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笙》沈沫

2、莲（二） 事发延禧宫

　　“笙儿。”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唤着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看见宸妃娘娘又恢复了之前她清冷的样子，只是那抹笑意已不再，眼中更是多了一分疏离与寂寞。

　　我将宸妃娘娘扶回了寝殿。夜已深，殿内没有点灯，娘娘依旧沉默着，我也沉默着，死一般的凄冷寂静。

　　“笙儿。”宸妃娘娘终于开口，轻轻的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娘娘，奴婢在。”我低低地应了一声。

　　“徐姑姑临走前说的话，你一定很疑惑吧。”宸妃摇晃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桌子旁，抄起桌子上的酒壶，没有用杯子，壶口对着那张惨白的唇，她猛灌着自己酒，似乎那样能给她带来莫大的勇气。宸妃娘娘神色依然恍惚，面色透出些潮红，她双手撑在石桌上，几滴酒顺着嘴角落在了衣襟上。我心中一惊，连忙奔向桌子旁制止，伸手想要夺过宸妃手中的酒壶。

　　“娘娘，您身子虚弱，这是烈酒，不宜多饮啊娘娘！”我焦急着，再次伸手，想要拿走酒壶。不想，却被宸妃娘娘一把推开。

　　“你不要管我！”宸妃娘娘大吼道。他伸出另一只手，略有些烦躁地将繁重地衣饰卸去，将领口扯大了些。随后，她看了看手中的酒壶，把它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啪！”

　　未喝尽的酒洒了一地，随着那蓝白纹的洁白瓷片一同向四周迸溅开来。

　　我向后缩了缩躲避碎片，看着那地上一片狼藉，我震惊得愣住了。

　　“娘娘······”

　　宸妃突然向我扑过来，她死死的抓住我的肩膀，抓得生疼，我的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今天徐姑姑说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疑惑吗？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了这些事？”她有些歇斯底里地问道。

　　我沉默了。那位裴恒裴公子我自然是知晓的，全京城谁不知道，15年前那个才名天下，是竞争状元的最炙手可热的任务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年的状元当是裴恒，可又有谁能料到，这位裴公子在秋试的前一天竟暴毙而亡呢？时至今日，人们依旧记得那位裴公子的才华，无人不在为他惋惜。徐姑姑的描述和娘娘的状态，事情的原委，我已然能猜上几分。我也明白，徐姑姑此举是将我永远的绑在了宸妃身边，听，即为生，不听，即为死。我懂得什么叫做忠诚，自然也明白，我忠于宸妃。

　　但，这样的手段，却让我心生排斥，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宸妃突然大笑起来，而后又归于平静。“连从小看我长大的长辈都做过如此背叛之事，你一个刚入宫两年的16岁小丫头，能有多坚定的心性？”她自嘲道，走向窗前，背对着我，留下一道背影。

　　又是一片寂静。

　　“你离开紫禁城吧。”宸妃说，“徐姑姑的用意本宫明白，但对你来说未免太不公平，”她顿了顿，“延禧宫总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你在这里太过于危险，出宫，还可以过自由的生活。”宸妃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向我走来，解下腰间的宫牌，塞进我手中，又机械般的走回窗旁，背过身，不再看我一眼。

　　月色透过窗棂，映照着被我死死攥在手中的那一块宫牌上，面色虽沉默，内心却又掀起了惊涛骇浪。

　　入宫几年，我已经见过太多的阴险狡诈，甚至父子敌对手足相残。今日之事，眼前的这一位宸妃却没有永诀后患取了我的性命？！要知道，早在刚刚徐姑姑托付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做好了逃脱的准备。

　　“请小姐收回宫牌，您的故事，笙儿愿意听！”

　　宸妃猛地转过身来，只见我在她诧异的眼光下跪了下去，双手捧着那块宫牌，伸高胳膊，举在宸妃眼前，在月光的投映下，宫牌上的“宸”字清晰可见。

　　“你······”宸妃瞪大了双目，张了张嘴，最终叹息一声，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按在凳子上，将那块宫牌放在桌子上，随后坐在了我对面。

　　她的眸子里浮起淡淡忧愁，和数不尽的忧伤，娘娘和我讲述了许多他们的故事，讲和裴公子的初遇，皇上的狠心，和那年的一杯毒酒……

　　“我不知情，那一杯毒酒，是我亲自给裴恒喂下去的啊！笙儿，他以为，是我为了权势而害死了他！他怨我啊！”

　　宸妃娘娘瘫坐在地，泪水顺着脸颊扑簌而下。我扶着她，一言不发，陪娘娘一直坐到天亮。

　　没想到，隔墙有耳，我们的对话还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宸妃娘娘每日盼啊盼，没盼来自由，却盼来了皇后娘娘和一众宫女侍卫。

　　“宸妃与外人私通，甚至妄图刺杀陛下！罪大恶极，本宫奉命抓捕宸妃，延禧宫等人，全部带走！”

　　“娘娘――”

　　那日，延禧宫乱成一团，四处都是血，不少宫女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位皇后娘娘本就不想留下宸妃，抓捕只是名头而已！

　　我扑向宸妃娘娘，护住她，拔下用头上的簪子疯狂的刺向周围围过来的侍卫，娘娘此刻也没有了优雅可言，不停地用宫内的桌椅等砸向他们。

　　我们激烈的反抗惹怒了那位冷眼旁观的皇后娘娘。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格杀勿论！”

　　“唔！”

　　我防备不及，一个侍卫将一把匕首刺进了我的胸膛。那是无边无际的疼痛……我瞬间眼前一晃，鲜血顺着匕首快速下淌，力气渐渐被抽空，眼前渐渐变黑，身体渐渐变冷……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在另一个世界里，徐瑶没有入宫，还是那个活泼灵动的大小姐，裴恒也没有死，依然是温尔儒雅，一身书卷气的模样。他们在那个初遇的地方，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