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座下换油鼠》耳刀东

51、蓬莱仙山

　　我感觉到了温暖的棉被，甚至闻见一股干草在阳光下的味道，很安心。

　　一双干瘪粗糙却温热的手擦去我额间的汗，用热水浸泡过的棉巾擦拭着我的身体。

　　我缓缓睁开眼睛，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看着我，喜道：

　　“诶哟，姑娘你可醒了！吓死老婆子我了！今个儿出门上山捡柴火，就看见你晕倒在山脚下的溪水里。”

　　我眨了眨眼，一点也不关心我为何在此，毕竟我都已经习惯了，这是那面破镜子的基本操作。

　　老奶奶擦着我的手，仍旧在絮叨：

　　“当时可把我的魂儿吓飞了！我大着胆子凑近一看，还伸手摸了摸，还有气呢！就让我那大孙子把你背回来了。

　　我木然的点点头：“多谢！”

　　“姑娘啊，是有什么想不开的，还是遇见什么事儿了？你这么漂亮，做什么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呆着多危险呐，那山上总有野兽出没，你能平安活下来，可真是个福大命大的！”

　　老奶奶一边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套衣裳，一边跟我说话。

　　我点了点头，却把这话左耳进右耳出：“多谢。”

　　“姑娘，有什么事儿跟老婆子我说一说。不要憋在心里，这样容易气出病来？”

　　面对老人家的关切和眼中的心疼，我心中一暖，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来：

　　“老奶奶，我没事儿。这是哪儿啊？”

　　听见我多说了几句，老奶奶更热切了些：

　　“好孩子，这是蓬莱村。就在蓬莱山的山脚下！”

　　“什么？”我听了直挺挺的坐起了身子，却感受到一阵寒意，低头一瞧，居然没穿衣裳。

　　老奶奶连忙让我躺下：“别着凉！方才我大孙子背你回来的时候，你身上的衣裳脏的不成样子，我就给你脱下来了。”

　　我缩进被窝中，颤着声问道：

　　“奶奶，你可知如今是何年何月何日！”

　　老奶奶蹙着眉头：

　　“你这孩子莫不是烧坏了脑袋？如今是天启三年，四月初七啊！我这就去给你烧些热水来喝，村子里的郎中不在，也没法子给你熬药。l

　　听着老奶奶的絮絮叨叨，我脑海中一片混乱，天启年？

　　古往今来的帝王寿命也不过百年，王朝迸替更是如月盈月亏般盛衰不常。但我能肯定的是，我与兂染下凡的时间是泰昌十四年，绝对不是什么天启年。

　　所以？这眼前的幻境，是来自过去，还是将来呢？

　　可惜我想了半天也没有丝毫头绪，做神仙的哪里会关心下界凡尘的事情，所谓六道轮回，生生不息，若是神仙随意插手，那便坏了循环，沾染了因果。

　　老奶奶给我的是一件白色交领流仙裙，上头没有绣花纹，却是异常光滑细腻，就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般。

　　趁着她出去，我拿起那件裙子伸进被窝，慢吞吞的套在自己身上。

　　等到老奶奶进来时，我已经穿戴齐整，没想到的是这衣裳居然出奇的合身。

　　“诶哟！丫头，这衣裳穿在你身上真是顶顶的合身，瞧瞧多漂亮呐。比蓬莱山上的仙女还要美。”

　　这番直白的夸赞，倒是让我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是这件衣裳的功劳。不过我瞧着这面料极为罕见，不是棉，不是丝，不是麻，是您自己做的吗？”

　　老奶奶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递给我，满面慈祥：

　　“这哪里能是老婆子自己做的，那日我在溪边换洗衣物，就瞧见这件衣裳顺着山上水流漂了下来，别看浸了水，我拿起来却是轻飘飘的，就像刚出生的娃娃的小脸蛋，都怕给它弄碎了。我想着这一定是蓬莱山上的仙女穿的衣裳。”

　　我点点头，这质感确实出乎意料的好，但跟织女的流仙霓裳裙比较，还是略微差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我不知铜镜带我来的是过往还是将来，所以我也并不确定，我所在的蓬莱山上是否有阿爹阿娘他们。

　　已经五百多年了，我还未曾再见爹娘一面，如今蓬莱山近在咫尺，我却有些胆怯了，如果见不到他们该如何是好，如果见到了他们又该如何去做？

　　说实话，我心里难免有酸楚，爹娘为了他们那对龙凤胎，耗尽了我十几个兄弟姐妹的心血。

　　他们若对待十五个兄弟姐妹，也如像珍辛，珍意那般视若珍宝，我也就认了。

　　可往往父母的偏爱对孩子而言是最值得计较的事情。

　　想到费去半身修为，从此一无所踪的二哥，我更是愧疚心疼到流泪。

　　但爹娘好歹生养我们一场，赋予了生命，早年间在天华山，我们十五个兄弟姐妹惹是生非，也都是他们替我们收拾残局。

　　我若不去看看，良心又不免难安。

　　恰在此时，屋外的院门有了动静！老奶奶一拍大腿，笑道：

　　“定是我的大孙子回来了！”

　　这位老奶奶和她的孙子对我有救命之恩，理应道谢，我也连忙下了床。

　　穿过堂屋，推开木门，一个身材魁梧，蓄满络腮胡子的大汉出现在我面前。

　　老奶奶紧忙迎了上去：“大壮回来了！快去打些水洗洗，饭马上就做好了！”

　　叫大壮的男子，放下背上的一捆柴火：“好！”又转头看向我：“这是？”

　　老奶奶拍着我的手，说道：“这就是咱们清早在山脚下救的那位姑娘。”

　　我上前抱拳行礼：“在下十五，多谢奶奶和大壮哥的救命之恩。”

　　大壮连连摆手，黝黑的脸庞上浮现几丝红晕：“不…不…是十五姑娘福大命大，我不过出了些蛮力罢了！”

　　这家人还真是淳朴善良，我笑道：“大壮大哥不必客气，两位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报答！”

　　大壮一时间更加无措。还是老奶奶开口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哪有不救的道理？报答一事，千万别再说了。好了，都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咱们进屋吃饭去。”

　　黄昏落日，余辉洒遍整个大地，大壮将饭桌摆到院子中，桌上的吃食十分简单，三四个荞麦馒头，一盘蒸红薯，一盘炒青菜，还有两小碟子酱菜。

　　老奶奶盛了一碗稀粥，摆到我的面前：

　　“十五，农家都是这吃食，没什么大鱼大肉。你就先凑合吃些，明日让大壮去山上打两只野鸡，给你补补身子！”

　　这样的温暖关切，可真是少见，却让人心里暖烘烘的！我拿起一块荞麦馒头，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

　　“怎么会呢？我就是喜欢吃这样的家常小菜。大壮大哥也不必上山打什么野鸡，我自幼信佛食素，沾不得荤腥的！”

　　老奶奶看着我的笑意越发柔和慈爱，

　　“十五真是个好姑娘，人长的漂亮，心底也良善，肯定是大户人家出身吧！”

　　这个要问来历了？幸好我天生就爱胡说八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奶奶说的哪里话，我原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不过家里做些营生，不愁吃喝罢了，后来渐渐落败，我……一时想不开便……害，幸而得了奶奶和大壮哥相救。”

　　老奶奶对我的遭遇很是心疼：

　　“别伤心了！天大地大都不如活着重要，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我擦了擦挤出来的泪水：

　　“嗯，我也是死过一回才明白生命的可贵。人世间除却生死，什么事儿都微不足道。以后我再也不会有这傻念头了。”

　　大壮夹了一块蒸红薯放在我碗中：

　　“十五，你别难过。若是无处可去，那便把这儿当作你的家！”

　　老奶奶也连连附和：

　　“对，没错！你就这儿安心住着！咱家虽然不富裕，却还不至于多一副碗筷都费劲！”

　　我咬上一口甜糯热乎的红薯，点了点头。

　　饭后我帮着老奶奶收拾碗筷，却被她赶出厨房：

　　“你身子骨儿还弱的很，赶紧躺回去休息！这儿有我就行了！”

　　无奈，我只能坐在院落中，看着厨房中忙忙碌碌的老奶奶，还有一旁劈柴的大壮哥。

　　黄昏柔和的日光，洒在这个小院子里，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大壮用布襟擦了擦额间的汗水：

　　“十五，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便带着你去这四处转转，蓬莱山的景色可美得很！”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有些犹豫，却还是问出了口：

　　“大壮哥，他们都说蓬莱山是仙山。你可知山上到底有没有神仙？”

　　蓬莱山有没有神仙我不知道，但精怪却是不少的，也许爹娘就在里面。

　　大壮停下手中的活儿，解释道：

　　“平日里村民们捡柴打猎都只是在半山腰，并不敢在往上走，上头终年云雾笼罩，有些胆大的人闯了进去，便再也没出来过。尤其是上山路上有一条河，又宽又长，湍急的很，没人敢跨越过去。”

　　我点点头，朝着屋后的山顶望去，那里的灵气最为浓郁，山精野怪修行最怕被人扰乱，所以一般都会在上山途中设有艰难险阻，以防被人发现。

　　半山腰的那条大河以及云雾，应该就是精怪们设下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那面铜镜都不再有动静，也没有再带我去别的地方。而我也留在老奶奶家里，日日随着大壮一同进山捡柴，顺便查探山路。

　　这日我与大壮依旧上山，我带着竹筐和麻绳，方便捆绑柴火。山路我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或许明日，后日，我便能登上山顶一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