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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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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没了看晚宴的兴质,整个人神色恹恹。
沈夫人好心道:“小枫,以后别再接近齐家了,尤其是齐思羽……思羽她家中曾发生些变故,接人待时物也是喜怒无常,大抵是伤神过度,神智也不太清醒。”
沈枫觉得齐思羽其实挺正常的,只是在提起家人时确实会有点奇怪的反应。
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多惨痛的故事,她以后会注意的,一个字眼也不会在齐思羽面前提起。
沈枫想开了以后又继续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多少有点介怀。
看也看不下吃也吃饱了,沈枫就有些犯困,她的大脑处于当机状态时就会自动休眠,减少不必要的脑力消耗。在下巴都快磕到桌子上时,她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一看,是沈楹。
他什么时候跑来这里的!?
周围的人对他视若无睹,沈枫有些吃惊地看到沈楹朝她微微一笑,抬起食指对她轻嘘一声,然后贴近她的耳廓,轻声道:“要走吗?”
沈枫重重点头。
她可不想在皇宫里跨年。
沈楹了然一笑,牵着她的手大大方方往外走,悠然的姿态胜似闲庭信步,沈枫一开始还有点畏畏缩缩,后面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二人时肩膀骤然一松,感觉盘桓在身上的忧思都卸下了不少。
沈枫没注意到背后皇帝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外头的雪已经小了很多,但多少还是影响走路,尤其是沈枫这种腿短的。她在雪地里扑棱几下,觉得还挺新奇的。
“哥哥,刚刚是怎么让他们都忽视我们的啊?”
“一门咒术,我学艺不精,能维持的时间不长。”沈楹低垂着眼看她,“现在想去哪?回家吗?”
“去街上逛逛嘛,买点东西再回去。”沈枫打好算盘,过年总要买年货的,就算是上辈子除夕夜她也要和父亲一起贴春联看春晚啊。
街上的门店关了许多,但开着的商铺酒馆里生意却要比平时要更兴隆,更多的是卖红幅和爆竹的小摊贩。满街都系着亮澄澄的走马灯,灯下飘着纷飞的祈福带,街头巷尾时不时响起鞭炮劈啪作响,雪地上是炮仗的残骸。在近乎肃穆的雪夜下烟火气笼罩了整片帝京大地。
现在还是戌时,沈枫在街上慢慢走慢慢挑,雪停了,沈楹就在一边默默递钱,嘴边三句不离“你喜欢就好”“钱够的”“想买什么就买吧”,沈枫没在古代过年的经验,就照记忆买了两挂空白的春联,又不知怎么窜到巷尾批发了两箱烟花爆竹,就连零嘴也动用了两个傀儡。最后还因为心疼除夕夜出来摆摊的小贩挑了一大袋劣质首饰和脂膏。
她舔着糖人和沈楹悠哉回府,马车里满当的行李被一箱箱搬下来,沈枫先把春联拆开,颐指气使地看着着沈楹,“来,你写。”
“我?”沈楹忍俊不禁,“我以为你买回来是想自己写。”
“我那字,能上得了台面吗……”沈枫很有自知之明,“要不我们交换吧,你写我院子的,我写你院子的,反正你这儿除了我也没人来,别人看不到就不会丢脸了。”
“……好好。”沈楹的语气听着无奈,眉眼间却全是愉悦的纵容。
沈枫是纯正的理工生,她憋了半天,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编出一句“万事平安幸福年,吉祥如意拜年顺”。伸长了脖子去看沈楹写了什么,却发现他只写了两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的字隽秀典雅,运笔从容如流水,落笔似云烟纵意,笔锋间却不失力道。
“好字,好字……可是哥你是想天天过新年吗。”沈枫心情有点复杂,和他对视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天天过也可以,我们现在就贴好不好?”
因为年夜饭已经被狗皇帝请了一顿,沈枫就叼着糯米团子在房间里裁窗花,她上辈子只在父亲工作繁忙没法及时回来时试过几次,还是母亲亲自教的她。
沈枫先用笔刀裁出个福字,然后折腾了半天在红纸上剪出一只四不像的凤凰,展开皱巴巴的窗花纸,她看到沈楹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不许笑。”沈枫拧起眉,指手画脚道,“去,贴你大门上,我要看着你亲手贴上去。”
沈楹葱白的指尖轻拂过殷红的窗花,又被凳子上的沈枫制止,“福要倒着贴,福气才会到家里。”
沈楹忍不住低笑出声,配合道:“还有这门讲究啊,小枫真厉害,我都不知道。”
沈枫:……大哥你是我五毛雇来的水军吗。
没有春晚,没有手机电脑,沈枫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点什么,沈家一干人更是没有过年的经验,她思忖了片刻,指挥道:“哥,把府里的活人都叫出来吧。”
稀稀拉拉来了二三十个人,倒是傀儡比活人多得多。大概是因为当家做主的都在宫里,只剩下莫名其妙突然回家的沈楹和沈枫,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沈楹不知所措。
沈枫:“沈家门口能放炮吗?”
沈楹从容道:“可以,你想干嘛就干嘛,搭个戏台子都没人敢管。”
沈枫感动地捂住嘴——这就是权和钱的味道吗,爱了爱了。
帝京权贵都住在内城,沈家边上这几块地住的也都是皇室贵族,古代的楼又不高,一家放烟花整条街都能看到。沈枫刚看到好多花里胡哨的烟花,比起二十一世纪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辈子住在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只有在跨年时看政府放的烟花,沈枫奇怪的胜负欲上来了,势必称霸帝京成为烟花一霸。
她指挥人把炮筒摆成四方形,烟花一点即燃,十几簇火花同时冲向天空,在帝京的上放开出响彻云霄的花,夺目比星辰,明耀如白昼。彩色的火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被大雪掩盖的帝京此刻映出缤纷多变的色彩,本是一瞬即逝的美却在此刻仿佛成了永恒的绚烂。
这股下一秒就要轰炸京城的架势引起了太多人的注意,宫宴未止,不住的乐声却被烟花声掩盖,街上的行人纷纷停步瞩目,内城有早早入睡的家户都被搅醒,忿忿不平上来制止的家丁在看到沈府两个大字后又悻悻退了回去。
离沈府最近的陈府是陈相的府邸,陈相在宫中赴宴,妻子和体弱多病的幼女便留在家中独自守宴。沈枫一行人没出来之前小姑娘和侍女在门口挥动着仙女棒,后来被沈枫的架势吓到一个酿跄,“阿娘阿娘,这是什么?”
陈夫人:“……是钱吧。”
陈相一直是两袖清风的人,一家人都过得清贫,内城的宅邸还是当时皇帝亲赏,他推脱不过才收了下来。
陈家在朝廷立场上虽然并无对立也无权相干,但一直对沈家感情复杂。只是在起居住行上,两家从来没发生过问题,毕竟沈府一天到晚跟凶宅一样,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是陈夫人有印象以来沈府最高调的一次。
简直高调过了头。
沈枫无暇顾及这些,她顾着让傀儡帮她堆雪人。
她想得理所当然——大过年晚上不张扬,什么时候张扬啊!清明节吗!?
她和倩倩玩得不亦乐乎,想回头招呼沈楹时,目光忽然凝滞住了。
沈楹微抬着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站在雪地里静静看着烟花的绽放与湮灭,他的侧脸呈现姣好温润的弧度,冷白色的皮肤在斑斓的光下呈现了奇异而跳动的暖色,双眸里盛着璀璨明媚的夜空。
周围的声响纷扰嘈杂,人影穿梭,帝京的颜色不断地变化,沈楹却好像停留在时空中的某一点,将自己静止在了整个世界不断向前的一刻,他真的像一竖楹木,孤立又决绝。
天地绝色,与他无关。
直到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恍然向她望来。
沈楹向她走来。
“怎么了?不够了吗?我再差人去买些……”
他弯下腰,声音像初冬第一场雪一样温柔纯粹,面上带着鲜活的关切与依恋,整个人染上一层真实的色彩。
沈枫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带来的色彩。
沈枫鬼使神差地勾了勾手。
沈楹有些讶异地俯下身,她附在沈楹耳边,神秘兮兮地用气音道:“时辰到啦,新年快乐。”
顿了顿,她继续道:“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话毕,她抱住了沈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