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合同到期必须离婚呢？》韩想睡

9、第 9 章 “怕也没用

　　毫不夸张的说，时棠是温若颂学生时代的英雄。

　　温若颂从小就是在保温瓶里长大的，还不如温室，起码温室大。她爸老来得女，在她不大点儿的时候就死了，而他亲哥和外面那群私生子们斗了又斗，才保下大部分财产，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
　　因为她小时候被绑架过，所以她哥有点儿被害妄想症，从来不让她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家里也只能在前院玩，后花园也不行。
　　所以大学的时候，温若颂偷偷反抗，报了个离家十万八千里的破烂学校。
　　她想把自己攥到自己手里，结果就是饿了两天，甚至连唯一的吃饭钱也被抢了。

　　当温若颂感受到真正生活中的人情冷淡，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时，她非常想念自己的哥哥，她觉得哥哥是对的，她没有任何能够一个人生活的能力。
　　她是一个需要旁人帮助才能活下去的，“人”。

　　就是在这个“绝望”的瞬间，时棠出现了。

　　那个少女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操着一双白边都黑了的帆布鞋，就那样英勇无畏的替她朝着自己的“自由”冲了上去。
　　少女掠过温若颂身边还带来了一小阵风，吹开了挡住她眉眼的刘海，露出一双瞪圆且红透的眼睛。

　　温若颂的心跳从来没有跳过这么快，这么有力，她怔怔又炯炯的盯着时棠的背影。
　　好像她也随着时棠跟风在赛跑。

　　时棠那时候跟个假小子没两样，她个子高挑，和十七八岁的少年差不多高，身材又匀称，因为一直在外面打工，所以显得更健康，是个有力气的少女。
　　她很快追上那个抢走金项链的男人，还和对方打了起来，就算打起来也没落下风，一抬脚就往男人裆下踹，用了狠劲儿。
　　男人不设防，被时棠踢了个准，嘴巴都能当外放音响，嗷嗷嗷的惨叫。

　　时棠趁机从对方手里夺过金项链，她也不恋战，拿了东西就跑，可对方哪能那么容易就让她跑。
　　那个年代，连手机都是按键，大街上抢劫打架的事儿层出不穷，别说这种在金店门口的抢劫犯了。
　　男人的兜帽早就掉了，是个青年，模样还挺俊秀，像个人，但是现在满脸狂怒，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恨意，变成了怪物，他突然从兜里掏出了把折叠刀。

　　不远处的温若颂一直盯着这边，自然没放过这点不对，惊恐的大吼：“你小心他拿刀子了！”
　　她这一声吼的及时，时棠闻言立马又往前窜了好几步才回头，于是那把不算锋利的刀没捅进她的脑袋里，只堪堪擦过她的耳边，给她耳朵后面划出了一道口子，长度跟大拇指似得，但不深。

　　“嘶——”时棠一脚把那青年踹的往后趔趄坐到地上，她那一脚踹到了肚子，对方被她踹的不轻，手里的刀都掉了。
　　时棠皱眉，一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一手攥着温若颂的金项链。

　　此时，吵闹的警笛声响起了，原来早就有人偷偷帮她们报了警。

　　温若颂收拾完花店，把门关好，她拎着自己的包和钥匙，骑上小电驴，直接冲着警察局骑去。
　　她这个地方离警察局还有点远，要过三个红绿灯。
　　风刮过她的脸，温若颂又想起了时棠的脸——

　　事后时棠走到了温若颂面前，把手伸到温若颂的眼前，她手掌展开，上面躺着一个金色的大佛，黑色绳子缠绕在手指上，再垂落悬在空中，晃了晃。
　　温若颂呆呆的看看时棠的脸，又低头看看她的手，很干净，但五指上都是干活才会有的茧子，平白把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给糟践了。
　　“谢、谢谢。”温若颂干巴巴的拿回自己的金项链。

　　时棠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却没收回手。
　　温若颂还是呆呆的看着她，目光又落到她捂着耳朵的那只手上，里面的血已经渗了出来，透过指缝滑到手腕，再砸到白净的T恤上，肩膀那一块儿全是血。
　　温若颂脸都白了，还没来的及说话，就听见眼前的女孩声音冷硬的说：“我的东西。”
　　温若颂这才反应过来，她怀里还抱着那个皱皱巴巴的塑料袋，是个超市的袋子，里面放了点瓶瓶罐罐，还有杯子牙刷，是生活用品，也像行李。
　　但没人的行李能只有这一点点生活用品吧？

　　时棠拿了自己的东西扭头就走，也没开口让温若颂给她治疗自己的伤，也没有索求一些钱财。
　　她走的干脆利落，就真的只是帮忙，还是一腔热血的那种帮忙，让温若颂又呆住了。
　　“哎，哎，”温若颂忙喊她：“你就这么走了？”
　　时棠就回头看她，偏了下头，似乎有些疑惑，满脸都是“不然呢”，但还是“啊”了声回应。

　　“你的伤……”温若颂踌躇说：“我帮你治吧。”
　　“行。”

　　后来温若颂把金项链卖了，带着时棠去医院包扎，还好伤的不严重，就是血流的有点多。
　　那时候时棠特别冷，特别硬，温若颂有点怕她，但也很想靠近她，一直眼巴巴的跟在她屁股后面。
　　“你怎么不怕啊？”温若颂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这么严重的伤。
　　她小时候就连磕碰都没有，想不通为什么眼前这个跟她一样大的少女这么不要命的见义勇为。
　　“怕啊，”少女在洗手，一点一点的把手上的血污洗干净：“怕也没用啊。”
　　她如是说。

　　从此之后，时棠就不是一个人了，而温若颂也不再觉着自己是个没有人照顾就活不下去的“人”。
　　两个各有各的苦的“小苦瓜”，凑到一起，一起学着怎么活下去，好好的活了十年。

　　“嘀——”
　　刺耳的鸣笛声响在耳边，正在红绿灯面前发呆的温若颂被人猛的一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趴稳。
　　她正回忆以前时棠那不要命的劲儿呢，就横生变故。

　　“你不要命了！”男人的大吼跟惊雷似得，炸在温若颂耳边。
　　她滚得胳膊膝盖都疼，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被吼了一耳朵，整个人也脾气上来，她撑着地爬起来，张口就骂：“谁不要命了！你发什么神……”
　　她话音没落，就看见自己的电动车压在一辆大货车底下，被压成稀巴烂，螺丝都崩出来砸在不远处。
　　而除了自己的车还有许多其他人的车，一群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苍白着脸站在她旁边，慌慌张张的。

　　出车祸了，但没人受伤，除了司机。

　　温若颂在地上滚了几圈，正红温，此时看见眼前场景，热乎劲儿散的一干二净，脸色刷白。
　　她当然明白，如果不是刚刚那个吼她的男人拉她，她就不止是在地上滚那几圈，而是跟电动车一样，被压个稀巴烂了。
　　温若颂恍惚回首，身边是个个子高挑的男人，他浑身上下同她一样都脏兮兮，灰尘扑扑，看样子为了拉她那一把，也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温若颂此时开始后怕，压住手抖，干巴巴的跟男人道歉和道谢：“……对，对不起啊，也谢谢你……”
　　这时她才发现男人额头上蹭了一道口子，但血流的不多，只是破皮。

　　男人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皱着眉问她：“没有受伤吧？”
　　温若颂摇摇头：“没有。”
　　男人松了口气，眉眼的褶皱还没散便又拧起，认真却不大高兴的又道：“你这种行为太不可取了，骑车怎么能发呆？以后一定要记住，骑车不能戴耳机也不能发呆，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温若颂有点儿被车祸吓到，又被对方给救了，被这样一本正经的教训也没上火，老老实实边“嗯”边点头。
　　这人光说她还不行，抬高嗓门跟周围的人都又说了一遍，周围人稀稀拉拉的应了几声，但都有些恍惚，没从这个车祸里缓过神。

　　温若颂缓过来偷偷抬眼又看了看这个嗓门大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棕色皮衣，黑色高领的紧身打底，一条褐色牛仔弯刀裤，踩着一双棕色马丁靴，又高又帅，连寸头都没挡住他的魅力。
　　就是有点一本正经，跟警察老头似的。

　　这小老头说完叹了口气，挥着手让车和人没事的都散了。
　　但温若颂早想跑了，她还惦记着在警察局做笔录的时棠，她看了眼自己被压碎的电动车，寻思也不会要了扭头要去马路对面扫个共享单车。
　　她腿还没走一步，后领子就被扯住了。

　　“你去哪？”那个大嗓门的小老头在背后问她：“我让车和人都没事儿的走了，你一个粉身碎骨小电驴的妈妈往哪跑？”
　　“？”温若颂脑门上跳出来个问号，她挣脱命运的后脖颈，纳闷的回头问：“关你什么事儿啊？”
　　她着急跑呢，再晚点时棠那货肯定又把自己装修的完好无损来骗她放心了。

　　“嘿。”
　　大嗓门小老头挑挑眉，他刚张嘴还没说话，不远处跑来个交警，苦兮兮眼巴巴的凑到男人跟前。
　　“江，江队……您怎么在这儿啊？”

　　温若颂：“？”

　　大嗓门小老头的真警察没再理震惊的温若颂，转身拍了拍交警的肩膀，说：“从这儿过，还好没被命运给带走。今儿就你一个值班的？给局里打电话了吗。”
　　“小奎儿吃饭去了，我在这儿守。我打完电话把这边封起来才看见您。”交警叹口气又说：“我一开始就觉得这车不对，晃的很，现在一看真是疲劳驾驶了，还好人都没出事儿。”
　　“没出事就行，我看你们都忙，我先把这几个拉回局里做笔录。”大嗓门这回声音平和好听了许多，回头指着身后七八个人说：“全挤在人行道上也不是个事儿，局里离这儿近。”
　　交警也没反驳，连连点头说行。

　　一直要跑的温若颂闻言要去警察局做笔录，就没再动弹了，她收回探寻的目光，一心等着这个姓江的警察带她们去警局。
　　“哎，同志们好，”男人转身笑起来，安抚众人道：“我也是个警察，姓江，叫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