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眉》苏冉

15、十五.他让我私奔 我想要私奔

　　我想要私奔。但我找不到要跟随的人。　　——戚绮眉

　　我喝酒了。
　　……我居然为了苏举案喝酒了！
　　我醒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滔天大错，居然在兵荒马乱之际跑出去喝酒，还醉得像烂泥似的被Coy扛回来，没有制止Coy睡在我旁边的念头——
　　所以早上起来的时候……极其悲惨。
　　Coy把我当作抱枕，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还把他迷人的小脸埋在我颈间。被子被他踢得乱七八糟的，我们就这样穿着外衣外裤躺在我干净整洁的床上。
　　“Coy。你给我起来。”我无比清醒地拽着他的衣领。
　　“……早安May。我再睡一会。”说着，他又闭起了他的绿眼睛。
　　“Coy。你给我起来。”我好脾气地再次重复。
　　“……还早啊。你先起床弄早饭好了。”他连眼睛都没睁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心里有座火山，开始不安分地复活。我深吸了一口气，掀了他的被子，轻轻拉住他一截细皮嫩肉的手臂，“Coy。你给我起来。”
　　“……”他干脆毫无声响。
　　事不过三。我狠狠地捏了下去——
　　“啊！痛痛痛！May你干吗？”他几乎是跳起来的。
　　“……”我下巴向旁边一样，示意他看我的房间。
　　于是。他真正的无声无息了，然后突然开始笑。我扬了扬眉毛，他反应过来了，逃命似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还牢牢地锁好了房门。
　　我惊奇地看着他身后扬起的灰尘……他其实是田径运动员吧……

　　打扫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尤其是打扫像遭过外星人袭击的房间。
　　我房间里的衣橱像被打过劫，一件件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椅子都是四脚朝天的，桌子上还摊着零食，整个房间里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我回忆着昨晚我们到底做了什么，脑子里只有些破碎的画面——那些就已经够丢人了。
　　比如我翻着自己的衣柜找暴露衣服，说要去419。
　　比如我翻出藏匿已久的零食，大方地和Coy分享。
　　比如我抱着Coy哭，数着苏举案对我的各种伤害。
　　比如……
　　记不全，估计还有更丢脸的事情。
　　一想到Coy早上的那个癫狂的笑，我就想去撞墙。

　　“……好了，Coy出来吧。”我轻轻地敲着房门。
　　“不要。”他利落地回答。
　　“我不生气了。”
　　“……那也不要，你就是想骗我出去吧。”
　　“我像是那种人吗？”
　　“本来不是……但是经过昨晚，我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他的声音隐含笑意。
　　“……我数到三。你别惹我发火。而且，我有备用钥匙。”我故意慢吞吞地说。
　　里面没声音了，估计他在考虑要不要出来。
　　“……一。”
　　“……二。”
　　我随便拿了串钥匙晃了晃，钥匙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了骚动的声音，他在我喊出“三”之前开了门，苦着一张脸。
　　其实我根本没打算喊“三”，因为我知道，他肯定会出来。
　　“……好啦。我真的没要把你怎么样。吃饭了。”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这后半句话最好的诠释是——连远在千里之外的老约翰夫妇都知道了我的绯闻。
　　老约翰直接一个越洋电话打给了Coy，质问他是不是抛弃了我。
　　……原来在他心中，Coy的形象是如此的恶劣。
　　Coy叽里咕噜地解释了半天，发现没用之后抖着将手机递给我。
　　我又叽里咕噜地解释了半天，老约翰终于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可是，他留给我一个很大的问题……
　　“——Coy，怎么办。他要我们订婚！”

　　是订婚啊。
　　不是扮家家酒，不是将可乐环套上手指的游戏，不是穿着婚纱像模特一样走台就完事的。可总不能再打回去说我们分手了，因为刚解释完我的绯闻问题；不能再打回去说我们一直是骗人的，我怕他会受不了打击直接倒地……
　　都是Coy惹的祸。
　　“……怎么办。你自己的烂摊子还要拖我下水……”我仰躺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无力。
　　“可是我不敢告诉他。”他折磨着自己的头发，一下有一下没地揪着。
　　“你不试怎么知道。他不会比我这个中国人还保守吧……”
　　“……我有个叔叔。”他沉默了一会，继而开口。
　　“……我怎么没听说过……”我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很少能有让Coy这么沉重的事。
　　“他在天堂，呵呵，谁会提起啊。”他不抬头，但明显声音生动了些。
　　“……怎么会的。”我坐起来小声地问。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讲：“……我叔叔是同性恋。很巧吧，我觉得这个有遗传的……他和我父亲吵过不只一次，因为他想要和一个男人结婚。”
　　“后来呢？”
　　“……我父亲把他赶出家了。你也知道，伦敦不常下雪，可我记得叔叔离开的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我叔叔出了车祸。”他沉入了记忆的海洋，声音里多了一丝挣扎的痛苦，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所以你不敢告诉老约翰。怕让他想起你叔叔会伤心？”我扭头看他。
　　“……嗯。”他还是垂着头，但是手已经从头发上拿了下来。
　　“……Coy，我很慎重地告诉你，我很想帮你……但是我不能。”
　　他原本发亮的绿眼珠又黯淡了下来。
　　“……对不起。”察觉到他的无助，我脱口而出。
　　“没事，本来就不应该把你扯进来。”他温柔地笑笑。
　　“……可是你要怎么对老约翰说？”
　　他重新变回那个活泼的Coy，调皮地对我眨了眨眼，神秘地说——
　　“你私奔。”

　　我要和谁私奔啊。
　　我想要跟随的那个人，在我好不容易重新接受他之后，亲手推开了我。

　　“……绮眉。我回来了。”
　　“Trrence？”我奇怪地问，“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不应该callCoy么。”
　　“不是……我觉得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比较好。”他的语调怪怪的。
　　“哦。你讲。”我一刻不停地校对着电脑上的数据表，随口说到。
　　“……你最好来一趟。”
　　我停下了正在打字的手：“为什么。”
　　“因为苏举案在这里。”
　　我无所谓地继续工作：“哦。那我去干吗啊。”
　　“他喝醉了，不肯走，一直喊你的名字。”Trrence声音里有点幸灾乐祸。
　　我已经决意放弃，何苦再去纠缠不清。“实在不行赶他出去。”
　　“……你好忍心啊……唉——”
　　好像手机落地，然后一阵争夺，我皱着眉头准备挂。
　　“——小绮，对不起，我……我当时气昏头了，你出来见我好不好——”看样子，苏举案抢到了Trrence的手机。
　　我的手指都已搭上了挂断键，忽然Trrence又抢回了手机：“喂喂，你别挂啊。他还没付钱呢——你们怎么都喜欢蹭我酒喝！”
　　这下，逃不过了。要是不付钱，我相信Trrence是绝对有可能冲过来拽我过去的。
　　“……好吧，半个小时后。”

　　我匆忙地跑出公司拦出租。
　　总经理说过很多次要给我配车，可我不会开也懒得学。现在看来，开车是必须学的。
　　幸好这里离Trrence的店不远，我直接下了车奔胡同。
　　我一进门，阿King就过来领我去找Trrence。
　　苏举案像睡着了，躺在黑色的皮沙发上。Trrence见到我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两眼发光。
　　“喂，起来。回去睡。”我掏出钱给Trrence，然后去踢苏举案拖在地上的腿。
　　“唔……”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眼神迷离，没有聚焦地盯了我一会儿，然后清醒了，一言不发地跟在我后面出了酒吧。
　　“好了，你该上哪儿上哪儿。我要回去上班。”我连转都不想转回去了，伸手拦车。
　　“……小绮。”他的嗓子带着被酒熏哑的味道，固执地喊着我。
　　我坐上了好不容易拦到的车，告诉司机地址，然后直直地盯着前方。
　　余光里他的身影一动不动，看着载着我的出租越来越远。

　　我给过你机会。
　　你不要像没有分到糖的孩子那般固执地守着我。我已经把你的那一份糖全给了你。
　　是你吃光了糖，不是我没有给你。
　　你再眼巴巴地盯着我，我也什么都给不了了。

　　苏举案。你记住。我们错过了。真的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