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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选择结束 如果,仇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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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你看,这人世间的生命,仿若星星萤火,忽明忽暗,在滚滚岁月风尘中倾泻而下,逃不过湮灭轮回。
是直接堕入不可轮回的地狱深渊?还是走上光明使者和阴间使者的命运轮盘?
放下执念,往事成空;
留下执念,缘起缘灭。
只凭留存心中尚未熄灭的一点萤萤之火,能否在无涯的时空中熬得住无尽寂寞,换回一份成全?
坐在黄泉驿站里,守着一株开的红艳的彼岸花和一只迟迟不愿转世的小狗,面朝苦海,看着一艘光明号的轮渡刚刚离开苦海渡口,我问道自己。
苦海上的点点萤火已经升起,狗儿阿欢跑了出去,追着萤火虫跑着。
阿欢的前世是只被圈养在家里的宠物狗,日子过的蛮安逸的,但是少了自由。关于他的下一世,原本是可以转世为人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想转世。也许做一只在无边无际的时空里自由自在的狗儿,要比做一个在嚣杂的红尘世俗中奔波忙碌的人要快乐的多。
看着阿欢玩的起劲,我也起了些玩兴,走出黄泉驿站,同阿欢在海角天涯的漫天蓝色荧光中追逐奔跑着。
不知不觉中,我俩已经从苦海渡口跑入了黄泉沙漠的深处。等到跑的有些累了,喘不过气来便停了下来,在一个略微平坦的沙丘上索性躺了下来。
在黄泉,是没有昼夜之分的。这里的四时光景永远宛若晨昏,抬头便是连绵起伏的黄云,如同黄泉流沙一样涌动不绝。
从沙丘上放眼望去,可以看见许多面熠熠闪光的镜子,连通着天地,四处穿插着,折射出世间万千的景象和斑斓的色彩。这层层叠叠、层出不穷的海市蜃楼,在黄泉里有另一个独特的称呼,名为望穿空境。
组成望穿空境的望川镜,因执念而生,因执念而起。透过它,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执念,在人间活着的灵魂的执念,即将逝去的生命体的执念,在黄泉游荡的灵魂的执念,已经转世重生后遗落下来的执念。
我枕着胳膊微微阖目。望穿空境里流转的景象,横贯古今,不知跨越了多少个朝代。按照人间的时间计算,我已看了千年的光影轮回。对于不管是沧海桑田似的巨变,还是浮光掠影似的留恋,已经见怪不怪,不觉得有什么新鲜好玩。
正暗自感叹这人间变化的速度着实不够瞧的,狗儿阿欢从不远处跑过来,用力拉扯着我的袖口,急着想要去什么地方。
我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了看阿欢,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自己先去玩耍。阿欢却扯着我的衣袖,不肯松口。
我站了起来,跟着阿欢向前走去。阿欢显得很急切,我的步子也跟着加快了些。白色的面纱微微飘起,两袭跋涉的灵魂在黄泉沙漠下投下深深的影子。
跟着阿欢来到一处三面望穿镜相环的地方,阿欢在镜子间来回奔跑跳跃着。以往看到镜面里的出现的美食或其他新奇的景物,阿欢都会表现的雀跃兴奋。我抬头看向望穿镜。
一面望穿镜里,战火硝烟间,一名身负重伤的军官,用无力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张女子的照片和一条项链。想必他临死前的执念,是想将这件宝贵的礼物送给自己的爱人。
另一面望穿镜里,是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带着眼镜,独自一人坐在书籍堆满的书桌前,微微叹息着。
我看不出这名老人的执念,阿欢却朝着这名老人的镜像,激动地叫着,转起圈来。
我重新看向老人的房间,细细地打量着。视线落在暖黄色墙壁的相框上,照片里站着一名年轻的带着博士帽的医生,还有一条和阿欢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白毛萨摩耶。
“阿欢,那是你吗?”我蹲下身来,指着那面望穿镜的方向,抚摸着他的头问道。
“呜呜”,阿欢剧烈的摇动着尾巴,乌黑澄澈的眼睛变得湿润。
原来是这样,我抬起头来,静静看着那个老人略显疲惫的身影。
半个世纪的光阴里,阿欢迟迟不肯离开,原来是和我一样,在固执地等待着昨世的故人。
“阿欢,你是要离开这里了吗?”,想到这个问题,我一面为阿欢感到高兴,一面又感到些落寞。
已经看过的两面镜子渐渐化成碎沙随风逝去。按照望穿镜扎在一处出现的规律,若这两面镜子出现的是即将离世的灵魂的执念,那剩下的一面应该也同样如此。
转过身去,我看向第三面望穿镜。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现代化的不夜之城。
黑沉的夜幕里,月光凉薄。残月戴着半角子镜片,静静打量着人间的烟火繁华。
路上的车灯已经寥若辰星,好在霓虹灯彩始终闪耀着,染亮大片城市建筑。
这种来自黑夜里璀璨的光芒,无疑会让白日里伺机已久的野兽们的行动变得很不方便,也给了另一只受伤的野兽喘息逃跑的机会。
一道人影直穿马路,矫捷地跨过四道一米多高的护栏,朝着一座前厅没有上锁熄灯的海都大厦里跑去。
紧追不舍的杀手们跟了上来,在大厦门前被一道手势拦了下来。
“豹哥”
“他受伤了,跑不远,你们去四周埋伏”简短快速地下完命令,这名被称为豹哥的杀手头目便等不及跑进了大厦。
接到首领命令的野兽们纷纷四散,以这栋建筑为中心,散布在这只追捕已久的猎物可能逃跑出来的任何一个方向,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此时的海都大厦,十分安静,只有一名在前台值班的保安,正打着瞌睡,丝毫没有留意到两道不速之客的窜入。
没过多少时间,用躲藏在不远处一名杀手的夜间望远镜向着摩天大楼的楼顶抬头看去,很容易看到两道竞速追逐跳跃的影子。
借着从地面一层层漫延升起的灯光和淡薄的月光,我看清楚了跑在前面的是一名十六岁左右的少年,稚嫩的脸庞摇曳着熠熠的星眸,染着一层彻骨的清寒。
他的肩上负着伤,被鲜红的血液已经湿透。也许是跑了很长时间,步履已经有些无法维持平稳。
很快,这名年轻人脚下的路快要缩短到尽头。矗立在他面前的是座比海都大厦要低三四层的楼体,目测距离在二十米左右。后面的黑衣男子正拿枪向他步步追近,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看到这里,我的心不由跟着紧张了起来。闭上眼睛,握起拳头,祈祷着年轻的男孩可以跨越过去这道生死关卡。
数了几秒,等我睁开眼,却发现年轻的男孩径自站在方直楼角上,停了下来。裹着褐色风衣的单薄身影投在楼顶覆盖着的冰霜上,在寒风中来回飘动。
紧追不舍的黑衣男子见男孩停了下来,也停住脚步,手中的枪高高举了起来:
“阿狼,不要再跑了。你跑不掉的,跟我回去,老大在等你。只要你肯低头认个错,以前的事,可以不再追究。”没有想象中的赶尽杀绝,黑衣杀手的声音中充满了大哥似的耐心劝导。
“哈哈”,听到这番似乎得到极为难得的宽恕,男孩苦笑了一声,低着的头抬了起来,迎向天上的冷月,沉沉问道:
“大哥,你还记得自己的家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黑衣杀手身子晃动了一下,一时有些诧异。这个自己找到时才三岁的孤儿,是不是记得什么,还是发现了什么?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黑衣杀手问道。
男孩没有作答,闭上眼睛,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出来。只不过是些碎片般的记忆罢了。单是这些记忆已经让他无法无动于衷。
年幼的他,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随着一声枪响和一连串巨大的碰撞摩擦声,他疑惑地睁开眼睛,天旋地转中,是刺目闪耀的火星和一双将自己紧紧钳在怀里挣脱不得的双手。
等一切安静下来,恐惧中,他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庞,将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滴在自己的脸庞上。
杂乱的草丛里,侧翻的汽车冒出浓浓白烟。
两名黑衣人走到那里。
“怎么样,人还活着吗?你去确认一下。”
“有个男孩,还有呼吸”
“把他带走”
……
“是你们杀了我的父母对不对?是你们剥夺了我原有的命运,将我变成了冷血的杀人机器对不对”男孩静静的问着。
曾经在自己内心里翻涌了很久的愤怒和怨恨,没想到反而在此刻像是被冰封一样的沉寂。
“阿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的父母”听到了男孩质问的豹哥,终于明白了男孩为什么会有了违抗命令并且离开组织的叛逆举动。
他刚要做出解释,却看见眼前那名被组织精心培养的男孩,已经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堕入灯火照耀的虚空中。
“阿狼”随着一声叫喊响彻夜空,一道生命的流光迅速坠落。
弑亲之仇,不共戴天。即使是他,在呼风唤雨杀人如麻中给了自己独一无二的温暖,也无法抹去自己对他的恨。
如果仇恨不能忘记,那就选择彻底结束。
天上的微光越来越远,无数盏灯光变成流光从眼前划过,直到没入黑暗。
头顶朦胧的月晕染着血色,不断扩散,变得越来越明亮,将流失的生命从一片耀眼白光中引入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