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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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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狗血/be美学/男女主都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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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她失忆了。
村子里的人都管她叫玉娘。
她有个夫君,叫林骁。称不上才貌双全,但她知道,她的夫君很疼她,每日靠着给主家干些苦力活挣些闲碎的银两。
林骁总是笑话她,纤纤十指不沾阳春水,许是京城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但她毫不在意,不管她是什么京城贵女,亦或是穷乡僻壤长大的村女,她始终都是林骁的娘子。
镇上孔大娘来她这儿买绣品,眯着眼挑挑拣拣半天,“玉娘,你这儿有没有给孩子做肚兜用的刺绣?”
玉娘绣着手中的青竹:“没有呢大娘,这孩子皮肤嫩,用不了带花的刺绣。”
孔大娘重重地叹了口气,瞥了眼低头刺绣的玉娘,随手拿了两条斯帕,“那行吧,就这两个吧。”
玉娘停下手中的活计,“怎么了大娘,是孔妹妹有喜了?”
孔大娘一听这话,哀愁的一张脸立刻喜上眉梢,笑着说:“是啊是啊,你说这快的,才刚嫁过去三个月!”
“哎,不是大娘多嘴,你和林骁都成亲一年多了,怎么肚子也没个动静呢?”
一个没注意,绣花针冷不丁戳到了食指上,鲜血染红了绣面。
孔大娘惊道:“你没事吧?”
玉娘擦了擦指尖的血珠,摇摇头淡淡道:“这不是看缘分吗?”
孔大娘笑了笑,“大娘认识一个郎中,专治疑难杂症,玉娘你要是需要,尽管跟大娘说,这么久肚子也没个动静,着实需要看看,这事啊拖不得……”
玉娘若有所思。
2.
是夜,林骁洗漱后便更衣上床休息了。
玉娘捧着书坐在桌前,看着林骁,想着孔大娘白日里的话。
她的夫君,卓荦英姿,昂藏七尺,鼻梁挺拔,燕颔虎颈,眼眸如鹰。
虽识不得几个大字,但他这张脸足够引得多少闺房小姐翘首相望。
林骁陡然睁开眼,“今晚怎么了?”
玉娘郁结于心,嘟囔着说:“没什么。”
林骁从床上坐了起来,疲惫地朝她招招手,“过来这边。”
玉娘坐到了床边,揽着林骁的腰,钻到了他的怀里。
林骁怔愣,她很少会这般与他亲昵。
林骁语气温柔,摸了摸她细软的发,“你今日是怎么了?”
玉娘沉默了半晌,吸了吸鼻子,红着脸说:“林骁,你是不是不行啊……”
他明明平日里被随意撩拨两下,都会喘着粗气,却从不碰她。
林骁的手一僵,语气有些不快,“是有人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她答非所问:“那为何成亲一年多了,你从未跟我圆过房?”
玉娘失忆了,醒来的时候林骁和她说,她是他的妻子。她被人牙子拐过来,是林骁救下了她,她便以身相许了。
她信了。
尽管以身相许这件事她听起来有些扯。
之后的一年多,林骁对她也是呵护至极,相敬如宾,从不逾矩。
她觉得,这样的生活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可是,近来她的想法变了。
林骁叹了口气,埋在她的发间,温声道:“我怕你嫌弃我,我怕你生气……”
“我们是夫妻,我怎么会嫌弃你呢?”玉娘打断了他,“我、我……我想要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声如蚊咛。
林骁的胳膊一紧,喜不自胜,声音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
玉娘轻轻点了点头。
桌上的蜡烛劈里啪啦的烧着,映着帐中的人影幢幢,变化万千。
3.
林骁连着几日把她折腾得不轻,躺在床上连着歇了几日才罢。
玉娘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够长长远远的过下去,她会与林骁在这一方屋檐下,生下一两个大胖小子。
林骁最近不知道接了哪位主家的活计,三天两头在外跑,有时候干脆一两个月不回家。
不过每次回家都要给她带回极好的胭脂水粉,金玉首饰。
她对这些都不喜,只希望林骁能够日日在家陪着她。
“你不喜欢这些吗?”林骁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紧张地问。
“喜欢。”玉娘勉强笑道,“很喜欢。”
她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再后来,听闻前朝太子谋反,弑帝登基,改朝换代。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新帝登基后的一个月。
春三月,细雨朦胧。
林骁来信说,他今日回家。
玉娘早早地撑着油纸伞去街上置办,买了他最喜欢的烤鸭和酥饼,等着他回来。
雨路泥泞打滑得很,玉娘脚底一滑,堪堪抱了棵树才没摔下来,头却重重磕在了粗壮的树上。
一阵晕眩袭来。
4.
她叫苏凝玉。
是承安侯府的嫡长女,也是先帝未来的皇后。
先皇后早逝,苏家将她打小当作皇后教养。
琴棋书画,无不精通,民间甚至称她为京城第一才女。
朝堂之上,有人盯着承安侯府。
后宫之中,亦有人盼着她入不了宫。
她在圣旨颁下来的前一天去寺庙上香的路上,被一群土匪所劫。
那群土匪将她的贴身侍卫都杀了个干净,贴身丫鬟都被拖进了寨子里受尽侮辱。
她那是被蒙着眼睛,堵着嘴巴,扔在了床上,后背冷汗涔涔,粘腻地贴在了皮肤上。
“玩归玩,玩玩记得都杀了,不能留活口。”语气轻佻。
“知道了,老大!”
苏凝玉冷静地想,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老大了,她应该用什么筹码和他做交易?
那人推开房门迈着稳健地步伐,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苏凝玉紧张地握着拳,指甲嵌进肉中也不觉得疼。
那人坐到床前,勾起她的下颌,将她脸往左右瞧了瞧,又用布满茧子的指腹磋磨着她细腻的皮肤,轻笑:“啧,终究是大户人家养大的,娇贵得很。”
苏凝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胃中泛起一阵恶心。
她从小到大,养尊处优,知书达理,从未被如此低贱的下作人这般对待。
更何况那人指尖还一股血腥味。
也不知道是牲口的,还是人的。
那人的手从她的下颌慢慢往下滑,摸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
苏凝玉忍得浑身颤栗。
耳畔传来温热的吐息,那人讥笑道:“不愧是承安侯府养出来的,倒是能忍。”
那人大概觉得苏凝玉的反应索然无味,便放开了她,走了出去。
晚间的时候有人送了茶饭过来,堵在口中的布被摘掉,苏凝玉一时口干舌燥。
“你们的头呢,叫他过来……”苏凝玉虚弱地说。
送饭过来的人并未理会她,“吃饭。”说完便把馒头往她嘴里塞。
她迫不得已咬了一口吐在了那人脸上,大声:“把你们的头给我叫过来!”
苏凝玉手脚被缚,眼睛被遮,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哥哥能否找到她。
但她大概猜到这些人并不想要她的性命,只要她被俘,再失踪个几天,没了个好名声,这皇后之位定然是轮不到她了。
送饭的小啰啰没想到她敬酒不吃吃罚酒,掐着她的嘴就要把粥往里面灌。
苏凝玉挣扎着在黑暗中咬住了那人的手指,死命的咬着,那小啰啰疼得忍不住扇了她一耳光。
她被打得摔倒在床上,脸上火辣辣的。
许是她起初那一声动静太大,还是把林骁引了过来。
林骁一进门,就看见送饭的小啰啰扇了承安侯府的千金。
“怎么回事?”
小啰啰吓得打颤,指着她说:“她、她不吃饭,嚷着要见老大你,还咬我,我没忍住就——啊!”
林骁挥刀直接把他的手给砍了,鲜血溅到了苏凝玉的衣服上,她拧着眉。
林骁沉声问:“是这只手打的吗?”
“还是,这只?”
话落又把那人的另一只手也给砍了。
又是一声惨叫。
屋子里血腥味弥漫开,林骁叫人把血都清理了。
“我是叫你来送饭的,谁给你的胆让你动手的?”说完又是几句不堪入耳的啐骂。
苏凝玉冷笑,都是些狗杂碎,谁比谁高贵。
林骁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倒了杯热茶,端着杯子来到床前,抵在苏凝玉的唇畔。
“喝水。”
苏凝玉眼前漆黑一片,害怕他在茶水里下药,没有喝。
“是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就是好奇皇帝的女人是什么滋味,虏过来玩玩。”
听这话,苏凝玉又是一阵反胃,“尚书大人?首辅大人?还是宫里头那个受宠的贵妃娘娘?”
“吃饭,吃完告诉你。”说完将水倾了倾,“不然,我可要尝一尝皇帝的女人是甜的还是香的了。”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香的。”
苏凝玉故作镇定的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破绽,学着他刚刚的样子骂了几句:“呸,狗东西!下贱玩意儿!就你也配?”
林骁冷着脸,拇指和食指掐着苏凝玉的下颌,迫使他正对自己,“你看我配不配?”
他呷了口茶,抿着唇,贴上了苏凝玉的唇。
触感柔软,味道香甜可口,一口茶渡了过去,还舍不得退开,在里面辗转反侧许久。
苏凝玉拼命挣扎,手上的绳索将她的皮肤磨出了血,口腔中蔓延开的除了苦涩的茶香,还有淡淡的酒气。
她摸索到林骁的舌,使劲咬了上去。
林骁吃痛退开,指腹抹了抹渗出血的唇角,“我竟不知苏姑娘是属狗的。”
遂笑着说:“味道倒是香甜。”
苏凝玉气得发抖:“你倒不如杀了我!何必这般羞辱我!”
“苏姑娘这等姿色,放眼天下都难寻,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林骁端起粥,“我劝苏姑娘一句,好生活着,别寻死觅活的,活着,才有机会报仇。”
苏凝玉在林骁的伺候下,把馒头和咸菜白粥都吃了个干净。
她猜的没错,吃的里面果然是下了药。
5.
这些日子,她不是睡就是迷迷瞪瞪,浑身无力。
整个山寨没有女眷,她也不敢要水沐浴。
单林骁晚上会打盆水过来给她洗脚。
她捉摸不清这个土匪头子的脾性,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她从小被教养,要秉性温和纯良,忍天下所不能忍,才有做一国之母的仪态风姿。
在山寨里不知白天黑夜的日子让她越发难捱,端庄自持的样子早就被摒弃,她动不动便会踢翻洗脚盆,拿脚踹林骁。
他非但不生气,还会半跪在床边,握着她的脚,放在唇边亲吻。
她只会丢给他冷冰冰的两个字,“恶心。”
也不知道浑浑噩噩过了多久,她的哥哥,镇国大将军苏靖,终于找到了她。
苏靖来的时候,整个山寨已经搬空,独留苏凝玉一人在床上。
“阿玉,哥哥来晚了。”
“他人呢?抓到了吗?杀了吗?”苏凝玉在他怀中哭着问。
苏靖摇头不语。
苏凝玉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痴痴地坐在床上。
他没死,她的噩梦便不会结束。
回家后,她每夜都会被噩梦惊醒。
她坐在床上,散着头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她依稀感觉到有人在她耳畔低语,“苏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
6.
再后来,她确实又见到林骁。
也是她第二次被俘。
他假扮成马车夫,把她劫持到了无人之处。
“短短几月未见,苏姑娘便忘记了我吗?”
这个声音……
苏凝玉看着眼前带着草帽,一身破布衫皮肤黝黑的人,“是你!”
“你这次又要做甚?”
林骁摘下草帽,卷在手中扇了扇,看向苏凝玉:“苏姑娘想做皇后吗?”
“苏姑娘要不要试试跟了我,你想要什么我便能给你什么,你要是想做皇后我便给你个皇后做做。”
苏凝玉觉得这人多半是脑子有病,“怎么,难道你想要在你那土匪窝里自立为王吗?井底之蛙!”
说罢,苏凝玉跳下了马车,崴了脚不说还撞到了脑袋,失了忆。
7.
苏凝玉看着掉在地上沾满泥土的酥饼,笑了。
她这一生,就像个笑话。
被林骁这个土匪耍得团团转。
她还想着,要给人家生个孩子。
苏凝玉丢了伞,失魂落魄地淋着雨,边走边笑边哭。
她拿起绣篮里的剪刀,伸出手腕。
也许,她就不该活在这世间。
她让承安侯府蒙羞,她让整个苏家都无地自容。
“我劝苏姑娘一句,好生活着,别寻死觅活的,活着,才有机会报仇。”
是啊,活着才有机会报仇。
林骁风尘仆仆地归来,裹着雨中里寒气,将她抱在怀中温柔缱绻许久。
“这是我从路上给你带回来的,想着你会喜欢。”
是一只做工精致繁杂的金步摇,价格不菲。
俗不可耐。
她敛起眸中的恨意,将金步摇戴在了发髻上,盈盈一笑,“好看吗?”
林骁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好看,我的玉娘戴什么都好看。”
苏凝玉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慢慢解开他的衣带,说:“我想你了。”
“玉娘……”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一步一步迈向床榻。
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格外动听。
苏凝玉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
失忆时候做的荒唐事也就罢了,她现在怎么能因为这下等人而发泄出声。
林骁习武多年,警惕心极强,硬碰硬的话她根本伤不了他,也就在这个时候他防守最是松懈。
身上的人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就在他意识最为溃散的时候,苏凝玉撑着软绵绵的胳膊,抽出头上的金步摇,用力刺进了林骁的心上。
林骁捂着左胸,血从指缝中不断往外渗透,他看向苏凝玉含着仇恨的双眸时,犹如当头一盆冷水,“玉娘,你怎么了?”
苏凝玉推开他,穿上衣服,背上早就收拾好的包裹冷眼瞪着他,“这一下,是我还你的。”
8.
苏凝玉拿着林骁给的首饰,当了不少银钱,足以撑着她回到了京城。
只是关于她兄长的消息越来越多,听说他以命相抵,救了新帝一命,死后被新帝追封为镖骑大将军。
她的哥哥,死了?
苏凝玉长途跋涉,听闻这消息时,早已郁结于心,不堪重负晕倒在路上。
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承安侯府。
她的母亲抱着她痛苦不已。
“娘,大哥他怎会维护新帝?”
她的哥哥最为愚忠,哪怕先帝荒淫无度,荒废朝纲,他也决不会站在新帝那边。
“你哥哥他,是为了救先帝而死的。但是我和你爹也不知道为何,新帝居然对外声称靖儿是为了救他而死,还给追封了镖骑大将军。”说着又潸然泪下。
苏凝玉人是回来了,魂却丢了。
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吃什么吐什么。
苏夫人便叫了个御医过来给把脉瞧瞧,老御医沉思半晌,拧着眉道:“姑娘这是害喜之症啊。”
这当头一棒槌,才叫苏凝玉明白过来。
她这一生,终究还是毁了。
就算回到了苏家又如何,还是个丢人现眼的污秽。
“能否给我开一副落胎药。”
御医诧异地看着苏夫人,不知所措,“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苏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有劳太医了,就随小女的意吧。”
一碗落胎药下去,苏凝玉自请离开苏府,去庙中做个尼姑,青灯古佛,长伴一生。
可刚至门口,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拦在了门口,停了下来。
一人身穿明黄色的衣袍,脚上踩着俗气的金镶玉长靴,掀起帘子从马车上下来。
“不知岳丈是要将朕的皇后带去哪儿?”
声音熟悉,如梦魇将至。
林骁脸色煞白,唇无血色,仿佛大病初愈。
“皇后是要去哪儿?”
苏凝玉这才串起来整件事,原来他就是新帝……
她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犹如一个巨大的樊笼,将她困在其中,不得脱身。
林骁见她没有反应,命令道:“来人,送皇后回宫。”
9.
苏凝玉被林骁软禁在了坤宁宫,生怕她再出什么意外。
原来那个御医给她吃的根本不是什么落胎药,而是安胎药。
她怀孕的这段时间林骁从未来看过她,像是怕她动了胎气。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她生了个皇子。
也是林骁的嫡长子。
林骁给他起了个又土又俗的名字,叫庆宝。
他还给坤宁宫赏赐了许多绫罗绸缎、稀世珍宝,恨不得把整个国库都搬到苏凝玉面前。
可她看都不看一眼。
苏凝玉生完孩子后,时常看着窗外的鸟儿发呆,任由孩子喊破嗓子也不会抬眼看上一眼。
钦天监定了封后大典的日子。
这也是时隔一年后,她再次看到林骁。
这人模狗样的东西,就算穿上一身繁缛的礼服,也是遮不住的痞气。
从那之后,林骁便日日留宿坤宁宫。
她再也没有笑过了。
哪怕是与他共享鱼水之欢时,她也只是呆呆地躺在那儿。
不挣扎,不反抗。
直到有一天,林骁一身酒气地来了坤宁宫,抱着她说:“玉儿,你不是想要当皇后吗?我已经让你当上了皇后,你怎么还是愁眉不展呢?”
苏凝玉看着窗外的皎皎明月,怔怔地问:“为什么会是我呢?”
是啊,为什么会是她呢?
林骁朦胧着眼,“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救过一个差点被打死的乞丐?”
“我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你穿着雪白的斗篷,鼻尖冻得红彤彤的,像只小白兔似的。你身上没有银两,便把鞋子上的翡翠玉抠下来塞给了我。我那时的生活就像在黑暗泥潭中匍匐前进的蛆虫,是你救了我。”
“不然我早死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使劲推开了林骁的桎梏,像只突然苏醒过来的鸟儿,挣扎着要逃开牢笼。
“我真后悔,当初就应该让那群人将你打死,让你在雪夜里冻死!如果不救你,我的兄长就不会死!”
“你怎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为什么要回来祸害我?”
苏凝玉口中一阵血腥,“哇”一下吐了一口血。
从那天起,林骁开始雨露均沾。
后宫佳丽三千,每日翻牌子,也够他一个月不重样的了。
接着,妃嫔们一个接一个怀孕。
但都因为种种意外,要么滑胎,要么生下是个死胎。
林骁偶尔过来坐坐,却从未留宿。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娘娘,淑妃的孩子没了。”
“娘娘,太医诊脉说,楚婕妤怀的是个公主。”
苏凝玉修剪着花草,听着贴身侍女的会报。
“知道了。”苏凝玉淡淡抬眸,摆了摆手,“太子呢?”
“回娘娘,殿下被奶娘带去御花园放风筝了。”
苏凝玉不语,继续修剪着花草。
庆宝被林骁封为太子,如不出意外,这以后,天下都是他的。
她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10.
这些年,她与林骁的关系看似有所缓和,实则她一直在给林骁下了慢性毒药。
此毒无色无味,被她下在了香炉中。
每次他来坤宁宫用膳时,她都会点上。
林骁的身体越来越差,最终缠绵病榻。
她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这日子,快到头了。
林骁弥留之际,叫她过去,整个内屋只有他们二人。
他握着她的手,小心地磋磨着:“朕快死了,皇后有没有开心点?”
苏凝玉也不同他继续装模做样,将手一甩开,勾起唇角,“看到陛下这副样子,臣妾觉得真是解气得很呢。”
“那便好,皇后开心了就好。”他喃喃着,将手伸向苏凝玉弯起得唇角“玉儿,我已经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你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我其实,骗了整个天下。”
“我根本不是什么前朝太子,我不过是当年在东宫给太子喂马的。起兵谋反,需要一个身份,我便假借太子身份,联合前朝旧部策划了那次弑君夺位的计谋,只是未曾想,你的哥哥也因此战死。是我对不起你们苏家,登基后,我也只能给你们家一点封赏。”
“你知道吗,你失忆的时候我是高兴的,你跟我说要跟我生孩子,我也是欣喜的。你说你想要做皇后,我便夺了这天下,可你并不开心。可我想要我的玉儿开心点啊,于是我就想,是不是我死了,你就会笑了。”
苏凝玉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你早就知道我在香料里下毒?那你为何、为何还会如此?”
林骁抿嘴轻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甘之如饴。”
“玉儿,你说得对,我就是阴暗的臭水沟里爬上来的杂碎,使了些下作手段得到了你。”
“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吧。”
“遗旨我已经拟好了,等我死后,就让庆儿登基,你好好辅佐他,垂帘听政。那些爱上折子弹劾你的家伙已经被我贬的贬,流放的流放,对你应该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了……你怎么哭了?”
苏凝玉闻言,一抹脸,满脸泪水。
“别哭。”
别哭,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11.
她想起来,失忆的时候,她和林骁在偏远镇上住的那会儿。
林骁白日里给主家干苦力,还赚不得几个钱,每天都会用油纸包着几个酥油饼回来给她吃。
她想起来了,林骁喜欢吃酥油饼,是因为她爱吃。
她喜欢读书,他不识字,也要为她跑了好几个铺子,干一天的苦力,只为了跟府上换一本珍藏的书籍。
她手上被针扎破皮,他都能心疼半天,可是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也不觉得疼。
她喜欢梅花的凛冽淡香,他便为她种了一院子的梅花。
还说,“等明年下雪,我们就能一起赏梅了。”
可是明年,他们谁也没能等到。
12.
皇上驾崩,举国哀悼。
多年以后,苏凝玉仍然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
司礼监太监宣读遗旨,她充耳未闻。
她伸出手,接过纷纷落下的雪花,喃喃自语道:“看,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