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老站 这个车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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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不久车厢就熄灯了，温雅尽量让自己睡着，以免再想那些从前的事儿——或者说，再让阿沐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事儿。
然而遗憾的是，这趟列车并不是静音车厢，即使到了晚上仍然能听到前几排的乘客隐约的聊天声，并且过了一会儿，他们左前方的三连座上又有个孩子哭了起来。
实话说，温雅已经对这种声音免疫了——在一个皇子同时居住峰值人数超过八十的环境里过得习惯了，任何女人都会对婴儿的哭声习惯化。这固然不是什么有利于婴儿健康以传递基因的优势性状，但比较不正确地说，通常来说孩子有爹负责就够了。
当温雅快要在这哭声中睡过去的时候，环抱着她的温雨沐终于坐不住了，先轻声唤了一句测试她有没有睡着：“姐姐？”
温雅抬起头：“怎么？”
“我去看看。”温雨沐小心地把她抱起来，规规整整地放进靠窗的座里，“这吵得人睡不着呢。”
温雅在某一瞬间还有些担心他跟人家孩子的父亲发生冲突，但温雨沐已经走过去了。
那左前方联排座的三名乘客也是经典配制，一个抱着哺乳期婴儿的年轻父亲，一个看着像怀孕七八个月的孕夫，还有一个看起来个子不矮了但大概还是买半价票上车的小男孩儿。这三位把那正在哭的婴儿轮流抱着各种拍，大人产生的噪音够快赶上孩子了。
温雨沐过去搭话时语气相当客气：“打扰了，您如此拍怕是止不住哭的。”
那个还挑染了紫色头发的年轻父亲，对于自己孩子一直在吵整个车厢的情况也是有点儿慌了：“对、对不起！我马上带他到玄关去——”
“不急，您让我试试。”温雨沐十分自然地伸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那个不到三个月却响得像个蜂鸣器的婴儿接了过来。
他把那孩子趴着放在手臂上轻轻捋了捋后背①，没过一会儿这个小蜂鸣器就停下来了。
温雨沐把孩子还给那个男人，在对方长舒一口气的时候秒变脸，略带嘲讽地轻声撂下一句：“一代不如一代，不晓得怎么养就敢生了。”
于是那位年轻父亲刚要露出来的感激表情就这么卡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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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是解决问题了。
虽然温雨沐的态度略微有点过于盛气凌人了，但好歹他真的帮了忙，那个抱孩子的年轻男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反而因为这边发生了一次谈不上冲突的陌生乘客交谈，车厢里其他发出噪音的人也收敛了些，于是环境很快安静下来，大家都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火车到达了日城站。
车上的乘客陆陆续续地起来拿行李，温雅和温雨沐此时就显得略微尴尬——他俩一共就一个用来装衣服的帆布袋子，貌似是小夫妻穷游，实则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总之下了车，站在月台上往四周望，温雅感觉异常地熟悉。
日城站，据说是众周现在还在使用的最古老的火车站。然而这个车站在温雅的记忆中，九年前才扩建完毕，还谈不上旧。
实际却已经过了209年了。
当年说是为了举办同盟国朝谒会，要倾举国之力修那条被称作“奇观”工程的日城-威特罗河铁路，那帮人恐怕都觉得周宗主这是疯了。而铁路开工那年出生的，温雅的第四个嫡子奇娃，小名也跟这奇观沾了边儿。
实话说，不走主要盟友的线路反而横穿戈壁直达阿苏朵区，科其大帝列伽诺三世当年略微表达不满也是意料之中的。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修建日城-威特罗河铁路是周宗主西征布局里最重要的一环，也是最终能够将中原腹地与新下弦城连通，而实现重武器与后勤部队快速运输的基础。
自那以后，“万国天命”的意志再无人能挡——哪怕是死亡。
哪怕是……死了之后又活了？
真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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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月台上到出站走廊之后，视野里的颜色突然丰富了起来。
之前在极多尔比县城里，大部分人穿的衣服看着都差不多，甚至在温雅和温雨沐认识了“羽绒服”之后，就感觉过了二百年的人除了换了一种棉衣之外，也都跟原来没什么变化了。
然而日城不一样。
尽管这里是已经被时代磨损的老工业区，但居民都多少点儿体面底子，穿的衣服就算不像二百年前那样是什么有渊源的丝质刺绣奢侈品，至少也是当下流行的快时尚品牌新款。
虽说咱这两位前朝余孽不认识新时代的快时尚，但迎面走过几个长发尤为飘逸却不像自然卷，穿着特别长的毛领风衣，却敞开领子露出特别短的毛背心，裙裤上箍着晃瞎眼的镭射腰带，浅色皮靴的靴管一直提到大腿的男人——还是让温雅和温雨沐大为震惊。
温雨沐蹙眉：“真是伤风败俗……”
温雅好奇地回头又看了一眼：“真的不冷吗？”
相比之下，女人的着装似乎正常了一些，但反而显得更不正常了。温雅看到了一个穿蓝色工装裤套长款黑外套的女人走过去，又看到另一个穿蓝色工装裤套长款黑外套的女人走过去……终于看到一个配色不一样的了，换成了蓝色长外套和黑色工装裤②。
一致性如此高的打扮，让温雅有一瞬间怀疑她还在二百年前，只是误入了日城工匠行业集会。
更让人迷惑的是那些女人的发型，相似度极高且只有那么几种就算了，离谱的是就那几种简约发型里，大部分头发的长度都不过肩，让人看了害怕。
温雨沐小心地把姐姐往边上拉了拉，稍弯腰在她耳边嘀咕：“那些人是刚出狱吗？”
“不好说。”温雅也拿不准了，尤其是初春穿的衣服厚，不敢肯定是否有人偷偷持枪，“别看了，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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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温雅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车站是日城站，而他们要倒的下一趟高铁，票上写的是“日城南站”。
显而易见，“日城南站”并不是从日城站的南广场出站口出去就能到那么简单的。
温雅四处张望了一番，希望能找到一张用那种液晶显示屏张贴出来的地图。然而日城站太大了，她只能看到两排的墙壁上都是各种食物或者日用品的艺术照片，非常好看，但是现在没用。
而温雨沐也在张望，只不过找的是人。
这出站口附近有两个明显有配枪的女人，制服上写着“警察”两个字，按他的理解就是新朝代的哨所守卫——那肯定是不能去搭话的，不然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好在他看到了东面二十米之外有个“旅客咨询服务”的摊子，那摊子里站着的终于是个男人了，于是温雨沐连忙拉了拉温雅的袖子：“姐姐在这儿稍等，我去问问路。”
“不必专门去问吧？”温雅多少觉得这点小问题自己能够解决，“这么大的地方，肯定有地图。”
“那还要找，多麻烦？”温雨沐把她的衣领拢了拢，就背着他们仅有的家当往那个“旅客咨询服务”的地方走了。
实话说，这还是让温雅有些意外。
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阿沐对外人来说很不好相处。但仔细想想，实际上她好像并没有经常陪他单独出宫跟陌生人交流，之所以有这种印象，还是来源于从前朝廷告他的那些黑状。但温雅自己都清楚那是黑状了，理应明白不能把那些老油条对他的评价放在心上，可是次数多了难免会被影响。
再认真地回忆一下，从前她带阿沐溜号儿去灯会的那唯一一次微服出游，其实他在外面还是很活泼的。那时候温雅只以为是碰巧遇到的陌生人都挺友善，却没想过或许他心情放松的时候本来就不会那么刻薄。
然而又一想，阿沐偶尔对外人不刻薄一次，就给她收了个侧室……虽然这么说很不正确，但温雅还是觉得他到了新时代对外人刻薄点儿反而更好，别再惹出什么事端来。
温雅正想着，温雨沐已经高高兴兴地小跑着回来了，直接递给她一张不知什么东西：“姐姐，你看——那位公子说，这车站按照牌子指示就能到‘地铁’，坐那个‘地铁’的二号线就能到日城南站。路上要花少说两刻钟，咱可得快些去了。”
温雅接过这张纸展开，是一份油墨印刷的线路图。虽然她也不太知道什么是“地铁”，但从上面不同颜色的线和带标注地名的点来看，其实已经非常清楚了，根据内容就能自己规划好路线，完全不用再问别人。
然而即使如此，这张“地铁”图上仍然留下了相当详细的手写标记——把“日城站”和“日城南站”圈出来又往方向上划了线，底下字迹整齐地写着“5站，日城南站方向”，还在边上的空白处补充“路程约30分钟，票价3元，高峰期男客4元”。
虽然看起来确实很好心，但总感觉她家阿沐被当成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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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这种手法俗称“飞机抱”，帮助婴儿排气以缓解肠胀气引起的哭闹。当然，在从前这只是一种经验手法，其原理的解释和规范方法的推广时间线还要更后。
②在社会主义革命之后，工人和无产知识分子的衣着习惯取代了原先以服饰精致华丽彰显身份的着装理念。其本质是与主要参与社会劳动的群体的工人阶级认同有关，而非与性别或者同性竞争有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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