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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只要你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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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酒吧,屋顶早已脆弱不堪,在摇晃中发出恐怖的断裂声。
千钧一刻之际,祝辞清将萧暮拽到自己身前,用身体和桌角勉强撑起一个狭小的空间。
断木砸下,沉重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呼吸变得困难。
过了很久,轰隆声渐渐平息,尘埃和木屑倾泻而下,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混乱,找不到方向。
祝辞清被压在变形的桌板下,肩膀上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
他强忍着剧痛,费力抽出受伤的手臂,在周遭慌乱地摸索。
可是身旁除了破木碎石残渣,别无他物。
“萧暮……”祝辞清嘶声喊道,喉咙里满是灰尘和血腥的味道,“萧暮!你在哪里?!”
本就暗无天光的环境,加上粉尘弥漫,灰蒙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凭着感觉四处盲目搜寻。
双腿被卡在缝隙中抽不出来,祝辞清不顾二次塌陷的危险,挣扎着推开压在背上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焦灼地喊着萧暮的名字。
心力俱疲时,一双沾满灰尘的手穿过昏暗,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祝辞清,我在……这里。”
萧暮的声音很近,就在他身侧不远,应该是刚才仓皇躲避坠物时,滚到了桌底的夹缝间。
祝辞清紧紧握住那只触感冰凉的手,想要拽他出来,又怕动作太大反而伤到他,哑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对不起……”
萧暮回避了他的问题,手指在祝辞清掌心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我又骗了你……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完美的萧暮……无论哪一个,都是坏人。”
“别说话,保存体力。”祝辞清打断他,咬着牙吸了一口气,再次尝试着将双腿抽出来,动作间扯到肩膀伤口,疼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祝辞清,”萧暮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气若游丝,“你爱我吗?”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东西,”祝辞清用力攥紧他的手,企图将自己的体温借此传递过去,“坚持住,等待救援。”
“我忘了,你没有心,不懂感情……”萧暮虚弱地笑了笑,声音飘忽,“你天生就不会爱人,又怎么会爱我……”
“我让你闭嘴,”祝辞清语气变得凶狠,心口也跟着发疼,他不喜欢在如此糟糕的场景下问这个问题,“别乱动,节省力气,有什么话出去以后再说。”
“祝辞清,”萧暮声音断断续续,气息越来越低沉,似乎已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只剩疲惫和释然,“我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我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
“不要再说了!”祝辞清平生第一次哀求一个人,生怕他说出更绝望的话,“萧暮,撑下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祝辞清,”萧暮用几乎消散的声音轻轻地说,“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直被祝辞清紧紧攥着的手忽然彻底失去了力气,沉沉地从他掌心里滑脱下去。
耳边再无任何声音。
祝辞清僵硬地握紧掌心,只抓住一团冰冷的空气。
“萧暮……”他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嘶哑。
没有回应。
“小木。”恐慌绝望中,他换了一个称呼。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空气越来越稀薄,祝辞清胸口撕裂般绞痛,几乎无法呼吸,却仍发疯般一遍遍叫着萧暮的名字。
在意识彻底被吞噬之前,他仍在徒劳地寻找,妄图抓住那最后一丝属于萧暮的温度和气息。
“对不起,是我错了……”
指尖的血腥气味越来越重,祝辞清眼角发烫,湿热的液体无声滚落。
无论是哪一个你,无论是怎样的你,好的、坏的,我都完全接受。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
“萧暮!”
祝辞清猛地睁开眼,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肩膀处刚缝合的伤口随即崩裂,痛得他额角顷刻间渗出一层冷汗。
刺鼻的血腥味涌上来,唤醒了祝辞清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萧暮?萧暮!”他不顾伤口,粗暴地扯掉输液器,掀开蓝色隔帘,在摆满病床的观察室里疯狂寻找。
没有萧暮。
为什么没有萧暮?
他去了哪里?
听到动静的护士冲进来,伸手想要按住他,“先生,您不能乱动,您受伤了需要治疗,先回病床重新包扎……”
经历过废墟下的煎熬,祝辞清此刻变得格外暴戾,轻易甩开了护士的阻拦,双眼暗红:“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在哪里?”
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迟疑着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重伤患者都在那边的急救大厅,我不知道您要找谁……”
祝辞清松开手,大步冲向急救大厅。
这边更加拥挤,到处都是临时病床,呻/吟声和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气氛压抑。
祝辞清从门口第一张床开始,挨个仔细辨认过去。
全都是陌生的面孔……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停在最后一张床跟前,祝辞清站了很久,呼吸越来越沉重。
门外经过一个穿着救援制服的男人,他上前抓住对方,“海边酒吧里救出的人,有没有一个年轻的亚洲男性?”
“送来的伤员都在这里了,”救援人员回答,“酒吧里面塌得突然,但好在当时人不多。”
“确定都在这里?”祝辞清反问,“那不在这里的人呢?”
救援人员皱了皱眉,看着祝辞清几乎要崩溃的神情,语气带了点不忍:“剩下的,要么是轻伤当时就走了,要么是……”
要么是直接送去了另一个地方。
不等他说完,祝辞清转身,不顾一切地朝医院深处冲去。
“先生,你要干什么?这里不能进!”
停尸房大门前,三名保安齐齐出手才拦住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祝辞清肩膀上的绷带被血水浸透,手背上拔了针的伤口也在滴血,顺着手背砸在地上。
他浑然不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萧暮!活要见人,死……就算死,他也要亲眼见到尸体!
“开门,让我进去,海边酒吧出事的人……我来辨认,让我看看!”
祝辞清浑身戾气,肩背渗血,眼神偏执疯狂,保安自然不能放他进去,眼看局面即将失控。
一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没好气地上下打量祝辞清:“海边酒吧屋顶坍塌,没有死人,受伤的几个都安置在急救大厅,你跑这里来捣什么乱?”
没有死人?
祝辞清看着医生的眼睛,不像是在骗他,浑身渐渐卸了力,从门口退开。
萧暮人呢,去了哪里?
他为什么不在急救大厅?
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茫然席卷而来,加上失血过多,祝辞清浑身虚脱,跌坐在停尸房外面的地板上。
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在脑海中逐帧回放废墟里的画面,一字一句回忆着萧暮说过的话。
“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幽冷的通道里,周围嘈杂纷纷远去,祝辞清仿佛看到了废墟黑暗中,那双被低垂睫毛遮盖住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算计。
被恐惧挟持的大脑和理智终于慢慢恢复运转。
一个无比荒谬的猜测,如同骤然点亮的火柴,从祝辞清混乱的脑中凌空闪过。
隐藏起卑劣的一面,让他相信那个会撒谎的萧暮已经彻底消亡了,是第一步。
以温和柔顺的形象证明自己痊愈,顺利离开疗养中心,是第二步。
如果祝辞清在萧暮出院后独自返回昭城,恐怕等他再来时,公寓里早就人去楼空了。
只可惜祝辞清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萧暮身边,找不到脱身的机会,导致他不得不踏出第三步——“喜欢”上那家老旧的酒吧。
至于地震……
祝辞清隐约记起,几天前在工作时,曾听到过客厅的新闻播报,关于近期地质活动频繁的预警。只是他听过便忘了,并未放在心上。
呵,看来有人听进去了。
他一定等得很辛苦吧。
就算没有等到这场意外,后面恐怕还会出现其他的巧合。
祝辞清靠在墙上,又气又痛之下,嘴角竟还能扯出一个笑,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胆大包天的骗子,心可真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