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俗不俗气啊你们 时间成歌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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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本湖位于阿斯特里德的西北角，因形状如一本翻开的书而得名，是情侣常来的幽会妙处。
海水没想万百为什么会带她来这儿，只是想，她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大或许是有许多爱意聚集的缘故，冬末春初的景色居然也不显萧瑟。
她静静看湖面，万百在一步远的斜后方看她。少女的侧脸线条干净，比之前要紧致许多，可万百却开始想念那下巴上颤巍巍的赘肉，还有脖颈间若有似无的纹路。
这些丰盈、饱满而生动的东西不见了，就像她也前去了不同的道路，背影陌生，好像一丝余光也不曾为他留。
这瞬间——头顶阳光穿过云层直直坠下、砸进眼底的一秒间，万百立刻明白，他对此完全无法忍受。
于是，他立刻上前一步——握住了海水的手。
趁她怔愣时，万百的手先是完全包裹住她的，而后一转向，手心贴合，手指又穿过了彼此的间隙，与她十指紧扣。
说“紧”扣，可那力度其实并不大，甚至带了些小心翼翼的颤抖。
海水记得万百的手掌，总是干燥而温暖。可现在握着她的那只手，冰冷、湿润，变成一张清晰写满答案的卷子，全部摊开来，把命运交给判官。
通过肌肤相触，海水只感受到了万百的不安。他的情绪也如书本湖化冻的水面，碎成了一块块脆弱的薄冰、一座座绝望的坟茔。
万百牵着她，哑声开口：“以后，我都不会把你当成女神了。”
他盯着她的后脑勺，却没成想，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眸，笑吟吟。
海水转过身来，不仅没抽开那手，反而安慰似的地紧紧回握：“原来是这件事啊。我以为多大的事情……我以为是多了不得的事情呢，让你这么忐忑，又一直不理我，这么绝情。”
这会儿，万百反而不敢直视她了，狼狈地低下头：“……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不是女神的你……我想了很久。”
海水表态：“可我一直都说过的呀，这本来就是由你挑头开始的事情……所以，任何时候结束也由你决定。无论如何，万百，你都是自由的。”
万百没说什么，只是坚持牵着她的手。
一秒钟，十秒钟……时间一长，海水突然觉得奇怪起来。
他们俩就算关系再好，毕竟也男女有别……再说了，万百的外形本来就很吸引她，无论是初遇时张力十足的惊鸿一瞥，还是苇塘书店里热烘烘对撞的荷尔蒙，都曾让她心跳加速。
于是，海水很自然地收回手，顺着他刚刚的话说：“你想了很久，都想些什么啦？”
万百的手也若无其事地放下。他答非所问：“……我在想，你能原谅我么？”
她问的是原因，万百给的是结果。
海水皱眉，就事论事：“我肯定原谅你──你刚刚夸我最美的时候，我就原谅你了。哎呀，有什么好计较的呀？一点小事而已……大家都会有不想面对别人的时候，即使是很亲近的人，其实很正常。”
海水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满打满算，万百也就一个月没有理会她而已。况且，看他现在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像是因为讨厌自己……
天啦！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可万百想的却是，连陆蝎那样大条的女生都觉得天大的事情，海水又一次轻而易举地包容了他。
又一次，不问缘由、不计前嫌地，原谅了他。
风从女神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湖水与她身上的气味，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灿烂的冬日暖阳下，万百根本压抑不住心脏狂跳。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破胸而出了——那感觉比一刀扎进万千心脏时、第一次被亚比瑞注意到时、第一次率领党众火拼胜利时，来得都要刺激，令他浑身痉挛。
这一瞬间，万百甚至病态地希望她能直接伸出手来，捅进他的喉咙，把自己剧烈搏动的脏器一把捏碎……
他本来想控制住的，眼下决不是一个好时机。
——可万百本就是野兽般生活的人，他想这样做，就这样做了。
于是，男生在海水面前单膝蹲下。他仰起头，亚麻色的短寸下是压眼的利眉，像两柄以血开刃的短刀。
他逆光望向他余晖万丈的神明，而真正的太阳又将这一切落进他眼底。
在这刺眼到流出眼泪的时刻，万百死死盯着海水，终于说出了绝不该出现在他人生中的话：“……我喜欢你。”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像咽下了融化的铁水，带着非人般的灼烫。
而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她肯看向他，他便要继续表白：是的，我彻底爱上了你。这爱超过了给我新生的义父、也超过过去那个印象中女神，胜过了我曾动情的任何载体。
融合了情和欲的、忠诚和承诺的，我的真心。
听见这句话，海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湖面。
她完全没觉得这话有什么其他的意思，自然地回道：“哎呀，我知道的……我也喜欢你呀？就算你不把我当女神，我们还是很要好──你可是这所学校里最支持我的人！而且是打心底里支持我的朋友，我都知道的。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不用担心。”
她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过——毕竟，万百可是个他自己亲口承认的爱无能。
听着少女那温暖的回答，万百却觉得如坠冰窟。
……原来，这便是对他过往的惩罚么？是他自己常常宣称不懂爱的真谛，于是在他参悟其中奥妙时，别人也自然当他浅尝辄止。
是他终于下定决心伸出手，可因为曾说自己只是喜欢这个姿势、并不是要做什么，所以对方会条件反射地理解成，他根本没希望被牵住。
万百看着观赏湖景的海水，似乎因那美丽的风光心情大好，笑容真心而灿烂。
他突然又想：如果自己真把心里话讲到赤裸裸的明面上，海水会高兴吗？
还是说，因为和池野互通心意、彼此爱慕，她已经足够高兴了。所以一旦得知他的喜欢，不但不会惊喜、反而徒增烦忧？
……他又凭什么要因为一己私欲，去打扰她原本的平静？
听他没应声，海水才回神过来：“怎么不回话？难道你真不想跟我一起玩啦？我不是你一直支持的、很重要的朋友啦？”
“……怎么会！”
万百连忙否认：“没有。你一直都是女神般的存在，这一点不会变。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们还是很好的……”
“──好朋友！”
海水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女不女神的，她无所谓了啦，只要万百自己想通就好、一切还如往常就好。她是个想得开、放得下的人，不会计较他的别扭。
少女神清气爽，只觉得自己很厉害，短短一会儿，又搞定了一个好朋友。
海水舒服地伸着懒腰，见他还蹲地上不起来，打趣：“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蹲着干嘛呀？要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拉个大的？”
于是万百也笑了，尽管他一点都不想笑。
他赖皮似的伸出手，仍然同刚刚一样应对，她问原因，他就答结果，还答非所问：“我腿都蹲麻了……你扶我一把？”
海水心想，还我扶你呢，我扶得动你吗？
她倒没拒绝，只是伸手虚虚一晃，万百却像真借到了她的力，一挺劲腰，站起了身。
因那惯性，他凑得离海水很近。这一刻，两双眼睛不得不深深对视，她的眸如水般宽和温润，又一次浇灭了他暴戾焚烧的、近乎自毁的火。
高大的男生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以这近乎拥抱的姿势，轻声说：
“我不会向任何人示弱，除了你。你永远能扶起我。”
……
海水本来以为，经历了黑尼尔实习、和达城一役，老王八蛋跟大家更亲近了，在战斗学课上应该会放放水才对。
没想到，池野非但没讲旧情，反而变本加厉，更严格起来，连寒暄都没有，直接把众人传送进了战争模拟器，开始进行战斗测试。
今年，模拟器的难度被统一设置成了三年级普通学院的水平，比历年来一年级精英分部的平均水准要高不少。
针对擅长正面对抗的申屠真，池野设置出了偷袭战术；万百实战经验丰富，池野就在数十种拟态的基础上，为其推演了一份生僻的战斗思路：一堆奇形怪状的尸兽猛烈进攻、直把万百的虚拟身体打爆，本人也受了伤。
海水同万百刚和好、也最关心他的状况，巴巴地遥望他的透明模拟仓，眼里满是担心。
“海水，还是扫扫自己门前雪吧。”
池野的声音骤然在她的仓内炸响。她一抬头，便见池野靠在教室的白板墙上，双手插兜，紧紧盯着自己，情绪复杂。
那目光中有眷念、有深情，也有一堆浓浓的醋意：“——别管他人瓦上霜了。这回的测试，可不是给尸鹿讲故事那么简单。”
真把她当成个人物来对待、不搞体谅弱者、照顾放水那一套，海水反而犯起贱来：“妈呀！我这么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小——柔弱大女该，还受那么重的伤，不得被尸族生吃了？”
池野开了一个长赢人的玩笑：“……你不把尸族生吃了就不错了。”
眼见面前出现了三只流着涎水、双目猩红的巨型尸熊，海水张大了嘴巴：“……你这是把熊王都模拟出来了吧老王八蛋！怎么起手就这么狠啊！”
池野说：“你的模拟器是在场五个之中难度最高的，初级魔法师水平。”
海水：“……”
亲爱的教官大人，还真是看得起我哈……
“你的光系魔力有高级魔法学徒的水准，稍微越级挑战一下也无妨。这是最高效的训练办法了，我只有上课时才能百分百拥有模拟器的管理权限，数据资料不会泄露到任何地方。你想训练你的双系魔力，必须抓紧。”
池野突然严肃起来：“但是，不许使用之前那种秘术！”
“哎呀！我知道的……我跟个模拟尸熊有什么好用永远术的呀！我真不想活啦？”
海水还在胡作轻松地回话呢，谁知尸熊直接飞身上来，蒲扇般的一大巴掌，把她整个人扇飞出几米远。
尽管模拟器会减免痛觉和伤势，这一下子还是让海水疼得龇牙咧嘴：“怎么还搞偷袭的？！老王八蛋……你别分我心啊！”
“战场上有很多让你分心的意外。”池野硬起心肠，“比如，我牺牲了，而你不得不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杀出去、活下来，不是么？”
“……大哥你能盼你自己点好吗？！！”
海水咬着后槽牙起身，用束缚术减缓了三只尸熊追杀的速度。她咆哮起来：“……你们仨离我远点！我又不是魔武士，干嘛要跟我肉搏！给我老实点！”
少女周旋在三只尸熊中，很快找到了一只的破绽，凝神屏息，用蕴含双系魔力的强力一击，刺瞎了尸熊的眼睛。
池野提起的心渐渐放下，眉头舒展开来，继续故意与她搭话：“叫‘永远术’，是么？那种秘术？”
一边，天道乾成功击杀了棘手的尸灵，自己也吐出一大口血来；另一边，乐神望虽然身上鲜血淋漓，却并未落入下风。长剑如金光闪闪的蛟龙在模样可怜的尸人之中飞舞，剑花璀璨，招招中要害。
而海水是五人中最后一个结束战斗的。场上横躺着两只尸熊可怖的尸体，尽管此刻场上只剩一只，情形也不容乐观。
场地内满是鲜血，分不清是海水的还是尸兽的。尸熊被双系魔力囚禁在角落，怒吼挣扎，不时从缝隙释放一些狂暴的黑魔法。
海水一边躲避，一边迅速调理着魔力，准备下一轮进攻。她浑身都浸满了血与汗，整个人坚毅得与平时大不相同。
结束战斗后，申屠真并没返回教室。他不顾自己流血的左腿，只是隔着透明仓看着海水，目不转睛。
——剩下的三人也是如此，都紧盯着战斗中的少女。
尽管身上污糟糟，但海水的眼睛亮得惊人。惯常懒散的人一下子认真起来，便与平时截然不同，格外令人着迷。
这会儿，没人会注意她腰间的一点赘肉、形状不够完美的手臂、狰狞的神情、佝偻的体态。
他们只看到一场水平极高、酣畅淋漓的战斗，一位天赋异禀、全神贯注的战士。
尸熊终于露出一丝防御上的破绽。海水眼疾手快，立刻拼尽全力，使出最后一击，而后与那尸熊同时脱力，瘫倒在地。
她终于展现出了她的另一面：强大、聪慧、英勇、谦逊，凡为人类兴亡之战事，必拼尽全力。
见状，池野立刻启动高级权限，将海水训练仓的透明屏障转成实体。他飞身入仓，同时强行将那四个心术不正心怀鬼胎的家伙传送回了教室去。
……不专心复盘自己的战斗，乱看别人做什么？！
池野蹲下身，怜惜地将海水抱在怀里，不忘冷冷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俗不俗气啊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