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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到底要干啥 危情夜色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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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要杀我之前,总也得让我说说话吧?不过,我猜,不到万不得已,你也不会冲动,毕竟杀我的代价还是不小的?”
危错错收敛了笑意,神情逐渐委屈:“说实话,不止你一个人来找过我了。我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关系,但我知道,都跟这个海水有关系。我想请问,这位兼具绅士风度和骑士精神的凯里之星,我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能烦请您帮我指正吗?”
这话一出,申屠真面色一变。
他没有想指责危错错,只希望把话说明白。
男生立刻道:“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只是……”
“──如果不是我做错了什么,那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像审犯人一样对我?”
危错错乘胜追击:“申屠真,我想知道,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你有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有站在一个正常人对另一个陌生人的角度尊重过我吗?你有不带任何偏见地礼貌对待着一位女士吗?是,我知道,海同学是你的队友,也是你们的朋友,凡事要分先来后到——可是,那我就活该被你们这些人轮流找来找去?活该承受你们无端的指责?她没有恶意,她看起来弱势,她就有道理了吗?我没做错什么,我就该死?!”
女生眼圈发红,泪水将落不落,但被努力憋住了。
危错错紧紧咬着下唇,贝齿点在红唇上,如蚌中珠玉,风情万种:“你要是真有话想对我说,就说吧,我听着就是了。但如果你不能说服我,那么,我会永远坚持我的观点:我没有错!我不该被你们这样对待——哪怕坚持这一点的只有我一个人!”
“……路过无意打扰,但我想说,坚持这一点的,不是只有一个人。”
突然出现的一道清朗少年声接上了危错错的话。
二人完全沉浸在对话中,没察觉到第三人的存在。申屠真立刻警醒:自己到底有多失态,浑浑噩噩,竟然连实力一般的乐神望的气息都没发现。
乐神望耸了耸肩:“事先声明,我没想偷听,只是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申屠,我们也认识半年了,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不绅士。就算小水最近过得不太好……”
他抬手一指危错错:“可是,这位什么都不知道的插班生同学,难道,就过得好了?你为难她做什么?”
危错错呆呆地看着乐神望,眼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晶莹。
从来都是她一个人梗着脖子,到处与人口舌之辩。此次她也做好了没有任何同伴的准备,可这个人,似乎……
——似乎,是真站在她的立场上、站在她的身边,在帮她说话。
乐神望语气云淡风轻,似乎只是陈述事实:“我对危同学肯定没有对小水熟悉,但申屠,咱们做人做事要讲道理的吧?我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喜欢危同学,就大大方方承认这份婚约,好好对危同学,也不要再给小水添麻烦。”
“如果你对危同学没有这个意思,那就尽早同家里说清楚,澄清消息、解除婚约,不要让危同学……”
少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耳朵有点烫——他深吸口气:“不要让,错错为难。”
他平复着加快的心跳,问申屠真:“申屠,你想好了吗?如果你不是要说出能负责任的、明确的答案,那就不要为难别人、让别人难堪。”
在乐神望犀利的目光下,申屠真沉默了。
或许乐神望是对的。无论他要跟危错错说什么,都应该给出甲或乙的答案,除此之外,都是废话。
申屠缓缓后退一步:“……抱歉,是我冲动了。危同学,等你有空,我们再说后面的事,我会安排好再来找你。”
危错错不服气地盯着申屠真:“……我听到了,是你对我道歉了哦!这回不是我做错了,是你错了!你可别忘啦!”
明明委屈得掉了眼泪,少女神色却不肯服软,坚韧而迷人。
乐神望鼓起勇气,伸出手,以一个不冒犯异性的姿势,轻轻揽住了危错错。
男生一贯利落的嘴突然被粘住了,磕磕巴巴:“或许……你现在需要一个臂膀?我是说,可能是我自以为是了……”
乐神望手上力道不自觉地加大,带着她离开了观星台。
漆黑而静谧的夜色,少行人,多星星。月光比之前更明亮,将肤白貌美的少男少女照得莹润如玉、一双璧人。
直到走到申屠真的视线消失处,乐神望才停下脚步。
他立刻放开少女,礼貌地收回手:“错错,我只是希望你在申屠真面前更有底气,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
男生话还没说完,局促地望向面前的人,却在看清她时愣住了。
危错错眼睛睁得大大的,极力控制,但大颗大颗的泪珠还是簌簌落下。
她低下头,用手背抹去泪水,声音颤抖:“谢……谢谢你……乐同学……”
乐神望静静看着少女带旋的发顶。即使经历了如此情绪波动、又奔走了好一段,那头发依然清爽蓬松,绒绒地飘散。
不像某个人的颅顶,刚洗完没一会儿就塌下来,很爱出油,油了就会扁扁的,然后——就一直扁扁的,颇有种如果你看扁她,她就会扁扁地走开的感觉。
乐神望如此想,微微蹲下身,抬脸,凑近了危错错。
男生神情专注,眉眼深情,在月色下多了几分缱绻。
──而后,他抬起手,轻柔地捏住了少女的鼻子,帮她擤下鼻涕来。
危错错这回真慌了,被雷劈般缩回脑袋,声音都变了调:“……啊!别,很脏!”
乐神望笑起来:“没关系,我不觉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又折起来,拿出另一条干净的,帮她拭去泪水,擦干净脸蛋。
尽管语气紧张到发抖,男生也坚持说完:“在我面前,你可以是任何样子,都没关系……你的所有样子,都很美。”
危错错又一次与他对视。
敏锐如她,完全能体会到乐神望的心情。这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感觉,她清楚地明白──
她一滴一滴地掉着眼泪,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她的季节在一分一秒地结冰。
站在流水般亮起路灯的小径,少年为她撑起他用真心做的伞。
——他不想让她淋漓。
…………
当日一过,通天塔又恢复了往日的肃穆神秘,禁止生人入内。不过,学校里没有哪一处能拦住一校之长。
月明星稀时,须来病叩开了观星台的大门,沿盘旋的楼梯缓缓而上。
他刚沐浴过,顺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背后,浑身上下只裹了一件浴袍,赤着脚,不急不慢爬着楼。
男人面如雕塑,骨相锐利、眉眼又浓郁地聚拢,深邃到让人看不出心思。
须来病常笑着面对一切:镜头,粉丝,学生,同事。可这会儿,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专注走自己的路,晃动酒杯,去找一个不需要笑脸相迎的人。
夜风徐徐,没能吹干男人的潮湿,却能吹起青年和少女交织的发丝。
观星台的法阵仍吸取着星象之力,徐徐运转。汪湫洧身上挂着松散的睡裙,正窝在兽皮躺椅里哼歌,白皙的小腿搭在把手边,不住翘起。
她没像大多数贵族一样清理粉色的腿毛,于是,那月色下的腿远远看来,多了一重盈盈光泽。
左闻厦双膝跪地,为她专心打磨着指甲。磨下来的灰尘溅到眼镜片上,他完全不顾,只是用自己的袍子挡住少女的发尾,怕她沾染上。可汪湫洧却像故意的,一点也不躲,反而甩出头发,吓得左闻厦不停掸灰。
看着这一幕,须来病靠在门边,冲着二人遥遥一举杯:“……小年轻真是好兴致。你们俩看起来好忙啊?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
左闻厦对男人点点头,汪湫洧则是热情挥手,丝毫不在意正在被清理的指甲:“须爷爷来了?快过来一起忙!”
须来病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我说了,可以叫我校长,不用这么礼貌地叫我爷爷?”
“哎呀,须爷爷风采不减当年,我怕我把持不住呀!”
汪湫洧的笑容阳光明媚,但若仔细看,只有嘴巴翘起,眼睛没有任何笑意。
于是,须来病清楚地意识到,她在嘲讽他。
不过,如果是这个丫头,干出这种事也很正常──说难听点、说白了,她一直都讨厌自己。
须来病冲跪在地上的左闻厦回以招呼:“好久不见,左外相。光明神在上,你出现在这里我一点都不意外——即使你本不该有校园门禁权限,且显得我们阿斯特里德‘人尽可夫’一般。”
“校长大人客气了,叫部长就好,我现在外交的工作不多。皇帝陛下宽宏,体谅我想陪伴湫洧的私心,让我常驻联邦城。”
左闻厦不紧不慢地回答,也在用一直以来的政治风格:避重就轻。
自从认识了汪湫洧,与她有关的一切就变成了左闻厦的最要紧,连国事都要往后放。
不过,他本就是公千老为擎制旧内阁推举的新党领袖,是必须听皇命的出头鸟、替死鬼。陛下一直想找个把柄威胁他,汪湫洧正好成了他的命脉。
汪湫洧才懒得管他们聊什么,蹦起身子,兴奋道:“须爷爷,你坐这里!”
须来病十分惊讶:“不必客气……?”
“你坐这里,然后我坐你身上。”汪湫洧眨了眨潋滟的眸子,“我没客气呀?”
须来病:“……”
男人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左闻厦,倒没拒绝这荒唐无稽的邀约。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须来病极自然地往椅上一坐,双腿分开。他有着极典型的联邦老牌贵族气质,宽肩窄腰、腿长背直,只是随意一个姿态,也显得极为高贵优雅。
汪湫洧也不客气,屁股往他大腿根处凑了凑,双手还亲昵环住了男人的脖子:“爷爷,我们这样——就有点太亲近了吧?”
“明知故为……这不是在如你所愿么?”
须来病抬手,握住她交错在脖颈间的柔荑,顺带瞥了专心致志的左闻厦:“湫洧,养狗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再乖的狗,一直吃不到肉,也会咬人的。”
“是呀,须爷爷,这句话同样送给你──再好用的魔动枪,不好好检查,也会炸膛伤人的。”
汪湫洧微微一笑:“能搞出芝士报的家伙,绝不会甘心做任何人的工具。他蛰伏了这么久、铺垫了这么多,就是在等机会,要借刀杀人呢。”
明明两人的姿势极尽暧昧,对峙着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须来病也跟着她笑:“这也是你凭借星象魔法预言到的?”
汪湫洧露出一口白牙:“你猜?”
须来病:“……”
他清清嗓子:“其实我一直都对星象魔法很好奇。你拥有这样恐怖的力量,居然只跟我交换一个你爷爷的副校长职称,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须爷爷,做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汪湫洧打了个哈欠,“我爷爷对我有恩,所以我哄他高兴,不想让他知道而已。”
须来病摇头:“少见你这丫头这么好心。”
汪湫洧指指自己,指尖在空中打转:“那是你见我见得少了,我一直都很善良。是不是啊,亲爱的?”
左闻厦听她这样叫自己,心都化了:“当然……当然!亲爱的——正好你选选指甲的底色,飞星安又发来了新款式,看有没有喜欢的?”
须来病“豁”了一声:“哟!我上学期末说什么来着——你真把威尔根的天才少年拿下了?!”
汪湫洧对这说法很不满:“要是所有倒贴上来的家伙都叫被‘拿下’,那我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就去拿好了。”
本来的事,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有数不清的各种各样的人来给她当狗:认识的、不熟的、天才的、废物的……
对啊,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无聊,金色大陆也正是这样容易被看透。因为预知太多事情,所以觉得无趣,也是人之常情——那个,神之常情吧?
少女百无聊赖地啧啧几声:“日子本来就很没劲了,所以,须爷爷不可以让海海那么早死掉哦。你把她玩死了,我还看什么乐子?”
须来病的神情很无奈:“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给你的小闺蜜撑腰?”
“……闺蜜?”
汪湫洧露出一个夸张的笑:“海水把我当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不过呢,我的确对她很感兴趣……很多事情,她在才有意思呀?须爷爷,在我玩腻之前你不要动她哦。再说,没有她,尸族杀到联邦城不就易如反掌了?只要你再这样继续通敌下去。”
须来病脸色不变:“湫洧,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还多哦。”
“预知也是一种烦恼吧——不过,我这句话放在连大预言术都施展不出的大魔导师面前,像不像一种炫耀?”
少女咯咯笑着:“我真觉得钻研魔法的先驱很聪明,设置了不能让背叛种族的修行者施展大预言术的禁制……须爷爷,那些你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的预言,全在我脑袋里哦!”
男人又被她的话弄无语了一次:“小丫头,到底要让我说多少遍?我真的没勾结尸族!我可以用撒谎不倒翁起誓!你一个,梓卢一个……你们压根就没把我当好人!简直就是欺负老人!弄痛我的脑仁!真是恼人!”
汪湫洧一身恶寒:“……再押这种尴尬的烂韵,我就把你这个臭老头推下通天塔!搞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先答应我,跟我合作。”
须来病甩了甩飘逸的黑发——这会儿在夜风吹拂下半干了:“你给我透露一点预言,一点就行,我保证,帮你保住海水的性命,怎么样?这个买卖是不是很划算?身为人类,你肯定也不想人类灭亡得那么早、失败得那么快吧?”
汪湫洧手指在空中左右摆动几下,撅起嘴:“不。首先,须爷爷,买卖要你情我愿才行,我不愿意做亏本买卖。你本来就不会杀死海水的,我干嘛白白说出预言?你不知道随便泄露天机会折寿的吗?不想让我活了?”
左闻厦身为总是出头冒尖、不怕流血牺牲的年轻权臣,一点都听不得心上人口中生死的玩笑:“心肝,呸呸呸!我们不说这种话……你要健康长寿一百年——两百年!我的一百年也给你。”
须来病被肉麻死了:“……小伙子真是疯了,你说给就能给啊你!你当寿命是西兰花?”
“——还有,虽然我确实不想让人类输那么早,但不是因为我是人类。我只爱看热闹。最后嘛……”
少女起站在一旁,俯视着椅子上的男人:“我不跟撒谎的人做买卖。”
须来病很有幽默感:“我是不是应该摸摸鼻子、再心虚地避开视线?”
汪湫洧摇头:“这不好笑。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也变得没意思了。须爷爷,请吧。”
男人委屈地拱拱鼻子——这神态做在他英俊的脸上显得格外惹人怜:“各位请看,这就是用完就扔的具象化!我头发还没干呢!”
“回去让芝士报老大给你吹吧。”汪湫洧拎了拎领子,“让他把斗篷借给你,反正有兜帽在,很好烘干。”
直到话聊至此,须来病这才变了脸色。
男人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湫洧……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谁?”
伴随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她缓缓留给他两个字: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