是谁的心跳如鼓。
大淼看着眼前站着不动的唐朝，有些莫名其妙，便冲李暮招手，“慕姐。”
李暮轻吐一口气，起身上前两步，两人距离拉近，她闻到了唐朝身上若有似无的烟草味。“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应该带你们走员工通道的。”
唐朝意有所指，自嘲道：“没正式出道的小透明，名字别人还都记不住，哪有这么多人认识。”
他不动声色的瞟了眼坐着的人，那人留着干净的寸头，五官立体，棱角分明，配上小麦色的肤色。
唐朝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人的确也算得上英姿挺拔。
李暮笑，“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钻入耳朵，唐朝满是疑惑，没听懂。
可坐着的那人似是会心一笑。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这还暗通款曲了？
唐朝和那人四目相接，空气中仿佛充满了剑拔弩张。
那人向他颔首微笑，随即起身向李暮告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通款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