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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只是因为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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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别墅,萧暮下了车,车子却停在原处不动。
萧暮很快反应过来,祝辞清在等车费。
他只好弯下腰,将头伸进车窗里,飞快地在祝辞清嘴上碰了一下。
支付完成,立刻抽身退开,“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独自走进雕花大门,想到今晚要一个人捱过漫漫长夜,萧暮竟然有些不习惯。
客厅窗帘厚重,遮住了灯光,走进去才看到,沙发上坐着卓正信和施荣沛。
卓元洲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兜,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卓蓝站在玄关靠近门口的位置,看到萧暮,眉毛飞快地皱了一下。
萧暮心里一紧,嗅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
卓正信面前的茶杯上方没有热气,几个人应该不是刚刚回来,而是坐了有段时间了。
“爸妈、大哥,姐,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萧暮勉强撑着笑脸打招呼。
卓蓝上前帮他把脱下的外套挂起来,用极低的声音说:“大哥派人调查你,资料被爸妈看到了,他们很生气。”
生气到提前终止度假,立刻订了机票飞回来,打算当面质问。
萧暮像是被灌了一大口冰水,冻得五脏肺腑发颤。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一步步从玄关慢慢走进客厅,如同身带枷锁的囚犯走上刑场。
卓正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眼里的怒火恨不得把萧暮烧成一把骨头,“跟我过来。”
说完,霍然起身,朝二楼书房走去。
萧暮到卓家十三年,第一次看到卓正信如此愤怒,他求助地望向施容沛。
养母却避开了他的视线,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失望。
卓蓝走过来,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低声交待:“不要顶嘴。”
萧暮脚步沉重踏进书房门,还没站稳,桌上的陶瓷笔架就狠狠摔在了他脚下。
碎片飞溅,擦着萧暮的裤腿迸了满地。
萧暮不知道卓元洲调查到了多少,也不知道卓正信看到了什么东西,谨慎地没有开口。
“你在外面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卓正信气得手指发抖,指着萧暮的鼻子破口大骂,“和男人搅在一起!还在家门口……不知廉耻!我们卓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他这么爱面子,将家族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一个人,居然养出一个同性恋的儿子,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卓家的脸面从今以后都要被人踩在脚底下。
萧暮低着头,没有解释。
他确实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和男人搅在一起是事实,在门口接吻也是事实,不知廉耻……更是事实。
“我不管你是年纪小不懂事,玩心重,还是真的喜欢男人!”卓正信喘着粗气,“从今天开始,给我立刻断了联系,不许再跟那个人有任何来往!听到没有?”
那个男人……
萧暮竟有一丝侥幸,看来卓正信只知道他和男人在一起,却不知道那个人是祝辞清。
看他脸色灰败地站着不吭气,卓正信怒火更甚,挥掌重重拍向桌子:“我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萧暮惊吓般回过神,攥紧掌心,声音干涩嘶哑:“我知道了。”
卓正信喘了几口气,冷冷地发出警告:“你最好是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否则……我们卓家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萧暮刚吞下去的冰水在五脏六腑内重新凝固,几乎要将每根血管撑破。
他万万没有想到,卓正信会说出这种话。
他拼尽全力才得到的“家”,小心翼翼扮演了十三年乖儿子,谨言慎行,从来不敢行差踏错半步,他以为终于勉强站稳脚跟的地方,其实只是一块脆弱的浮冰。
只是因为喜欢男人,就失去了当卓家儿子的资格,就要被扫地出门……
萧暮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
轻易就被抛弃的威胁,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难受和荒诞。
萧暮盯着脚尖,麻木地向养父保证:“我会尽快处理好。”
卓正信被他那副不争气的样子脏了眼睛,挥手驱赶:“回你房间去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萧暮脚下踩着棉花,轻一脚重一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开灯,孤零零地坐在漆黑的床边。
他很累,累得连爬上床都困难。
也不是非祝辞清不可,原本就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各取所需。
比起真心,他给祝辞清的更多是算计。
可是,跟他与祝辞清的复杂扭曲的关系相比,他悉心维持的亲情,竟然如此脆弱。
卓家给他的“家”,原来是有条件的。
必须严格按照设定好的路线走,必须永远符合卓家打造的完美养子形象,不能有任何污点,尤其是这种极其不体面的污点。
他该怎么办,跟祝辞清断绝联系吗?
那么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到时霁华轩将萧明杰的木雕送上拍卖台,宣称萧家无继承人,他的身份暴露,还是会被卓家抛弃。
萧暮有些茫然。他分不清,对卓正信来说,是一个假的儿子更不体面,还是一个同性恋的儿子更糟糕。
或许,两个都不行。
如果不跟祝辞清断绝关系,卓正信那句“没有你这个儿子”绝不是吓唬他的话,不用等到霁华轩春拍,他就会被逐出卓家,从此在昭城立足都可能成问题。
进退两难。
夜色从深到浅,直到窗外天色亮起,刺眼的阳光照进床边,坐在地毯上的萧暮浑身森寒,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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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餐桌前吃饭的只有卓元洲和卓蓝。
卓元洲吃完,放下纸巾,阔绰地赏赐了卓蓝一天假期,“你今天休息吧,明天再去公司。”
走到衣帽间准备换衣服,听到身后紧跟而来的脚步声,卓元洲头也没回:“还有什么事?”
“我有话要问你。”卓蓝进来后,反手将门关上了。
卓元洲的卧室是整栋别墅最大的一间,装修也格外奢华,色调深冷。
卓元洲看都没看卓蓝一眼,取出条黑色领带在镜子前比了比,“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可以提前去公司上班,年终财报还有些细节需要核对。”
“这是家里,不是公司,卓总。”卓蓝声音冷淡,“我想跟你谈谈昨天的事情。”
“谈什么?”卓元洲冷笑,“我早提醒过你,留意萧暮,不要让他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你故意让爸妈看到那些照片的吧。”
卓蓝第一次对卓元洲用这般无礼的语气说话,“而且所有照片里只有小暮的正脸,没猜错的话,是因为那个人对你还有利用价值,对不对?”
“你这个当姐姐的包庇纵容在先,萧暮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在后,现在反倒都是我的错?”
卓元洲扯下系到一半的领带,丢进柜子里,“卓蓝,就算你偏心他,也用不着把脏水全部泼在我身上。”
“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卓元洲扬起下巴,“给他留了一丝余地。”
“我没有告诉父亲,跟他搅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否则,以父亲的脾气和我们跟祝家的关系,昨天就不止是摔几个茶杯笔架这么简单了。”
“祝家?”卓蓝怔怔地看着卓元洲,立刻想到那个风光霁月的身影,“祝辞清……”
萧暮喜欢的男人,竟然是祝辞清?!
“所以,你早就发现了?”卓蓝问,“却一直隐忍不发,就是等着在父亲母亲面前做一出好戏?”
“我没有那么闲,是他自己不长眼。”
卓元洲语气讥诮冰冷,“一个外面带回来的野种,放着卓家给他铺好的路不走,偏要去攀附祝家,自甘堕落。”
卓蓝眼眶发热,看着眼前这个她一直仰望、辅佐的兄长。
看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轻蔑和鄙夷,卓蓝声音轻颤:“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外面带回来的野种。”
卓元洲的傲慢瞬间凝固,化作惊愕与震怒,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反驳:“你不是。”
“我不是吗?”卓蓝向前逼近一步,眼眶发红,“小暮是父亲从福利院带回来的,所以在你眼里,他是野种,我又比他好到哪里去呢?”
“亲生父亲杀人入狱,母亲自尽身亡,没有一个亲戚愿意收留我,依赖卓杰集团的教育资助项目才能继续上学。”
“卓杰集团资助了上百个孩子,我因为成绩优异被选中,进了卓家的门,精心培养,成为你最忠诚的助手。”
“我不算野种吗?”
从小到大,卓蓝在卓元洲面前一向是温顺的,从来没有顶撞过卓元洲。
这是第一次,她毫不留情揭开他们之间巨大的身份差异,掀掉覆盖在头上的华美伪装,露出不堪入目的真相。
卓元洲脸色阴沉,“我再说一遍,你跟他不一样!”
“是不一样,小暮是卓家的棋子,而我,”卓蓝笑了,“只是卓家为亲儿子养的一条狗。”
卓元洲看着眼前突然变得陌生的妹妹,胸中怒火燃烧,理智被燃烬,说出口的话也尖锐刻薄。
“怎么,你跟那个野种同病相怜?他是喜欢男人的变态,那你呢,你喜欢什么人?”
卓蓝脸上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