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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跟你们城里人讲不清楚 言梅异类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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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没觉得去傻瓜雪道有什么丢脸,可不知为何,一旦惯常优秀的申屠同学也走上这条路,海水就莫名有些不忍。
为了缓解这种古怪,她主动开口:“申屠,你泡脚的习惯好东方哦!我怎么记得联邦人是不怎么泡脚的?”
申屠真适应了一下这个跳脱的话题:“……我们那边确实很少。我是因为阿乾,跟着他试了一次,觉得很舒服。”
你俩还真是兄弟情深哈。
海水啧啧两声,转念一想也不奇怪:“确实,跟地域没关系,我是长赢人,也不怎么泡脚的。”
其实申屠真对海水的一切都很好奇,只是平时无法问。有这样的机会,他立刻开口:“为什么?不喜欢那种感觉?”
“因为……哎呀,不怕你笑话啦,我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得到热水。”
海水本来没想展开讲,可眼见申屠那双湛蓝色的漂亮眼睛,不知为何,她突然就脱口而出:“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天道乾提过?我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
一讲起故事,海水立刻绘声绘色:“我洗澡得非常快,不然就会被外面的佣人们用扫帚打门,还要阴阳怪气……我跟你讲,我院子里的大姨们个个身强体壮,气血特别足,她们说起我的坏话,十分钟都不用换一口气的!等你来长赢玩,我一定要带你一起偷听一次——而且她们还有肢体动作!连比带划!视听结合,简直是一场盛宴——”
“——下次,我会送你一个新礼物。”
申屠真很少见地打断了别人正在讲的话。
男生语气坚决:“给我一点时间准备,不会很久。”
……啊??
不是,怎么唠着闲磕,突然送上礼了?
海水刚要推辞,却听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声线因为最近总是出现,莫名带了几分熟悉:
“好哇!终于让我抓到你了!”
两人齐刷刷转过头去,便见一张怒意横生的俏脸。
危错错身着淡紫色的修身滑雪服,额间扎着同色系的发带。她的脸上未施粉黛,唇瓣不点而朱,与脸上冻出的红晕呼应,更显楚楚。
再看她不够顺眼,海水也得承认危错错的美貌——是和汪湫洧一个级别的惊心动魄。
危错错似乎追赶得很急,还在微微喘着气,恨恨地打了一下申屠真的肩头:“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叶脉,没有一条回的!我到处问你的课表——还花钱换来了这个选修名额!可恶的申屠真,你真是让我好找!”
她的举动极自然,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旧友。
申屠真后退一步,表情微凝:“……抱歉,最近没看叶脉。”
海水心想,不对呀,申屠真明明看叶脉了——昨晚他们俩还叶脉聊天了呢?她谢谢他的洗脚盆,他说都是朋友别客气,只是希望下次能体面一些地帮她的忙。
……申屠同学,居然在对危错错撒谎哦。
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明目张胆地说谎的吗?
海水目光复杂地看向申屠真。
他却以为海水误会了,立刻神情严肃:“危小姐,有什么事么?”
“我不是让你叫我错错就行了吗?还危小姐……假模假样假模假样!”
危错错哼哼一声:“要是觉得错错太亲近,你也可以叫我大错特错呀?或者叫我错误百出?错上加错?”
海水:“……”
她得承认,危错错的脑回路是有点清奇的搞笑的——甚至于,她能懂。
申屠真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天呐,看来你是真没看我的叶脉消息……我都说了十万次了!我老爸也问了我十万次了!申屠真,你能不能跟我拍张双人魔法成像呀?我们俩站在一起就行,不用挨着,甚至也不用笑——我拿去给我爸交差,仅此而已!这样他就不会烦我了。”
危错错可怜兮兮,双手抱拳,快速晃动着:“拜托啦,就拍一下好不好?我保证,这一拍,至少能换来咱俩一个月的安宁!拜托拜托!”
申屠真面无表情,也一言不发。
海水在一旁等他们俩解决,等着等着,打了个哈欠。
哎呀,没办法,中午吃太饱了,现在阳光又太好,不能怪她犯困。
申屠也真是的,要拍就拍,不拍就拒绝呀?怎么纠结那么久,他们还得练滑雪呢!
这么拖沓的做事实在不像申屠的风格。能让一向干脆的他如此犹豫,莫非……
莫非,他其实真的跟危错错有婚约?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是受芝士报影响、还是学校里盛传的风言风语,又或者单拎出他们两个人,海水都得承认,他们俩确实蛮相配的。
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形容: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秦晋之好……
海水还在这儿头脑风暴呢,却听危错错突然道:“哇!申屠,你为什么在偷偷看海同学呀?”
海水:“……?”
不是,啊??
危错错的意思是,刚刚她溜号到金色大陆以外的地方的时候,申屠真……在看她吗?
光明神在上,天神大老爷,苍了天的,所有神仙鬼怪……天大的误会!关她什么事啊!
海水立刻怒视申屠真,也不客气了:“申屠,人家危同学问你话,你看我干什么呀?”
可没等申屠回答,危错错反而先变了脸色,十分无措:“……海同学,你别生气!真抱歉——我就是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了,没过脑子……”
海水更是一愣:她没生气呀!她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想快点去滑雪而已,毕竟马上要上课了。
海水刚要解释,就被女生轻轻打断了:“……不过,我性格就是口直心快,也很难改啦。我只是做我自己而已,一直是这样。”
危错错笑得落落大方,海水却更无语了:她什么时候拦着危错错做自己了?到底哪句话激活了危错错的人生金句模式?
海水刚要开口,却听身后又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有实力的人才能口直心快。你这种,只能叫口不择言。”
那抹明明该去往高级雪道的倩影,却意外地出现在了这里。
公宜侃淡淡望着危错错,眼神不善。
随着侃公主的到来,此处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把几人围成了一个圈。
危错错呆住了:“……你是侃公主吧?我记得你,开学典礼的时候你发言了,对不对?你是因为那时的事情生气吗?真不好意思,我当时迟到了,比较莽撞,没注意场合……”
此话一出,人群中泛起一阵轻微的躁动。
海水顿觉不妙:危错错这么讲,就像是侃公主小肚鸡肠、斤斤计较了。
可公宜侃不会惯着任何人。
她穿着极紧身的特制滑雪服,三两步飘了过去,接着——一个清脆的巴掌掀起,直接招呼到了危错错脸上!
周围瞬间炸起一片惊呼!!
“谁提之前的事了?用你反复提?你算什么东西,敢欺负本公主的人?!危青梅不会教育女儿就送杜曼斯特来,本公主替她教!”
人群中,有人看危错错不爽、或是公宜侃的粉丝,觉得这巴掌打得好;但更多的人觉得公宜侃直接动手打人,跋扈霸道,简直是仗势欺人。
别说其他人了,海水自己都吓了一跳。
……说到底,这只是件小事,顶多算是她和危错错的口舌之争,甚至只是暗流涌动,还没升级到冲突。
可是,侃公主这一巴掌,好像把矛盾激化得更厉害了……
但海水还是觉得是她给侃公主添了麻烦。她宁可是自己扇了危错错一巴掌、承受相应的后果,也不愿意侃公主来背负这些。
危错错先是怔忡,而后抚上自己被打的脸颊,眼眶发红,泪水夺眶而出。
公宜侃刚要骂她哭什么哭,便听危错错糯糯道:“我不是在这里装可怜哦!你打的也不疼……我就是泪失禁而已,我忍不住!你别介意。”
公宜侃:“……?”
“我接受你这个巴掌,算是我给你赔礼道歉,咱们扯平了。”
危错错用手背粗鲁地擦拭泪水,有种坚强的娇憨感:“我只是想说,我没觉得我在欺负谁,我真的只是有什么说什么……”
少女转头看向愣住的海水,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海同学,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我也知道我们不熟、你也不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海同学,我们顺其自然就好……我,我也不习惯讨好别人的。”
危错错带着隐忍的哭腔,似乎强压下了委屈,讲话却仍然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一下就博得了不少好感。
她深吸口气:“我会和申屠真私下解决,不给你添麻烦。以及,我想,我和你的事,应该也与侃公主……无关吧?因为这个,我才以为侃公主来找我是因为之前的误会。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引来这么多无妄之灾……难道因为我叫错错,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吗?有人管管吗!我真没空跟我爸闹了,我要改名!”
对于这样一番话,海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她本来真的不讨厌危错错啊!现在被对方这样一弄,反而确实生出一股无名火。
海水不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只想赶紧结束:“你没做错什么,不用反复强调了……也不用讨好我。怎么说呢,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事、也不用再发生什么事——就,就这样?”
海水顺势瞥了一言不发的申屠真一眼,见人面色难看、却迟迟不语,心里也有点没底。
不是,申屠,你怎么现在变哑巴了啊?该你说话的时候到了!快跟你未婚妻说上两句呀!
同样一段发言,如果是从危错错的嘴巴里说出,配合人娇美的样貌,就是坚韧而倔强;可从长相平平无奇、又声名狼藉的海水口中说出,难免显得阴沉刻薄。
经历了芝士报的诸多事情,海水总比平日和过去敏感许多。她能感觉到,大家投向自己的目光并不友善。
公宜侃冷冷盯着危错错,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
尽管那表情分浅淡,但海水看得出,公宜侃的心情已经阴雨转晴,甚至能称得上……愉悦。
盯着泫然欲泣的少女,她突然说:“……你这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公宜侃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
海水认得那种目光。
刚开学她说自己也分配在精英分部的时候,公主殿下也露出过同样的神情。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有点奇怪……
——像是什么自己的东西被抢走了一样。
……
眼下不是玫瑰应季,但此刻,行政楼的天台,玫瑰的确比季风更猛烈。
原本满当当挤在露台上的薰衣草丛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鲜红的玫瑰,娇艳欲滴。
旧日的绿野仙踪完全消弭,只留虚无的血色浪漫。
——这浪漫原本是实体,只是在梓卢游魂般飘到此处、用力挥舞衣袖后,所有的花朵、枝蔓、雾气、芬芳,全在眨眼间集体消亡。
霎时,玫瑰花海消失,只留一片水泥浇筑的地面,零星散落几处破皱的苔藓,如同衰老的眼纹。
天台尽头,一把铁椅子摇摇晃晃,正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噪音先是慢吞吞、没什么章法,随即节奏加快、愈来愈响,音浪渐如列阵待命的骑兵,蓄势待发。
梓卢站在原地,胸口不住地起伏。平时最爱坐的秋千变成了一地枯干的枝条,了无生机。
他透明的瞳仁激烈颤动,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说:“出来……滚出来!我警告你,你别当缩头乌龟!”
“……我可不是乌龟,乌龟是海小水。不知惹你的是谁,干嘛让我的花枯萎?”
空无一人的铁椅转过来,上面多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影。
须来病慢悠悠地开口:“我把薰衣草变成玫瑰玩,你却让整个天台全完蛋!老伙计,你干这事得有个理由吧?心血来潮?我一直专心做我的黑怕,最近没把你惹到?”
梓卢面无表情:“须来病,这就是你‘保护’人类救世主的方式?让芝士报用各种谣言折辱她?”
男人十分惊讶,语气无辜:“我亲爱的老朋友,你知道校规第八十二条是什么吗?‘校内唯一官方认定报刊为《知识报》。凡未经登记审批而擅自创办的报刊(尤以某谐音报刊为例)一经发现,立即予以取缔并追究有关人员责任。’这条校规,可是我上任后特意加进去的哦!”
“——你把我当傻瓜!!你以为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贼喊捉贼!!”
梓卢怒喝:“你以为!我对你这些年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就能一直这样下去——然后越来越肆无忌惮!须来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跟谁联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允许一个什么东西藏在学校里?!”
尽管男孩声线稚嫩,情绪激动处还有破音,看着完全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但须来病当然不会看轻这位实力与自己旗鼓相当的朋友。
——更何况,对方还是他是与外表完全相反的忘年交。真说起来,梓卢还是他的长辈。
……早知道自己活了六十来岁还要看长辈脸色,他就不带梓卢离开桠薇耳希了!就该让他一直待在里面天真烂漫!做个长不大的老顽童!
须来病恶狠狠地想,面上却软化许多:“我敢对光明神发誓,梓卢,你想的那些全都是误会——不与尸族勾结当然是我的底线!我是靠着年轻时猎杀尸族的战绩享誉大陆、进的联邦魔法协会、做的大陆第一军校的校长!”
“……你又以为,我在桠薇耳希活了八十年,就一点也不懂你们人类的事情!!”
梓卢冷笑:“联邦魔法协会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只有寒雪那种蠢货才会被蒙在鼓里,还真以为你是什么正义使者……”
他气得面色更苍白,这下连皮肤也变成透明的了,额下隐有什么浮动:“须来病,你怎么就变成今天这幅样子了?四十年前,你杀的尸族比你脑袋上的头发还多!可现在呢?你居然要帮着尸族毁了人类的救世主!你把她推出来,推到众目睽睽下,做所有年轻人类的挡箭牌——你明知道那个尸族就在学校里!”
“……我最最亲爱的老伙计,我真的没想到,即使相识相知几十年,你对我误会还是这么深。”
男人的表情确有几分伤心:“我必须对你澄清,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我绝对没与尸族勾结!也绝没有放任何一个尸族进入校园!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们去拿小堡的撒谎不倒翁来验?”
一想到两人加起来快两百岁,还要拿个玩偶做测试,梓卢就觉得无语:“……用不着!你以为我那么幼稚!!”
……你一口气用全身魔力把我的花园全炸没了,你不幼稚谁幼稚?
不过须来病是敢怒不敢言:“以及,我绝对没有想毁掉海水——我要是想害她,用不着这么迂回,也根本不用救她,这不惜命的丫头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人类与尸族的形势水火不容,大局当前,容不得她游手好闲、糊弄度日……她再不振作,才是真的没时间了!”
梓卢仍静静站着。只是,随着须来病话音落下,天台又瞬间变成了生机盎然的花园。
他顿了顿,轻声说:“……对不起。我应该信任你的,就像四十年前一样。”
……这孩子气的家伙,又这么意气用事,用出瞬间复原这种伤身的法术,一时半会可修养不好的。
眼见他对自己不再产生威胁,须来病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这家伙发起疯来,可是要比寒雪还吓人。
男人全身都轻松下来,开始认真地纳闷:“老伙计,你也知道我好奇心重……这件事我真想不大通,你既然消气了,就跟我说说呗?你一个独角兽人与半精灵的混血,体内一滴人类的血都没有,干嘛这么关心人类的救世主?我说难听些——就算真有一天人类灭亡了,跟你梓卢也没有一个金币的关系吧?”
听到此话,梓卢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突然泛起一丝动容。
“我关心人类的救世主,不是因为她能拯救人类,而是因为她总是笑着冲我打招呼,记得我的名字,陪我玩秋千,给我带礼物……”
梓卢轻声道:“她把我看得很重要。就像你一样。”
“……以及,人类灭亡真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么?”
须来病神色微凝。
梓卢静静看着他:“我关心人类,因为……我的朋友须来病,也是人类。”
说完,男孩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变成琉璃烧成的纸鹤、林海淬炼的弱柳。微风吹拂玫瑰花海,刺与刺层叠交错、扎破彼此,流下了根深蒂固的血泪。
须来病沉默看着这一切,脑海中突然闪过两句韵脚,灵光乍破,如见惊鸿。
飞天鹤唳,柳泣花啼。
扎扎实实的一章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