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怎么凶凶的》折羌

6、第 6 章 狼狈的模样

　　一扇门，隔开了街上的喧闹，只能偶尔听到杯盏轻微的碰撞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摇也不催，只是看着徐愚手中的稿子越来越少时，偶尔会抿上一口茶。

　　待他全部看完，长舒一口气，看向陈摇的目光忽然郑重起来：“想必姑娘就是黄粱一梦吧。”虽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极为肯定。

　　“正是。”陈摇点头，“叫我陈摇就好。”

　　徐愚忽然站起来，“书犹药也早就在等姑娘的第二册书了，没想到今日竟被我遇上了。”

　　“抱歉，本来早就该来的，只是前段时间有要事缠身，这才耽误了。”陈摇跟着一起站起来解释道。

　　徐愚很是宽和，眼中漫起笑意：“无妨，只是这第二册书一出，怕是又要人满为患了。”

　　“分成还是五五分，如何？”

　　陈摇满意一笑：“那便多谢徐店主了。”

　　两人就第二册书签订了契约，红色指印摁在纸上，看得陈摇极为舒畅，她收好自己的那一份，便开口告辞。

　　“若是陈姑娘有其他稿子，尽管来书犹药也。”

　　陈摇心中一动，以往不是没有店主这么说过，但是她常常和老道士居无定所，能写一本就已经是极限了，但如今安定下来，说不定真的可以写写其他的呢？

　　她没有拒绝，冲对方点头：“那便多谢了。”

　　这桩事告一段落，陈摇就带着毛毛走了，不过没有立即打道回府，而是慢悠悠在街上逛了起来。

　　她并没有想买的东西，只是习惯性地走走停停，目光偶然落在身后，才想起来老道士早就不在她身边了。

　　她不用再费心思买路上要用的食水，也不用发愁遇到下个城镇前银钱用完了该怎么办，更不会有以地为席，以天为被的日子了。

　　陈摇从恍惚的思绪中回过神，忽然听见身边传来毛毛的咀嚼声，她眨了下眼睛，慢慢扭过头看它，它叼着一枝梨花，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只听过牛嚼牡丹，头一次见驴嚼梨花的。

　　……它哪儿来的梨花？

　　陈摇心中暗道不好，视线又往旁边偏了偏，果不其然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要哭不哭地看着毛毛，想把花夺过来，又不敢的样子。

　　“毛毛！”陈摇低声呵斥一声，毛毛顿了一顿，咀嚼的速度陡然加快，不一会儿便咽下肚了。

　　陈摇：“……”这东西能乱吃吗！

　　她看向小姑娘，蹲下身与她平时：“那枝梨花，算我买你的可好？”

　　暗自垂泪的小姑娘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陈摇递过去一小块银子，笑着问道：“这些可够了？”

　　那小姑娘从她手心抓走银子，然后双手提起竹篮，吃力地送到她面前，朝她露出一抹羞怯的笑。

　　这种神态，无端让她想到陈和谧，陈摇笑了笑，一手接过，也知道那块银子买这篮花已是绰绰有余：“这些我买下了，你也快回家去吧。”

　　小姑娘重重点头，冲她笑了笑，转身便跑了。

　　她说岔了，这姑娘和陈和谧还是有些不同的。陈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一篮梨花，避过毛毛伸过来的头：“你可不能再吃了，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毛毛冲她喷了口热气。

　　来时陈摇牵着小毛驴，走时则跨坐在毛毛背上，胸前一篮梨花花枝乱颤，留下一地余香。

　　*

　　陈同尘比任何人都要熟知陈府，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他院外守着的，念着的全是人，身边唯有周望可以信任，他和周望互换衣衫。

　　周望也不辜负他的期待，凭一己之力引走众人，当然，这其中也不是全是傻子，还是有几人注意到了不对，掉头来追他来了。

　　但是陈同尘说过，他是最熟悉陈府的人，哪些地方可以藏身他一清二楚，借着对地形的优势，成功摆脱了一干人的追捕。

　　陈府的门只有两个，正门和偏门，正门不必想了，肯定有人守着，况且这里离正门路途遥远，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而偏门供下人采买，来来往往人也不少。

　　陈同尘手里捏着两个树杈子，目光放在了身后的高墙上。

　　盯着看了片刻后，视线缓缓下移，拨开疯长的杂草，底下正是一个狗洞。

　　爹曾经养过一条狼犬，和他很是要好，这洞还是当年它挖下的，除了陈同尘谁都不知道，那狼犬老死之后，这地方被他有意藏着，到如今也没被堵上，今日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陈同尘撩起衣摆，摆好姿势便往里面钻，幼时宽敞的洞竟然狭窄起来，身下粗糙的沙砾磨得他生疼。

　　洞口太小，陈同尘爬了一半就被卡住了，任凭他如何努力吸腹都无济于事。

　　更要命的是，由于洞口是在墙根下挖出来的，所以是一个微微弯曲的形状，他不偏不倚卡到正中间，等于上半身下半身同时往上翘，而中间下凹，才一会儿整个人就开始酸疼起来。

　　倒也倒不回去，爬也爬不出去，陈同尘一张脸青白交加。

　　还好这地方虽然离偏门近，但是往常却没什么人来，现在只能等周望来救他了。

　　侥幸才升了一半，一片阴影便投了下来，陈同尘因为姿势问题没办法抬头看，只看看到四个驴蹄，随后就是一颗垂下来冲他“啊呃啊呃”笑得张狂的驴子。

　　陈同尘脸都扭曲了，他记得这头驴，是陈摇回来那天骑的。

　　“陈同尘，好好的院子你不待，怎么非要来钻狗洞？”

　　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自头顶传下，他不用抬头看，光听声音就能猜到她脸上是什么表情，陈同尘瞬间无地自容，恨不得裂开个地缝钻进去。

　　衣裙摩挲之后，似乎有人蹲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花香扑鼻。

　　“需要我帮忙吗？”

　　陈同尘没有从其中听出嘲笑，才把头从地上抬起来，他看着陈摇闷声问：“你有这么好心？”

　　陈摇失笑反问：“那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帮你？”

　　“因为你……”陈同尘下意识想说出他的理由，可是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这个理由竟然显得如此单薄，理直气壮的语气也变得气弱起来：“因为你讨厌我。”

　　“为什么？”陈摇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曾对你出言不逊。

　　陈同尘吃力地抬起头，和陈摇对视着，他嗤笑一声：“怎么，想引导我让我认识到所谓的错误？”

　　“你未免也太看轻我了。”他昂着头挑衅，即便此时灰头土脸，也不妨碍他眼神明亮如火焰。

　　陈摇眼底沁出淡淡的笑，大方承认：“好吧，被你看出来了，那么想要什么奖励？”

　　陈同尘眼神诡异，她脑子不会有疾吧，这种时候谈什么奖励，不过……他眼神微妙一变，若是能助他脱离困境，倒也不是不行。

　　“你快把我拉出去。”

　　陈摇扫了一眼洞口大小：“单凭我自己恐怕不行。”

　　“那你把我推回去。”

　　“这……恐怕也有点难度。”

　　“那你倒是想办法把我弄出来啊！”陈同尘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他就要一直在这儿卡着吗？

　　陈摇站起来：“等着。”

　　陈同尘眼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立马慌忙大喊：“哎……哎！你去哪儿？不会要回府喊人吧？”

　　没有回声，陈同尘不死心继续喊道：“你至少别把我和这头驴放在一块啊！”

　　毛毛不爽地冲他的脸喷了口鼻息，阴阳怪气叫了几声，然后开始嚼起他的头发来。

　　陈同尘奋力掰开它的嘴，试图抢救自己的头发。

　　等陈摇带着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人一驴僵持的场面。

　　陈同尘余光瞥到一大群人影，崩溃大喊：“快把这头驴牵走！”

　　“刘管事，带人把底下的坑挖得更大些吧。”陈摇边嘱咐刘管事，边上前带走毛毛。

　　废话不多说，刘管事应了一声便点了几人上前，手中都拿着铲子，各自确定好位置后就开始挖土，陈同尘趁机扫了几人一眼，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来的人不多，脸保住了，头发也保住了。

　　眼前的难关即将过去，他忽然想到顶替他引走众人目光的周望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想到这里，就听到那边陈摇缓缓开口：“院外守着这么多人，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陈同尘不自觉竖起了耳朵。

　　刘管事微微转身看了一眼卡在洞口的少爷，进而压低声音道：“是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周望，穿了少爷的衣裳引走了大部分人，这才……”

　　陈摇稍稍抬眼：“他人呢？”

　　刘管事压下身子：“已经命人关在柴房了。”

　　陈同尘顿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惊怒道：“刘管事，你竟敢伤我的人！”

　　他身下地的洞已经被挖了一圈，在这种挣扎之下，原本卡死的身体竟然隐隐又松动的迹象。

　　“看来你能出来了。”陈摇牵起毛毛，笑着说：“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刘管事会送你回去。”

　　“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陈同尘狼狈地从洞口爬出来，刘管事在旁边扶了他一把，他连身上的灰都没来得及拍，急得跳脚：“你赶紧把周望放了，你关我这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陈摇闻言多看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一句话，带着毛毛先进了府，陈同尘见状刚要追上去，便有几人拦在他面前，他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

　　陈摇不和他计较是因为他们身份平等，可周望不一样，没有主子会喜欢一个忤逆自己命令的奴才。

　　她有掌家权，发买一个奴才易如反掌。

　　刘管事摆出了请的姿势，但陈同尘只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