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怎么凶凶的》折羌

33、第 33 章 做局

　　再进入赌坊，汗味、酒味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整个赌坊内亮堂堂的，照清每人脸上的癫狂之色，骰子在骰盅里碰撞清脆声，赌客吆五喝六声，似乎在这方寸之地永不停歇，竟让陈同尘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靠门站着的小厮有眼尖的一眼就看到他，堆着满脸笑过来，“陈少爷，真是好久没见啊，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陈同尘不跟他废话，一把将一千两银子拍在柜台上，“给我换了。”

　　账房手脚麻利地把银票收了，随即掏出一堆筹码推过去，大多是象牙质地，在火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许立安有眼色地上前把筹码收了起来，两人径直往堂中央走，在最大的一张空赌桌上停下时，众人也都看了过来。

　　那是专门为赌徒们孤注一掷而留的赌桌，上了赌桌，是一步登天还是跌入泥潭，就是各自有命了。

　　二人的动作吸引了赌坊内的注意，连声音似乎都小了起来。

　　给了许立安一个眼神，他立马把所有筹码都放到赌桌上，有庄家笑眯着眼走过来，“陈少爷怎么也想押豹子？”

　　他的目光在陈同尘和许立安身上来回巡视，顿时明白了几分，随即示意小厮将骰盅拿来，三枚骰子被他反手扣在骰盅里，随意晃了晃便按在桌子上，“陈少爷请。”

　　许立安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饶是知道陈同尘赌技高超，也难免掩饰脸上的紧张，那一千两，还是他硬着头皮让陈同尘自己垫付的，虽然他输了自己也不会再多背债，但是之前欠下的可就难还了。

　　周围渐渐有人围了上来，哄闹作一团，更有甚者已经在旁边赌他能不能摇出来。

　　陈同尘懒洋洋往周围瞥了一眼，嗤笑一声，准备伸手去拿骰盅，手指将将触碰到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让他顿时僵在当场。

　　“这么热闹啊。”陈摇抄着手，身后带了府上侍卫，她环顾一圈，将目光落在人群中间的陈同尘身上。

　　被她这么看着，陈同尘仿佛一下子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陈摇？她怎么在这儿？

　　见她似乎来者不善，庄家不想节外生枝，便堆起和善的笑：“不知这位姑娘带这么多人来我赌坊是所为何事啊？”

　　陈摇脸上的表情明明和平常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陈同尘就是觉得她十分生气。

　　他嗫嚅着嘴唇，半晌没说出来一句话。

　　陈摇没搭理庄家，直直看向陈同尘，“你可还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陈同尘摸了摸鼻子，开口狡辩：“我答应了要赌完这一局……”

　　“我只问你一句话。”陈摇打断他，“走不走？”

　　他看了看许立安，眼中闪过犹豫，庄家这时候不嫌事大地开口：“怎么，开了赌局，难不成陈少爷要临阵脱逃不成？”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哄笑一片。

　　“姐姐，我不走。”陈同尘看了看许立安，下定了决心。

　　陈摇闻言不再说话，她走上前，伸手要拿骰盅，被庄家眼疾手快按住了，“姑娘这是做什么？”

　　被拦下后，她抬起眼，看着陈同尘道：“赌博从来不是凭借个人运道，是输是赢，权在庄家手中，今日你赢五两，明日你就能输五百。”

　　庄家脸色微变：“姑娘慎言！”

　　环伺周围的打手有隐隐上前的意思，全都被陈府侍卫挡了下来。

　　陈同尘愣住，陈摇回来之前他虽然也来过赌坊，但是次数并不多，更多还是和杨晟几人喝酒斗蛐蛐，是以输赢多少并未在意，但印象中，确实有几次输得比较大，他觉得那些银子都够他喝三月的酒了，所以便很少来了。

　　见他面色纠结，许立安连忙劝阻：“这赌坊，你之前不是也来过吗，到底有没有出千你也是知道的。”

　　一边是姐姐，一边是兄弟，陈同尘实在为难。

　　陈摇不再劝，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沉沉地看着他。

　　但是低着头摇摆的陈同尘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话未说完，陈摇已经带着侍卫们拂袖而去，陈同尘愣住，他想过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陈摇把他绑回去，要么就是揍他一顿，这些他都能接受，唯独她离开，陈同尘没想过。

　　心里顿时急了，当即要抛下赌局追过去，却一把被许立安拉住，“陈少爷这是要去哪儿？赌局已经开始了。”

　　“就是啊，陈大少爷难道玩不起要赖账了？”庄家调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周围人立马哄笑起来。

　　陈同尘勉强收回心神，心不在焉地想着刚才的场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应当没关系吧，结束后他会回去好好赔礼道歉，要打要骂都随她。

　　勉强安慰了自己，他就被许立安扯回了赌桌旁，在一众人起哄中拿起了骰盅。

　　另一边，陈摇带人回了陈府，刘管事没在她身后看见少爷，便忧心忡忡起来，他怕少爷又变回以前混不吝的样子。

　　反而是景叶凭着小姐性子好，大胆问了一句：“少爷未曾随小姐回来？”

　　陈摇揉了揉额角，她让人跟着林承文，没曾想第二天杨晟就把许立安挖了出来，来龙去脉尽数摆在她面前，这才有今天赌场截人的举动。

　　许立安不是可以深交的人，但他们相识多年，陈同尘未必会断得干净，就让他吃上一回亏。

　　见她不语，景叶识趣地没再多问，只退回她身后。

　　“小姐，杨公子递了明日的拜帖。”景春上前一步，恭敬道。

　　杨晟……提起这人，陈摇倒是想起来他也算帮了自己一次，还没有谢过他。

　　“嗯，知道了。”陈摇大概也能猜到他来干什么，回屋前，她想了想，吩咐道：“如果二少爷来找，谁都不要把人放进来。”

　　院里的仆从应是。

　　赌坊中，骰盅在陈同尘手中飞速摇晃着，只是时间越久，他眉头皱得越紧。

　　手感不对。

　　三枚骰子在骰盅中碰撞翻滚，每一次偏移都向着某一面倾斜，骰盅外，陈同尘额角上的汗细细密密地沁出来。

　　陈摇的话回荡在耳边，他的一颗心直直下沉。

　　目光瞥向四周，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至眼底，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做局了。

　　骰盅摇晃声猛然停下，围观的众人伸着脖子要看结果，唯有赌坊的人气定神闲，庄家甚至还催促他快点开骰盅。

　　他是被放在砧板上的鱼，早就脱不开身了。他心底泛起悔意，早知如此，他还不如跟着陈摇走。

　　见他迟迟不动，庄家似乎察觉到什么，“怎么，陈少爷这是怕了？”

　　“这三枚骰子重量不对。”陈同尘不想一千两银子打水漂，所以此时脸色有些难看。

　　“陈少爷可不要平白污蔑我们赌坊的名声。”庄家扬声道，“难不成是输不起？”

　　周围看客闻言本来有些吃惊，听到庄家的话后又纷纷议论。

　　陈同尘此时心浮气躁，有些沉不住气：“我要验明骰子。”

　　庄家嗤笑一声，答应得爽快，但话锋又一转，“那可先说好了，若是没问题，这词对赌的结果可是要算在内的。”

　　陈同尘笃定自己的手感绝度不会出错，是以一口答应了下来。

　　“开吧。”庄家朝旁边扬扬下巴，示意小厮上前。

　　骰盅开后，一枚三点，两枚六点出现在众人眼前，有的可惜差一点就能凑齐，有人则是急于知道骰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同尘探头去看，甚至将骰子拿在手上仔细察看，另外两枚庄家甚至大方地分给众人，“怎么样，有问题吗？”

　　陈同尘喉头发紧，他看不出来，可是重量确实要比平常骰子轻一点，但这点重量很细微，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抬起头，对上庄家带笑的眼睛，他笃定了自己揭发不了他们。

　　陈同尘看向周围，另外两枚骰子在众人手里传动，没有人发现不对。

　　“怎么样陈少爷？”庄家笑着开口，“愿赌服输吧？”

　　许立安原本还抱有一丝期待，此时听他开口顿时觉得前途无望，一把抓住陈同尘的袖子，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骰子不是正常的对不对？”

　　陈同尘僵在原地，脸色难看。

　　庄家大笑着喊道：“三点，六点，六点。”随即把桌上的筹码全部挪入怀中。

　　许立安脸色彻底灰白，“陈少爷，你再帮帮我。”

　　陈同尘自己也心烦意乱，敷衍几下就抽身走了，全然没注意许立安的脸色。

　　回到陈府时，府上灯都已经熄灭了，周望提着灯迎来，跟在他身边，小声说着陈摇回来后的事。

　　陈同尘脚步一停，抬起头，发现自己无意识走到陈摇的院外，院门紧闭，往日这个时候，她屋中还是亮着灯的，今日怕是被自己气狠了。

　　周望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同尘心底郁郁，听得难受：“周望，别说了。”

　　周望闭了嘴，心底无声叹息，越发放低了声音：“少爷，咱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