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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改观 再一点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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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24岁,很多人关心我的婚姻大事,这其中不止长辈朋友,还有不少只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
“陌生人?”
闻见微补充,“还有些我没见过,但从我认识的人那里听说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的人。”
郭爱国攥紧拳头,他已经被开除了,她还要怎样。
张俊林微微低头,朱铁军面上有一瞬的不自然。
柳春生心底涩然。
“他们好像都觉得,女同志感情大过天,我这样一个有才有貌的优秀女青年,只要和我结了婚,我就会放弃提升自己,用我的一切去辅助他。“
高平野嘴角微扬。
郭文英感到丢脸,嫌恶地低骂两句。
付局长悄悄松了口气,原本酸楚的话题,因为她的自夸,变得轻松。
罗局长神色从容地吹了吹茶缸里的茶叶。
“前不久,有人想把我推进水里,好像一件湿透的夏衫,就能让我嫁给他,被我朋友制止后……”
高平野扬眉。
贺宽的胳膊换了个方向搭到神色不明的林继军肩上。
切割太快也不行。
“他摔到了水里,水很浅,石子特别多,他摔得一身青紫,然后他去派出所报警,说我殴打他。”
闻见微语气好笑又无奈。
高振兴叹服,他那天要不在,他就信了。
才知道报警这事儿的薛畅难以置信,骂骂咧咧。
骆老师笑着和侄孙女说:“聪明的姑娘。”
骆静好脸上也带着笑容。
“他虽然不高大吧,可我这身板也不壮硕啊。”
收音机里露出播音员的一点儿笑音,因为看见了闻见微鼓起肱二头肌的姿势。
演员是这样的。
收音机前也有很多听众笑出声,笑闻见微话音里的苦恼和幽默的讽刺。
“他以为,我为了不进派出所,会和他妥协,具体方式就是嫁给他,我的祖国我的党啊,派出所多么神圣的地方,这整得好像什么脏地方一样。”
播音员努力忍笑。
薛承飞嚼饭的间隙勾了下唇,她其实没必要这样为派出所铺垫,她那点儿小事根本就不算事儿。
“我说这些,不是要公开谴责谁,只是想说,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可大众看见女同志,还是先看见婚嫁,或者只看见婚嫁。”
“他们缺少发现我优秀才能的眼睛。”一句话,气氛变轻快。
这一点,罗局长是真佩服,不知道她怎么练出来的。
“人生有很多宏大的爱,爱国、爱党、爱人民、爱世界和平。”
多么政治正确的话啊,可罗局长怎么觉得那么牙酸呢。
“爱情在其中渺小得像一粒沙,但很多人只看见沙,他们甚至看不见自己,不爱自己。”
罗局长神色微敛,太大胆了,这个‘爱自己’很容易被解读成‘个人主义’。
何仓实那边怎么把关的,怎么能让她这么放肆地谈论思想问题,难怪前面要放那么一句话顶着。
何局长这会儿也紧张,原本的安排里就没有这一段。
与之相对,电台的人是真放松,闻同志怎么可能乱说话。
“他们爱别人口中的‘自已’,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但不爱真实的自己,就好比我刚才说的那件事,如果我为了‘好听’‘好看’,我嫁了,那我的人生真完了,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爱自己。”
一个坐在相亲桌上的女同志沉默片刻,起身走人,她要去报名。
一个刚给孩子喂完奶的妇女捏着擦嘴巾顿住,起身收拾出门。
“你要去哪儿?”
“我去报名。”
“闻同志谈了‘看见自己’,那关于‘被看见’,闻同志是怎样理解的?”
这里当然要谈汇演的机制,但闻见微还有一点私货要带。
“我昨晚正好做了一个‘不被看见’的梦,这里分享给大家。”
方春苗聚精会神。
“我梦到一个妇女同志总是倚门远望,最初发辫乌黑,小腹微隆,画面一幕幕过,肚子更大了,肚子瘪了,孩子生了,孩子大了,妇女同志照顾老人照顾孩子,田间地头地忙,稍有空暇就远盼,慢慢地容颜苍老,脸上有了深深的褶皱,盼啊盼啊,终于把人盼回来了,但盼来的,不是‘你辛苦了’,“我想你,我想家’,而是沉默。”
听到这里,很多人都明白了这大概是个什么故事。
林母静静坐着,双手紧紧地握着水杯。
郭母冲咖啡的手微顿。
广播期间一直提着心的林继军抽空往家打了个电话。
“妈,尽快去给闻同志道歉吧。”
早上还借口要准备赔礼推脱的林母,只顿了下就说:“嗯,我知道。”
林继军听出她话里的认真,诧异。
“就这样,我挂了。”林母挂了电话。
广播里在继续,不出意外。
“原来,男人在外面已经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孩子。”
林卫国扯了扯嘴角。
“男人还在想要怎么处理这事儿,妇女同志开口是‘是我错了,你处理吧。’那股心酸劲儿难受得我在梦里写了一段歌。“
这个转折可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对过台本的播音员接话:“闻同志能唱一下吗?”
“当然,”虽然她不会作曲,但她梦里还真写了半首歌。
【原创】!必须发表!
虽然断断续续,且只有高潮部分。
“…只看见我花白的发,是这些年风霜雨雪我在等你啊,容颜苍老,皮肤褶皱,眼神浑浊,但心是热的,血是热的,是我在盼着你啊,我在盼你归啊!”
一滴眼泪落进水杯。
方春苗用手背碰了碰鼻头,是叫人心里怪酸的。
骆老师叹了口气。
“我说爹娘走了,孩子大了,你抽着烟,一声嗯,眼睛不看我,脸上的愁苦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吧。”
“怨你啊,恨你啊,可你是我大半生长进骨血的惦念啊,我能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呢。”一句自问,一句认命后的答案。
闻见微省略了部分涉及男人职业和离家原因的歌词,但就这几句,林母已经泪流满面。
林继军此时内心涌起一股浓烈的酸涩后悔,他以为,以为……
他还打电话逼她。
播音员说:“唱得我都想哭了。”
闻见微说:“我今早就是哭醒的。”
“这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女人吧,但她没有‘被看见’,她太传统了,哪怕她挥锄头磨得手心出血,她也只是做了‘她该做的’,没有被大众看见的价值,她是某人的女儿,某人的媳妇,某人的母亲,她没有名字,甚至更坏一点,男人为了前途,为了新家,她还必须有个什么污点。”
“妈!你不烫手吗?”郭文英惊呼,接过郭母手里溢出来的咖啡杯。
“啊,哦,没注意。”郭母回神。
“个别同志可能不爱听我说这些,但不爱听的个别同志,你们看我的角度就是这个,所以你们忍忍吧。”
“我讲这个梦,同样不是为了谴责谁,我是想说‘事业’,去成为某某研究员、某某医生、某某老师、某某驾驶员、某某党员、某某干部、某某工,某某歌唱家、舞蹈家、播音员、作家、画家、劳模,等等等等,你的人生有无限可能,让人记住你的名字,不要害怕去挖掘、去展示,你难道害怕自己变得优秀吗?”
“这就是我提议举办群众文艺汇演的初心,除了遵纪守法外,没有年龄、学历、职业、性别任何限制,群众表演,群众投票,因为我个人的职业原因,这次只有歌曲和舞蹈,但以后,我希望有更多其他领域的人站出来,带来更多更大的‘舞台’。”
“一定会的,我以为闻同志会做评委。”
“评委也只是比普通观众票数稍微多一点的观众,没有谁能定义谁的人生,我只是闻见微,我在舞台上等你。”
罗局长悠闲地饮了两口茶,他就喜欢这姑娘,关键时候,稳得住场子。
小袁干事进来收饭盒,见领导一点儿没动,“这都冷了,我拿去食堂热热。”
罗局长笑着摆手,“不用,天太热了,我特意等凉了吃。”
“哦,好。”可这油花都有点凝了吧。
“感觉,”贺宽组织语言,“这广播里的闻同志和咱们认识的有点儿不一样啊。”
高平野笑说:“哪里不一样,还是小心眼。”
贺宽笑着说:“这点儿是没变,还有一样特别能夸自己。”
而更为广大的普通听众的感受也挺新奇,闻同志原来是这样的闻同志吗,挺……活泼。
广播结束,播音员关闭设备,忍不住夸赞,“闻同志你讲得太好了!”
“要宣传的信息宣传了,整个谈话内容还特别能抓住人,谈论的观点也很深刻,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闻同志你今天的广播内容。”
闻见微微笑,亿点儿职业素养罢了。
“那我很荣幸。”
两人踏出播音室,总编和一个年轻女同志正等在外面,还有许多人‘路过’。
“闻同志,”总编带着年轻女同志笑着上前,“辛苦了辛苦了,食堂已经准备好了饭菜,走,咱们边吃边聊。”
饭桌上,总编询问闻见微有没有意向来电台主播一档节目。
“我目前的工作安排比较紧张,但广播电台作为重要的宣传渠道,我相信我们以后还有很多合作机会。”
闻见微不是客套,给了总编一张自己的名片。
上面的内容不多,深灰色的字体,正面居中写着‘闻见微’,下面略小的字写着电话号码和住址,住址只写到大院。
总编伸手接过,除了涉外场合,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名片。
看过后,总编哈哈笑,“我没有名片,就留个联络方式。”
吕红掏本记录。
饭后,总编亲自给闻见微安排了休息室,年轻女同志领着她过去。
年轻女同志是下午《音乐前线》的播音员,路上激动地表示她下午一定会配合好她。
并不打算额外做什么的闻见微:“啊,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