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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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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租住的小单间,萧暮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手指头一直残留着湿巾反复擦拭后凉凉的触感。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半天,觉得今晚的一切都有些匪夷所思。
放在半年前,不,甚至半个月前,萧暮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跟一个男人约会。
还莫名其妙跟小孩似的,被对方拉着擦了手。
事情似乎跟他预想的有些不一样。
琢磨不出个结果,他扯下外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去洗澡。
衣服脱到一半,领口刚卡在头顶,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萧暮瞥了一眼,是祝辞清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
萧暮这才注意到,已经快十二点了。祝辞清发来的问号排在一长串整齐但没有回应的【晚安】后面,格外突兀。
他嘲讽道:“洁癖就算了,还有强迫症吗?”
想了想,他没有理会,把手机丢到一边,脱光衣服走到淋浴底下。
擦干头发,看着时间过了十二点整,萧暮才拿起手机回复信息:
【抱歉祝老师,回来洗澡耽搁了时间。欠你的晚安,下次见面亲口说给你听。】
走到洗手池前,萧暮抹开镜子上面的水蒸气。
“萧暮,演戏想要演得逼真,只靠虚情假意和殷勤讨好撑不了多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必要的时候,可以投进去一点真情实感……”
“就只是一点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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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霁华轩临时加了一场高端手袋VIP预展,邀请的大多是熟客。
萧暮立刻想到,郑依芮应该也会来。
他正想从侧廊绕去工作区,就被一个香气飘飘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萧暮!”郑依芮穿了身小香风套裙,拎着鸵鸟皮手包,笑盈盈地望着他。
萧暮心里叹了口气,脸上迅速挂上笑:“依芮,来看展?”
郑依芮靠近萧暮,盯着他脖子上来不及摘下的实习工作牌,眼里浮出“被我抓到了吧?”的得意。
萧暮想把工作牌摘下来,被郑依芮拉住,“别摘啊,挺帅的。”
萧暮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无奈苦笑。
“可以啊萧暮,”郑依芮调侃道,“老实交代,看上霁华轩哪个小姑娘了,这么下血本?”
萧暮垂下眼皮,轻轻吐出一口气,“没错,我是有一个……追求对象。”
“我就说嘛!”
郑依芮的瞎猜得到了验证,更加兴奋,完全没有准联姻对象中途变心的失落和伤心。
“是上次叫你那个姐姐?原来你喜欢年龄比你大的啊?”
“确实比我年龄大一点点,但不是艾琳姐。”
“怎么,看你的样子,出师不利啊。”郑依芮看向萧暮的眼神格外同情。
他们这种家庭,将来势必是要商业联姻的,结婚以后为了家族面子,想玩也不能玩了。
尤其近年来,两家长辈频繁的互动和暗示,已经摆明了要将他们撮合在一起。毕业就订婚,估计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郑依芮的印象里,萧暮一直是个品学兼优、干净单纯的乖宝宝。
越是乖巧的宝宝,叛逆期就越猛烈。
郑依芮完全理解,并且感同身受,因此,她对萧暮提前完成叛逆期很是支持。
婚前叛逆总好过婚后作妖吧。
“胆子大一点,”她手肘搭在萧暮的肩膀上,“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喜欢就去追,别留遗憾。”
萧暮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最保险。
郑依芮冲他狡黠地一笑,“你心上人今天在吗?在展厅里吗?”
萧暮目光扫过全场,人头攒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道。”
今天的预展吸引了不少重量级藏家和贵宾,祝辞清需要周旋应酬,应该在楼上贵宾接待室。
“没关系,”郑依芮说着,忽然整个人靠过来,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带着香气声音几乎贴到了萧暮耳边,“帮你一把。”
萧暮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撤步。
“别动啊,”郑依芮拽住他的手臂,脸颊靠近肩膀,“就一下,”
萧暮浑身不自在,很快挣开,“好了,我得去忙了。”
郑依芮胸有成竹道:“你等着看吧,今天绝对有进展。”
萧暮的任务是收集整理预拍资料,具体工作要在预展结束后才正式进行,因此这会儿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从同事口中得到验证,祝辞清果然在接待客户。
他立刻起了心思。
今天人多,祝辞清一时半刻走不脱,对他来说正好是个机会。
趁着无人注意,萧暮借口取资料,悄悄上楼,钻进了祝辞清办公室。
时间紧迫,他快速在办公室里四处翻找起来。
抽屉里没有,档案柜里只有图册和古籍,展示柜里是各种艺术品和摆件。
他不死心,趴在墙边检查了办公桌和柜子后面,甚至挪动了沉重的装饰雕塑,没有隐藏的保险箱或暗格。
没有,什么都没有。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笑声,萧暮失望又焦虑,直起僵硬的后背,准备撤离。
明明笑声还在远处,门口却突然响起两道清晰的脚步声,来人已经近在咫尺。
萧暮脸色骤变,情急之下匆忙环顾四周。
办公室里布局简单,除了书柜和展示柜,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等等……祝辞清那张古典风格的办公桌是定制的,下方是几乎完全封闭的双层挡板。
来不及再犹豫了。
萧暮狼狈地弯下腰,手脚并用地钻进了办公桌底下。
他刚把自己缩进去,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脚步声踏入室内,停在办公桌前不远处。
桌子底下的空间比萧暮想象中要小,厚重的实木桌板几乎贴着他的头顶,他感觉自己吸气都变得困难了。
“祝老师,马总对喜马拉雅鳄鱼皮手袋很感兴趣,想要私下洽购,价格开到了这个数。”
助理的声音在对面响起,随即是文件翻动的哗啦声。
萧暮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预展还没结束,马总倒是着急。”
萧暮感觉到头顶的桌板轻微一震,似乎是祝辞清靠在了桌面上。
胸口紧贴着膝盖,心跳的动静更加明显,他蜷缩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屏住呼吸,数着心脏咚咚咚咚的频率。
脚步声再次响起。
几秒钟后,祝辞清修长的双腿出现在萧暮视线内。
西装裤腿下,是几乎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在靠近椅子时,顿了一瞬。
萧暮浑身绷紧,睫毛都不敢乱眨。
祝辞清坐下,似乎并不急着处理工作,反而姿态放松地向后靠去,慢条斯理地翘起了二郎腿。
悬空的右脚,不偏不倚地停在萧暮脸侧,距离不到一拳。
“听马总的助理说,是送给夫人的周年礼物,因此时间上比较着急。”助理回答,“他们愿意在私下成交价基础上……”
萧暮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板缝里。
可惜地方实在有限,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皮鞋在晃动中几次险些蹭上脸颊。
他试着朝后蜷缩,想拉开距离,不料,后脑勺“砰”一下磕到了桌板。
“嗯?”正在汇报的助理停下声音。
“继续说。”祝辞清语气平稳,似并未发觉异常。
“哦,”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在成交价的基础上,额外捐赠百分之五给艺术基金。”
“加国画廊的联合展览,合作协议条款修改得怎么样了?”
两人还在不紧不慢地说着话,祝辞清的鞋尖又一次“不小心”划过萧暮的肩膀。
这一次,黑色的皮鞋终于找准了位置。
停止了漫无目的地晃动,缓缓下落,踩在萧暮的肩膀上。
“法务部已经审完,”助理迅速翻动纸张,“主要争议点还是保险条款和运输责任划分……”
萧暮咬紧牙关,在黑暗里皱紧眉,不吭一声。
但是那只脚却不安分,顺着他的肩膀,缓慢向上移动,擦过脖颈,停在下巴处。
然后,冰凉的鞋尖微微使力,勾起了萧暮的下巴。
萧暮被迫仰起脸。
厚重的桌面挡住了视线,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想象出,那张道貌岸然的面孔上,此刻是怎样恶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