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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看我灰溜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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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聚焦在拍卖台上,一件件精美艺术品依次登场。
此次上拍的都是海外寻回的珍贵藏品,场内竞价牌此起彼伏,节奏紧张有序。
下午四点,万众瞩目的压轴拍品终于登场。
一尊名为《父子》的木雕。刀法朴拙,木料只是普通的榉木,却将父子之间的亲昵温情雕刻得细腻动人,木雕底座上留有清晰的印章纹路。
“此件为萧明杰先生遗作,”拍卖师介绍,“众所周知,萧先生的雕刻向来以瑞兽花鸟为主题,风格清雅,人物雕刻屈指可数。”
“作为一代传奇木雕艺术家,萧明杰先生一生颠沛流离,命途多舛,传世的作品本就寥寥无几,这件辗转万里寻回的绝笔之作更是意义非凡……”
——“我有疑问。”一道响亮的声音从会场后排响起。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胸前戴着《艺术财经》记者的工作牌。
“您请说。”拍卖师抬手示意。
“想必在座有人已经看到了今天的新闻。”记者拿起话筒。
“当年萧明杰先生在地震中身亡,但他还有一个儿子,被卓杰集团卓正信先生收养。如果此事属实,这件木雕作为萧明杰先生的遗作,所有权理应优先归属其直系亲属。请问霁华轩在筹备此次拍卖前,是否确认过继承权问题?”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全场哗然。
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藏家们面露惊愕,纷纷拿出手机查看。
“感谢您的提问。”
拍卖师瞥了一眼桌上递过来的纸条,面不改色回应:“霁华轩自创立以来,一向秉持着溯源求真的原则,对每一件拍品的所有权归属与来源,都会进行严苛细致的调查。”
“根据我们委托方提供的详尽资料与多方核实,可以确认,萧明杰先生与其独子,已在当年的灰港地震中不幸罹难。而这件藏品,正是从其信托基金的遗产管理人手中收购而来。”
“不知您所说的‘萧明杰遗孤’,信息来源是?”
被反问的记者有些迟疑:“可是,卓家公开……”
“抱歉,卓家公开什么信息,是他们的事,霁华轩只对自己的调查结果负责。”拍卖师说,“我们有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当年的事故报告、身份确认记录……”
拍卖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与台下什么人确认,过了两秒钟继续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萧明杰的夫人因难产早逝,他们的儿子生产时脑部受压,智力水平略低于常人……这也是导致萧明杰先生遭受刺激,远走他乡的主要原因。”
“因此,霁华轩有绝对的证据证实,这件拍品的所有权不存在任何争议。”
场内一片死寂,接着,杂乱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汹涌而起,会场秩序隐约有失控的兆头。
因为争议过大,多方关注,霁华轩不得不宣布将这件拍品暂时搁置,另行确定拍卖时间。
拍卖会的后续流程还在继续,场外的社交媒体已经炸开了锅,拍卖现场的视频片段被火速上传到网络。
#霁华轩当场打脸卓杰集团
#萧暮身世疑云
#卓家谎言……
舆论瞬间反转。
萧暮温暖善良、自强不息的人设彻底翻车,那些曾经热情赞美的评论,眨眼间被汹涌的质疑和愤怒淹没。
【所以卓家一直拿假身世卖惨?】
【太恶心了,消费遇难者,给自己贴金】
【卓杰集团股价要跌了吧?这种欺骗公众的企业,快点凉了吧】
与此同时,卓杰集团官网的评论区也被各种恶评刷屏。愤怒的网友开始深挖卓杰集团的商业黑料,扒出了他们之前虐待失能老人的新闻……
书房里狼藉一片。
名贵瓷器摔成了碎片,地毯上满是茶水残渣和墨汁污渍。
卓正信不顾维系了大半辈子的体面,将满桌文件掀到地上。
他一生爱面子,却在这把年纪丢了平生最大的脸,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干的好事!”卓正信怒火滔天,嗓音气到嘶哑,食指颤颤巍巍指向卓元洲。
卓元洲冷漠地远远站在门边,“欺骗卓家的人明明是萧暮,与我有什么关系。”
“拍卖会上的事情,敢说没有你的手笔!”空荡荡的桌面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扔,卓正信抓起手机,朝卓元洲砸了过去,“真以为你能做得天衣无缝?”
“没错,是我安排的。”卓元洲向前一步,将地毯上的残渣碎片踩在鞋底。
“不让萧暮进公司,明明是早就约定好的,你却偏要将他塞进公司里,逼我天天看着那张冒牌货的脸。”
“你——”卓正信气得说不出话,“你一时意气用事,就毁了卓家几十年的声誉,毁了颐年整个品牌!”
“声誉?”卓元洲笑了,笑得嘲讽又悲哀,“我还以为父亲会因为萧暮的欺骗而生气,原来在你眼里,只有公司的声誉和股价。”
卓正信面色阴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他第一天踏进家门我就知道,他是个骗子。”卓元洲满眼厌恶,“那个冒牌货不仅偷了小暮的身份,还窃走了他的名字,凭什么?”
“每一次看到那张虚伪的脸,听你们对着他叫小暮的名字,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萧叔叔无亲无故,把你当做唯一的朋友,你却连他的死都要利用,任由一个垃圾占用他儿子的名字和身份,你当真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萧叔叔吗……”
“混账!”卓正信给了卓元洲一记响亮的耳光。
卓元洲被扇得脸偏到一边,几秒钟后才回过头,红色掌印下方,带血的嘴角勾起冷笑。
“这家里所有孩子都是你手中的棋子,包括我,要坐稳卓杰集团继承人的位子,就必须接受你安排的一切,接纳那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是吗?”
书房外面走廊里,卓蓝举起的手指僵在门板上。
听着一门之隔的地方卓元洲怒吼声,她难以置信地挪动脚步,一点点朝后退开……
棋子一个两个失控,原本完美的棋局千疮百孔,卓正信这回是真的被气急了。
等不及到会议室,他直接在书房召开了紧急电话会议。宣布从即日起,暂停卓元洲在卓杰集团内的一切职权。
电话那头的高管们正发愁不知该如何处置,立刻俯首听从董事长安排。
“集团内大小事宜,由总裁办公室全权接管,”卓正信思来想起,只有最后一个听话的孩子了,“总裁办的所有指令,皆听从卓蓝调遣。”
“另外,公关部门立即着手准备新闻发布会材料,承认卓家当初在收养萧暮时因悲痛过剧,没有充分核实其背景,向公众诚恳道歉,姿态放低一些。”
“发布会上同时宣布,解除萧暮代言人身份,暂时停止其所有公众活动,随后出国深造,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再出现在公众视线……”
一连串应对措施仓促出台,能不能稳住舆论尚未可知,但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摇摇欲坠的股价。
卓元洲踩着满地狼藉走出书房,抬眼撞见站在走廊阴影里,一脸麻木的卓蓝。
兄妹俩对视一眼。
卓元洲抹去嘴角干涸的血迹,从卓蓝身边擦肩而过,凉凉道了句:“恭喜,新上任的卓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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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辞清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还没亮起,漆黑中,凌厉的拳风已经逼到了面前。
“砰!”
这一拳用了十成力气,结结实实砸在祝辞清脸上。
下一秒灯光骤亮,照出怒目如火的萧暮。
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狗,眼眶赤红,肩膀颤动,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随时准备再给祝辞清补两拳。
“为什么要这么报复我!”萧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透不再,只剩濒临崩溃的疯狂,“因为我抛弃了你,所以就要毁了我?”
这次祝辞清有了防备,在他扑上来之前先一步侧身避开,反手抓住萧暮挥来的拳头,用力一拧,将他按在了墙上。
“这算什么报复?”祝辞清按着萧暮,用另一只手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带,“我要是真的打算报复,有的是让你更难受的法子。”
萧暮扭头挣扎,气得头发丝都在颤抖,“你骗了我总是真的吧!用一个假货骗我的……我的身子!”
想到自己在床上那么卖力地讨好祝辞清,拿到手的根本不是萧明杰的木雕,萧暮气得几乎要吐出血来。
没有这么欺负羞辱人的。
他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一个赝品,不,甚至都不是赝品,是另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东西,还沾沾自喜以为成功骗过了祝辞清。
殊不知,祝辞清就在身后看着他表演,看他得意忘形,带着个假货逃到万里之外。
祝辞清冷笑,松开对萧暮的钳制,同情地看着他,“还记得吗?我说过要送一件更适合你的礼物,可是你拒绝了,非它不可。”
萧暮脸色煞白。
“你拿走的是木雕大师宗佑的绝版作品,市场价值不比萧明杰那件低,何况,你自称萧明杰的遗孤,居然连亲生父亲的作品都认不出来?”
祝辞清一贯恶毒,一句句直往萧暮心口上扎。
萧暮憋了十几个小时的怒气渐渐泄了,跌跌撞撞地后退,撞在门框上。
祝辞清冷眼看他,“如果你早一些坦白,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或许不至于走到今天。”
萧暮嗤笑道:“怎么,说了你就会帮我?你有这么好心?”
祝辞清眸心沉了下去,“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萧暮绝望地盯着他,“我好不容易拥有的亲情、事业,全被你一手毁掉了。祝辞清,看我灰溜溜地回到你身边,很爽快吧。”
他在卓家小心翼翼十多年,以为只要足够乖,足够有用,总有一天能真正被接纳,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现在,全完了。
事情发生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他没有接到卓正信和施荣沛的任何电话和信息,只有卓蓝联系了他。
萧暮心里清楚,他失去了最后的价值,他被养父母彻底抛弃了。
他不敢回卓家,也不敢去找养父养母赔罪,他害怕极了,只能满腔怒火地找到祝辞清。
长途跋涉的疲惫,加上心力交瘁的煎熬,萧暮软绵绵地跌坐在地上。
他垂着头,等着祝辞清将他轰出大门。
过了很久,祝辞清蹲下/身,指腹从他发红的眼角擦过,“难受吗?”
“滚开!”萧暮打掉他的手,咬着嘴唇,不让眼泪当着祝辞清的面掉下来。
“劝你还是说点好听的吧,”祝辞清搓搓手指头,语气漫不经心,“事到如今,恐怕只有我能帮你了。”
萧暮不为所动。
他不相信,一个亲手毁掉他一切的人,会真心帮他。
祝辞清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要不要试试?”
萧暮跟他对视了几秒,眼神逐渐空洞。
好吧,无所谓了。
反正如今的状况已经烂到了泥里,更坏也坏不到哪去。
他扶着膝盖起身,靠在墙上,表情麻木地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