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怎么凶凶的》折羌

27、第 27 章 仓促

　　吴班主三人于昨日就离开了，陈摇数了数这两天的进账，刨去吃住，总共还剩二百一十三文。

　　大概昨天是最后一天集会，挣得竟然比第二天还要多，不过从今天起，她也要找找其他的生财之路了。

　　溪口镇不算大，但想要短期内来财机会却很少，陈摇把目光放远，沿着平静的江河水移动，最后落在连绵的山脉上。

　　她懂药理，会识药材，无论是做止痛散还是将药材卖给医馆，似乎都行得通。

　　至于止痛散卖给谁，陈摇看向码头的方向，乐了一下，那不是有现成的客源吗。

　　她抬头看了看，太阳正好，趁着这儿上山辨辨方向，顺便探探路。

　　花了几文钱买了个竹筐，带足了水之后，陈摇打算买两个烧饼作为干粮，在瞥到摊主旁边的身影时愣了一下，音调微微扬起，“陈同尘？”

　　他缩在墙角睡得极沉，面前是一个简陋的代写摊子，不过看情况似乎没多少人来。

　　“你认识他？”烧饼摊主麻利地给她包好两个烧饼，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陈摇笑笑没回答，转而问道：“他怎么睡这么沉？”

　　“这孩子命苦，家道中落，为了挣钱昨天去了码头扛货，累到了。”摊主眼里浮现同情之色，说到最后还叹了口气。

　　家道中落？谁？陈同尘吗？

　　陈摇眼神诡异起来，没想到他出门在外竟然给自己按了个这样的身份。

　　把包好的烧饼塞进袖子，正打算离开时，陈同尘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立马就从睡梦中惊醒，一眼就看到摊子前的人。

　　“你……”陈同尘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可乍一下看到亲人，心里却用上难言的滋味，这短短三天仿佛过了半辈子一样，漫长到几乎每分每秒都是数着过去的。

　　他飞快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还疼着，尤其是肩膀更是酸痛难耐，不过陈同尘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你要去哪儿？”

　　“我打算进山。”陈摇此时也趁机打量他，眼下有很重的乌青，眼里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我跟你一起去。”陈同尘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摊子，没等她拒绝，他就已经把全部身家托付给隔壁摊主了，极其自然地说，“走吧。”

　　陈摇看了他两眼，“你不挣钱了？”

　　“你要上山。”陈同尘皱着眉，“山里那么危险，你出事了怎么办？”

　　这话引得陈摇频频看过去，陈同尘走在她身侧，神色有些惫懒，短暂补交并没有让他精神起来，反而更困了，“看我做什么？”

　　“你似乎变了很多。”陈摇终于收回目光，感叹道。

　　“是吗？”陈同尘仔细回忆，随即摇头，“没感觉。”

　　“你怎么突然要进山了？”他神态忽然扭捏起来，“变戏法变得好好的，应该也能挣不少铜钱吧？”

　　两人在一个镇子，地方就那么大，她也不奇怪陈同尘来看过她表演，于是将自己这两天的经历简单讲给他听。

　　末了，陈摇问他：“我听你隔壁的摊主说，你晚上去码头扛货了？”

　　陈同尘呼吸一滞，觉得有点难为情，又有点不好意思，两人之间的差别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挣钱方面或许没有那么天赋异禀。

　　“陈摇，我……”

　　两人已经走进了山外围，远离城镇，陈同尘心里的想法越发强烈，他想回家了，想周望，想陈和谧，也想杨晟、岑子阐他们，但所有想法，在对上回首望过来的眼睛时都说不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陈摇一直在等，等他说出放弃这场比赛，让她意外的是，陈同尘始终没有开口。如果他提，陈摇就会带他回家。

　　“没什么，走吧。”陈同尘抿紧唇，垂着头匆匆越过她。

　　山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深林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所以当身后的声音突然消失时，陈同尘立马就发现了，他下意识回头，陈摇蹲在一处阳光照不到的岩缝旁，似乎在观察什么。

　　陈同尘立马调转方向，朝她走过去，“怎么不走了？”

　　“这里有一丛细辛。”陈摇扒开周围的杂草，边说边取出腰间的锄头，开始小心地连根剜起。

　　陈同尘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就只待在一边看，揪着野草问道：“你认识药材，那会医术吗？”

　　她头也不抬，“会点皮毛，不过学艺不精，道长才是会医术的那个，不然这些年光治病都要花不少钱。”

　　看着她娴熟的动作，陈同尘踌躇着蹲下来，问道：“你小时候身体很弱吗？”

　　那一丛细辛差不多被挖完了，陈摇站起身，低着头看他，轻描淡写：“也不算很弱，只是小孩子生个病挺常见的。”

　　她背着竹筐往前走了两步，兴致勃勃道：“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还能碰到药材。”

　　*

　　今乐郡，陈府。

　　刘管事照常打理府上的事务，大小姐离府前交代好了所有的事项，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以为今天也是如此，刚处理完手上的事务，就有下人来通报，“表太太带着表小姐和表少爷来了。”

　　刘管事手上不稳，毛笔直接掉在地上，“拜帖不是说一个月后吗？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前来通报的小厮面色为难，他也不知道啊。

　　刘管事头疼地摆手，“先把人请进来吧。”

　　随即重新取出一支毛笔，飞快写了一封信，唤小厮拿来一只信鸽，将信绑在它脚上后，沿着大开的窗户放飞。

　　溪口镇离这里不过二百里路，飞鸽传书约一个时辰就能到。做完这些，刘管事理了理衣袖，往前厅走去。

　　津浦县溪口镇山脉，陈摇抬头看看天色，背后的竹筐已经装满了一半，再往前走，就是人迹罕至的深山。

　　衡量片刻后，她决定下山了。

　　“走了，下山！”

　　陈同尘闻言精神一振，终于结束了，他悄悄锤着酸痛的大腿，觉得在自己小摊旁边等客人上门也挺好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回到了镇子上，他还是寸步不离，直到陈摇将采集的药材全部换成银钱，他才打算离开。

　　“等等。”陈摇叫住他，倒出三分之一的铜钱递过去，“算你今天陪我上山的报酬。”

　　陈同尘小声嘟囔了一句，“亲姐弟还算账……”

　　“什么？”陈摇没有听清，让他再说一遍。

　　“没什么。”陈同尘立马摇头，手上极为诚实地把铜钱拿走了，“你就不怕我赢了吗？”

　　“不怕。”她气定神闲，表面一派淡定，其实是已经笃定陈同尘根本赢不了她。

　　陈摇看过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心情愉悦起来，眉眼含笑，连走路都颠颠的。

　　……

　　“回来了？”烧饼摊主打盹醒了，看见陈同尘精神十足地重新摆上摊，他目光探向他身后，除了他自己，那个姑娘并没有跟来。

　　“嗯。”陈同尘没多说什么。

　　代写摊重新摆好后，竟然没多久就有人来了，陈同尘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动作麻利地铺纸研墨，一封还没写完，后面零零散散竟然又来了几个。

　　陈同尘一下忙了起来，烧饼摊主见有人来了就不再打扰他。

　　另一边陈摇简单收拾了一下魔术道具，也准备继续出门。

　　今天是第一次进山，只是简单探个路，食水没有准备太多，加上下山的时间，现在已经来到了午时。

　　窗台上传来扑棱棱的声音，随后是鸽子特有的咕咕声，陈摇离开陈府时交代过刘管事，如果有要紧事就飞鸽传书。

　　陈摇侧目，府上这是发生什么了？

　　她推开半扇窗，抓过站在窗沿上的信鸽，解下信一目十行看下去。

　　即使看不到刘管事的表情，但他字里行间都极为迫切，可见姨母给他带来的阴影绝对不小。

　　陈摇轻笑了一声，没想到继赛马出意外后，第三场比试也要意外中断了。

　　放下背在身上的魔术道具，转而开始收拾衣物，她带的东西不多，不消片刻就全部收拾在一起。

　　陈摇挎好包袱，牵了两匹马，直接去找陈同尘。

　　代写摊上，陈同尘才帮最后一个客人写完信，耳边就传来马蹄的哒哒声，他头也没抬以为是哪位路过，甚至还把摊子往后挪了挪，生怕撞到自己摊子。

　　没想到，马蹄声逐渐走近之后，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头上，陈同尘后知后觉地抬头，高头大马上，陈摇背着包袱看着她。

　　“你……你这是？”陈同尘迟疑片刻，不确定她要干吗，但是这模样怎么看着是要走啊？

　　“刘管事信来，姨母已经到府上了。”陈摇不知道陈同尘对姑母的态度如何，不过刘管事都觉得棘手，陈同尘怕是也……

　　代写摊一下被撞翻了，原来是陈同尘猛地站起时碰倒了，他脸上难掩厌恶，“他们怎么来了？”

　　不待陈摇回答，陈同尘就自顾自开始收拾，那个大通铺里他没有放东西，可以说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了，他动作飞快，两三下就全打包在一起甩上肩膀，随即翻身上马。

　　陈同尘想到什么，忽然看向烧饼摊主，对方目瞪口呆，似乎不理解发生了什么，陈同尘抱歉地朝他作揖，“叔，今晚码头我去不了了，我现在没时间向工头告退，这件事可否麻烦替我跑一趟？”

　　烧饼摊主回过神，愣愣点头。

　　陈同尘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过去，“这个也劳烦替我交给工头，顺便转告一句话。”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就说，夜间劳作辛苦……罢了，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间，只要是替我陈府干活的，每件货物都上涨两文。”

　　陈同尘自知这个价钱也算不上多，只是陈府向来货量大，每件多支出两文积累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烧饼摊主脑筋都快转不动了，两匹马嘶鸣着远去后，他才意识到陈同尘方才说了什么，连忙低下头将玉佩翻了个面，一个“陈”字赫然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