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3、拼凑(下) 究根溯源 ...
-
千城比川城还要远一点,柳况、毕越、廖期良落地之后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飞机上有提供午饭,所以三人一下飞机就各回各家找线索了。
主要是柳况忙,因为他定了今天回州城的机票,而今天只有一班去州城的航班,错过了就没了。
而毕越和廖期良定的明天回州城的航班。主要是廖期良不是要找物品,而是要见人,所以要晚一天回州城。
况且柳况在千城已经没有家了,他不想在这待太久,而乔陈夫妇非常乐意留廖期良住一晚。
当然,乔染还不情不愿地把毕越一同留了。
就这样,柳况和他们分开,而毕越和廖期良一同行动。
柳况回去前先跟现在柳家的当权者打了电话。
现在柳家家主是柳况那位性格温和的表叔柳全,柳况在得知柳全走上掌门之位时,下巴都要惊掉了。
柳全就比柳况大十岁,柳辰黎死后,柳全才二十七岁,用了三年,走上了家主之位。
柳全上位后,柳况小时候住的宅子被他保留了下来,并且他告诉柳况:想回可以随时回。最难得的是,柳全没有住在那幢老宅里。
所以,柳况其实是很感激柳全的。
柳况跟柳全说过之后,就走进了柳家老宅,也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他很熟悉这栋宅子的布局,大至几层,小至花草树木。
毕竟他曾在这里住了十七年。
柳况是柳辰黎的独生子,主要徐芒是刑警,很忙,怀柳况时即便是显怀了还要去跟犯罪分子谈判。
柳辰黎心疼她,所以在有了柳况后,就做了结扎。
像这种家族掌门人,一般不会去做结扎,因为他们肯定不只有一个孩子,不管那个孩子是跟谁生的。
而柳辰黎去做了结扎,因为怕徐芒累。
在柳况的记忆中,他的父母感情一直很好。柳辰黎在外是铁血手腕,在家儒雅随和,还很喜欢逗柳况玩。
母亲徐芒在外雷厉风行,在家中也是,从小对柳况要求严格,教他格斗术,还试圈培养他记日记的习惯。
但柳况是真不喜欢记日记,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徐芒无奈,在柳辰黎的劝说下干脆随他去了。
现在柳况回来,就是来找他母亲的日记的。
他母亲有两本日记,一本是记日常的,一本是记案件的,当然,记案件的那个本子上只会记个大概,并且字迹潦草。
柳况进门一分钟后,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柳况的动作停住了,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
这是柳辰黎和徐芒的虚拟投影。
柳辰黎同生前那样儒雅温和,他笑道:“小况,你回来啦。”
柳况听见这一句熟悉的“你回来啦”,立马就绷不住了,泪哗啦啦就滚了下来。
柳辰黎还在继续说话:“唔……我们也不知道你会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干脆设定了一个软件,只要识别到你的脸,就会自动开启这段全息投影。如果你还要回来好多次的话,全息投影就会打开好多次,你可千万别嫌我和你妈烦啊。”
徐芒冷声呛了一句:“只有你烦。”
“好好好,只有我烦。”柳辰黎脾气很好地对夫人说。
柳辰黎会弄全息影像,柳况知道,因为他在计算机上的天赋源自于他爸。
徐芒不和他贫,她正色道:“小况,妈妈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关于你的。”
“有人拍了你和你同学的照片,发到了我手机上。”
“你爸曾经尝试过追踪对方,但没有成功,手机黑屏了,还浮现出一行字:别轻举妄动,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也别报警。”
“今天早上,对面的人跟我约了地点,我们必须要去一趟。”
徐芒深吸一口气,直到这时,她才露出一点身为母亲柔软的一面来,她声音有些颤抖:“所以宝贝,我们不是想丢下你。”
这是徐芒第一次喊他宝贝。
也是最后一次。
“我们只是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奔赴。”徐芒又道。
柳况的泪失禁体质就是遗传自柳辰黎,此时,柳辰黎已经在抹眼泪了。
“如果有一天,你要追查这件事情,就去书房的暗格中找妈妈留下的笔记,你应该还记得暗格怎么开吧?爸爸妈妈都教过你的。”徐芒道,“当然,我们做父母的其实不是很想让你掺和进来,这件事情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徐芒苦笑:“我那天是抓了个小偷而已……”
柳辰黎一边哭一边安慰她:“不是你的错。”
“小况啊,我一想到以后要见不到你,我就好难过啊,可是我们大人也有大人的事要去办,我总不能让你妈一个人去。”柳辰黎一边抽噎一边说。
“宝宝,我们真的不是故意想丢下你的,你后面……可能要自己一个人过上好几年,”徐芒推了推柳辰黎,“你不是说还要给小况唱生日歌吗?”
柳辰黎缓了一下,尽力把泪憋回去挤出一个笑:小况,我们先给你录一段,以后可能不能给你过生日了,很抱歉啊。怕你生日也一个人,先给你露个视频。”
“不过我儿子这么招人喜欢,生日应该不会一个人过吧。”
“以防万一,给你录一个。”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完生日歌后,徐芒说:“我们希望,我们的儿子柳况,今后一定要简单快乐地度过余生。”
“不要因为我们而去寻找真相,这太危险了,我们肯定不愿意你以身涉险,”柳辰黎眼含泪光,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你硬要去,我们也没办法,只好支持你了。”
“最后,不要在执念中度过余生。”柳辰黎又说。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道:“最后的最后。”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夫妻俩的影像在此停住,柳况跪在地上,捂脸痛哭。
八年了,他的父母已经去世八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他们。
可是却是以全息影像的方式见的。
一个温和却又略有些焦急的声者音响起:“哎,我才刚想起来有这个全息投影,急忙过来的,结果怎么哭成这熊样?”
“你表侄和你一样爱哭。”一个略有些凉薄的声音响起。
柳况抽噎着叫了人:“表叔,还有谭先生……”
柳全递了纸来,说:“你父母不止给你留了这么点话。”
“你跟他们说话试试?”
“爸爸……妈妈……”
柳辰黎又动了:“怎么啦?”
“我想你们……”
柳况哭了整整半小时才停住。
“我带你去找你妈妈留下的笔记吧。”柳全和谭先生,一人搀住他一边手,把他带上二楼去。
柳况拿到了妈妈留下的笔记,柳全不放心他,陪他待了俩小时,直到晚饭时间,柳况才出门。
柳全和谭先生先走出去,柳况准备走时,身后的柳辰黎突然说话了:“儿子,这就要走啦?”
他笑着伸出双手:“不和爸爸妈妈抱一下再走吗?”
“你妈妈也很想抱抱你。”
徐芒:“我才没有。”身体却是很诚实地作出了伸出双手的动作。
柳况一愣,像是怕他们消失了一般,回身奔向父母。
他虚虚地抱住了父母的虚拟影像——他不敢收紧,怕最终拥抱到的只是冰冷空气。
柳况和他们抱了好一会儿后才分开。
柳辰黎笑着向他挥手:“儿子拜拜。”
徐芒也向他挥了挥手:“拜拜。”
柳况笑了,眼中含有泪光:“爸妈拜拜。”
爸爸妈妈,我会一直想你们的。
*
毕越跟廖期良与柳况分开后,廖期良先跟着毕越回了趟家。
毕越母亲的那个画展牵扯到三个人的父母,毕越记得那次展是要凭邀请函才能进的,他要回去找他爸要名单。还有当时的监控录像。
他母亲有个很可爱的毛病——喜欢像仓鼠过冬一样囤东西,有用没用的都会囤上,画展的任何东西,他母亲都会囤着。
就是不知道他这个爸有没有好好收着了。
想到这里,毕越神情冷了一瞬,走到铁门智能系统前,准备按门铃。
谁知智能系统扫到了他的脸,大门竟自动打开。
毕越:“?”
门坏了?
他多年没回家,这次一回来,竟感到有几分不自在。
毕竟在毕越眼中,这已经是别人的家了。
毕越领着廖期良到了大门,智能系统扫了一下,开了。
门内,毕父和继母坐在沙发上,毕越的弟弟毕容挨着继母,陪母亲看电视。
毕父注意到了门响的动静,抬起头来,与毕越对视。
这对多年不见、关系至今未破冰的父子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连带着继母和弟弟都有些不自在。
毕越的弟弟比他小了十四岁,小男孩儿默默往母亲身旁缩了缩,明显怕毕越。
我真的像个外人……毕越心想。
而且,弟弟害怕了还可以往母亲身边缩,他不可以了。
父子俩对峙了一会儿后,毕父看向了廖期良:“这位是谁,带他回来也不介绍一下吗?”
“我对象。”毕越道。
毕父冷笑一声:“你也知道带对象回来啊。”
毕越之前谈过多少次恋爱,毕父都是知道的,这是他第一次带人回来。
“我回来不是为了带对象给你看的,”毕越眼神冰冷,“况且,你也不是我爹了。”
毕越这话一出,父子俩之间的气氛立马变得剑拔弩张。
继母打圆场:“那小越,要吃点水果吗?阿姨去给你切。”
毕越对继母的态度还是不错的:“不用了阿姨,谢谢。”
“我回来,是来找我妈的一些东西,”毕越定定看向毕父,问道,“我妈妈的东西还在吗?”
毕父静静与他对视,良久后才问:“要来做什么?”
“你先说还在不在。”毕越道。
毕父蹙眉,道:“还在,在阁楼。”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我妈死因的,要来有用,”毕越拉着廖期胞上去,“还有,这位是林姨的儿子,林姨是妈妈的闺蜜,这件事情也和林姨有关。”
毕越几乎是逃一样带着廖期良快步走上楼梯,一步三台阶,直至顶层阁楼。
到了阁楼前,毕越笑了下,只是这笑容有些苦涩:“我们本该一起长大的。”
“我会从小宠着你,给你很多很多爱的,你出去也可以和很多小朋友说你有个很厉害的哥哥,被人欺负了我还能帮你吓唬小屁孩。”
毕越有些难过。廖期良敏锐地察觉到。
于是他抚了抚毕越的手背作安慰,叫了声:“哥哥。”
“未来还很长,可以从现在开始。”
过去的遗憾无法弥补,那就从未来开始吧。
小孩的脚步声踢踢踏踏跑上来,毕容喘着气道:“哥哥,还有……”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廖期良。
小孩灵光一闪,乖乖地叫了声:“嫂嫂。”
此话一出,二人都愣住了,随后皆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爸爸说,要穿鞋套才能进去。”毕容把两双鞋套放在地上。
毕越摸了摸毕容的脑袋,心情颇好地说:“想要什么跟哥哥说,哥哥寄过来给你。”
毕容高兴地点点头,喊着妈妈,跑下去了。
毕越走到阁楼前,有些无奈:“还有智能锁?”
谁知,智能系统一识别到他的脸,就自动打开了。
毕越带着廖期良进去,惊讶地发现,他爸居然把这一层楼都打通了,专门放他妈妈的东西。
毕越所以为的破败景象也没有在这儿看见,这里一尘不染,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制窗帘照进来。
这里有阳光,通风,还很干净。
他妈妈的所有画作都被挂在墙上,他妈妈的所有物品也被仔仔细细地码好了摆放整齐,甚至是按照年份放的。
毕越惊了:“这……”
说是阿姨搞的。他都不信。
阿姨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细节,又怎么知道哪些东西是哪一年买的。
毕越很轻松地就找到了邀请名单。
只是监控录像可能要找毕父要。
毕越出去,下楼,想找毕父,阿姨却告诉他,毕父出去了。
继母刚把毕容赶回房间写作业,她现在看着毕越,叹了口气。
“小越,别恨你爸爸了,在你爸爸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你妈妈。”
“阁楼上放你妈妈物品的那间房只有你和他能进,他几乎每天都要上去打扫一遍,有时会在那里待一下。”
“我清楚,我在他心中,永远比不上你妈妈。”
“后来者居上是不存在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前者不够分量。”
继母道:“我说这些,是因为你有必要知道。”
“你妈妈……真的是个大美人,我有幸在某次公益画展上见过她。”
毕越听得有些动容。
他的父亲,真的一直爱着母亲吗?
还有,为什么给妈妈的那间房留了他的权限?
那么,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家的他,是不是亲手把自己的家推开了呢?
毕越瞳孔颤抖,继母不忍心,便道:“你们也很久没聊过了,等他回来后,你们聊聊吧。”
“不了,谢谢阿姨。”毕越径直出门,还牵着廖期良。
他握着廖期良手的力道尤其大,其实是有些痛的,但廖期良没说什么,反手紧握住毕越的手。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离开了毕家。
*
同天,艾源回到云城,一回到家就喊:“爸!妈!”
夫妇俩皆从沙发中探出个头来:“咋的啦?怎么突然回来了?”
艾源看了看他爸妈的脸,顿了两秒,把想问的问题抛到脑后,捂着肚子丧心病狂地笑了起来。
闻志铭和梅想对视一眼,沉默,然后也跟着儿子开始笑。
不同的是,夫妇俩是互相指着对方笑。
艾源先笑够了。他抹了抹出来的眼泪,看着夫妇俩:“你们跟去非洲挖了趟煤回来一样……天,那个从沙发里探头出来的视觉冲击,谁试谁知道!”
艾源回到家,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人都变活泼了不少。
“少爷好久没笑得那么开心了,”梅想玩了一句梗,道,“其实我跟你爸刚开始敷好这个黑泥面膜后也对着对方笑了好久,没办法,实在太好笑了。”
艾源家中风气开放,父母跟儿子相处融洽,就跟朋友一样。艾源想做什么,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勾当,夫妇俩都会尽力支持他,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上的。
连他当初跟柳况谈恋爱,说他喜欢男人之后,夫妇俩也同意了,还让他把男朋友照片给他们看。能获得家人的祝福,艾源真的很高兴。
艾源从小在温室中长大,养成了一个娇气但不做作、敢爱敢恨、光明磊落的小少爷性子,但这仅限于18岁之前。
18岁之后,因为柳况的不辞而别,艾源认为自己是被骗身又骗心,这对生性单纯的少爷打击很大,当天就任性地飞回云城跟爸妈哭了一天,而性格逐渐变得冷淡,对外界自己不熟悉的事物充满戒备,后面甚至因为与柳况重逢,改了名字。
夫妇俩不在乎改名的事情,他们在乎的是,他们的宝贝儿子受到了伤害。
还转了专业,吃了双倍的苦。
夫妇俩当时快心疼死了,每晚都在被窝里痛骂柳况是狗渣男。
完了。艾源想到这里,突然汗流浃背了。
他和柳况复合的事情还没告诉他爸妈呢。
“小风,你跟那个姓柳的不是跟一大帮子人住一起吗?他没骚扰你吧?”闻志铭顶着个黑泥面膜,问。
艾源心虚地笑了笑:“没呢。”说着他走到沙发处,与梅想挨着坐。
“真没有吗?”梅想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艾源持续汗流浃背。
其实是有的,亲过,抱过,还被人威胁要去酒店开房。但他们现在很纯爱,柳况不能忍又怎样?只要他坚守住底线,柳况根本不敢碰他。
艾源转移话题。他的视线向下看,问:“你们俩怎么在泡脚?”
“养生啊。”闻志铭理所当然道。
艾源:“……我问你们为什么大白天泡脚。”
“因为半夜要甜蜜双排,没空养生。”梅想理所然道。
她早把刚刚问艾源的问题抛到脑后去了。
艾源:“少熬夜,伤肝又伤眼。”
“知道了,小风医生。”闻志铭摆了摆手。
“对了,我这次回来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们。”艾源严肃地问,“你们是不是曾经抓过一个小偷?”
梅想:“我和你爸抓的小偷多了去了!”
艾源:“……”
他差点忘了,他这对父母与常人的父母不一样,这俩不打相识,从混战的小巷子到庄重的婚姻殿堂,最后还创了业,跨越阶级成为有钱人,养出了他这么个小少爷。
他的父母,知名义警。
“在千城。”艾源提示。
“还真的有一个,”闻志铭道,“我们做完笔录的第二天就回云城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警察还打电话来干什么。”
夫妇俩没问儿子为什么问这些,他们只是把自己所记得的告诉儿子,说不定会对儿子有用呢?
艾源问了几个问题,都没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父母真的是最边缘的人物,无辜到不能再无辜,只是在平平无奇的义警生涯中被盯上了而已。
倒霉死了。艾源腹诽。
“对了,你们最近小心些,不要单独行动,有条件的话最好请保镖,”艾源想起什么,改口道,“还是别雇保镖了,外面的信不过,你们两个还是互相照应吧,我相信你们的武力值。”
“开车前要检查,别坐飞机,发现可疑人员记得一人打警察一人打我,也别去荒郊野岭,过马路要小心,开车也小心,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艾源嘱咐道,“出门要小心,家里也不一定安全,加点安保措施。”
艾源家比较复古,进出门用钥匙,不像毕越家里用智能系统,从根本上杜绝了高维人入侵的可能性。
他听蒋哥和于恋讲过,高维人是由一段段数据构成的,在一切关于数据的事情上有着绝对优势。
梅想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小风医生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啊?”
艾源双手握住妈妈的双手,认真道:“答应我。”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会跟你们坦白所有,到时候想问什么就问我。”
闻志铭笑了笑:“好了,我们还能不信你吗?”
要是连父母都不相信孩子,那么谁还能相信孩子呢?
梅想也摸了摸他的脑袋:“宝贝,我们是相信你的。”
艾源重重点头:“嗯!”
“今晚留下吗?”闻志铭问。
“留啊,明天下午三点走。”艾源道。
“晚上出去吃还是家里做?”梅想问。
“家里做,想吃你们做的菜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