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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吵什么吵就这么一点事 大爱大恨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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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望着,盼望着,假期结束了,开学的脚步近了。
再不情愿、再不甘心,下学期也如期而至。小乐醉生梦死的玩耍、老王八蛋蜜里调油的约会,桩桩件件美事在前,所以再面对开学时,海水死得很彻底。
她现在的状态比海时每次觐见教宗时特意穿的皮鞋还烂。
报道日,海水站在校门口,摇摇欲坠、如行尸走肉。
她的身边正站着喋喋不休的海夏,正列举着她的诸多罪行,什么不事先跟他商量啦、不听他的话啦、不等他一起返校啦、先斩后奏啦、抛兄弃哥啦……
海水不耐于他的说教:“好了,好了,好了——就这么点事!你都说了半小时啦!我不是给你留了消息说明吗?你要絮叨我这么久!你之前不理我的时候话可很少呢。”
海夏怒气冲冲:“‘絮叨’?水,你就是这个态度,就要这么跟我说话是吧!我是为了要给谁撑腰才回的老家啊?结果呢?你还不是自己捅下篓子、拍拍屁股走了!”
“那怎么能叫捅娄子?”海水不以为然,“那是我的处理方式。我去跟教宗解决我自己的事,有什么问题?我又没给你添麻烦,顶多算是踢了一大脚海时的屁股,你急什么嘛。”
海夏更火大了:“你在纳吉尔法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当着侃公主的面也不是这么说的!还说什么长子,什么要靠我在家里说得上话、帮得上忙,结果呢?又一声不吭地跑了!和上次一样!要急着结婚的也是你,要解除婚约的也是你……”
他音量拔高:“——而且!你每次都要逃跑!!我真搞不懂,水,你是老鼠吗?!”
海水一开始是无奈,现在就有点无语了:“我是老鼠?那你是什么,老鼠她哥?海夏,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让我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说话,我自己解决掉了,所以就没跟你开口,有问题吗?再说了——这可是你叫我说的!我不是没想过叫你帮忙,可你呢?你一回家,那副敢怒不敢言、冷着脸给海时做孝子的样子……你除了会给海时摆摆臭脸、装不高兴,还会干嘛?还不是要上桌吃饭,还不是享受着海家嫡长子的权利、还不是最终要继承那一切——还不是跟海时穿一条裤子!我指望你,还不如指望家门口那两只石狮子!”
海夏脸上燃烧起愠色,那本就惊人的美貌更添了几分光彩:“……可你甚至没让我试一下!你根本没给我机会,就判了我死刑——是你先不信任我的,不是吗?海水!是你先是叫我帮忙,是你先需要我,然后又抛弃了我!甚至不愿意跟我一起返校!”
不是,他俩是在演什么恋爱话剧吗?需要这个抛弃那个的……
海夏是小学生吗!返校也要人陪,上厕所要不要人陪?
尽管海水知道海夏直呼自己大名就是真生气了,但为了迎接侃公主返校,她今天起得太早了,脑子困得糊涂,嘴巴就快了一步,说出了伤人的话:“当年我就给过你机会的啊?是你先失去了我的信任,不是吗?”
她意指的是哪件事,海夏一下子就明白了,甚至比她的话音落下还要早。
答应不要接近兆星的人,最终害死了兆星。
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僵在原地,表情凝固。少年如同被人遗忘在角落的雕像,身上结满染血的蛛网。
这会儿,海水才将将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这一切固然是事实,但她没有要借此绑架海夏一辈子的意思。她本来就没有替兆星惩罚的权利,更何况,兆星的心愿还是希望他幸福。
女生张了张嘴,唇瓣翁动,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能开口。
她是说错了话,可现在是吵架的气头,她也不想为此道歉。
兄妹俩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二人沉浸其中,谁也没注意到空气中渐渐安静的氛围。
直到一道女声淡淡道:“这是演到哪一幕了?给谁看呢?”
海水猛地扭头看去,只见那一身戎装的少女卷发火红,下巴高昂,双手环胸,眼神冰冷而不满。
公宜侃随手一甩,那镶嵌着联邦顶奢品牌红宝石的华丽魔杖便飞在空中,由两个仆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保管。她勾勾手,另外四个黑西装白手套的皇室仆人便拎起公主的行李,迅速行动。
大部分学生都在返校日踩点回来,不少人注目此处,周围渐次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公宜侃眉毛一扬、眉头一皱、眼睛一抬、冷笑一声:“杵在这儿吵架,就是你们两个贱民欢迎本公主的方式?光耍嘴皮有什么意思,怎么不打一架?正好本公主刚看一群饭桶表演完,不介意再续一场难看的演出。早知这样——我还不如叫狄永澄来接风!至少他不惹人烦!”
公主殿下连骂数句,心头的怒火刚下,余光一瞥,却见同样刚从阅兵大典回来的狄永澄。
他还没换皇家侍卫团的制服,笔挺站着,身影与过去无数个日夜重叠,令她想起了不美好的童年旧日。
……说归说,真看见了这人,公宜侃就开始觉得心烦了。
海水知道侃公主一般不用“贱民”这个称呼。她这样阴阳他们,是真生气了。
她的心一下子揪起来,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往人身边凑:“……侃公主!!呜呜呜,我好想你啊!公主殿下!”
海水使起劲儿来像头牛似的,公宜侃差点被她撞飞:“说话就说话,拱什么拱!你是猪吗?!”
海水大胆地搂住公主殿下的胳膊,讨好地冲她挤鼻子:“我是!我是猪,嘿嘿,我是殿下最爱的小猪。”
公宜侃:“……”
她要立刻换跟班!立刻!!马上!!!
公主殿下嘴角抽动,刚要雨露均沾地骂海夏两句,便见俊美的青年定定望着她,微咬着唇。
他鬓角的碎发凌乱,肤嫩齿白,便更衬得桃腮唇绯。一双多情的眸子水光中闪烁、一颗动人的小痣寒风中楚楚,美得摄人。
男生明明个子高挑,偏偏眼尾泛红、马尾低垂,像一只受委屈后耷拉脑袋的漂亮犬类。
即便在皇室之中见惯了美色,公宜侃也不得不承认,尽管自己的内侍容貌出众,但的确没人能与海夏一比。
公主殿下本来在用鼻孔看他,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用眼睛。
也正是这时,海水听见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呼唤。
那声音不是从哪里传来的,而是某种直接输入脑袋里的信号。
女生立刻做贼般一激灵,神情也变得古怪:“啊哈哈,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海夏,别在那儿鼓着嘴巴生胖气了哈,别小心眼儿,帮我送送殿下!”
海夏:“……”
她还不小心眼儿吗?她才小心眼!卑鄙的小白眼狼,她才生胖气呢!
他比金色大陆成年男性的标准身高要高,但却没到标准体重,他怎么可能会胖!哪里会胖?!
海水就知道讲这个海夏会恼,又笑了声:“公主殿下,我去去就回!咱们一起吃午饭哦,您一定要叫您忠实的跟班海小水哦!”
公宜侃没生气,只是冷哼一声表示懒得理,随即将目光转到了海夏身上。
见美人如此情态,她反而想笑:“你这幅样子做什么?哭了?”
青年立刻别过头去:“没有……风吹的。”
一旁不远处,狄永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一如多年来的沉默。
他的脸上挂着被皇家规训出来的统一表情,就连说话的语气、站立的姿态、拔剑的力度、头发的造型,都完美符合皇家侍卫团的标准。
向来,狄永澄都是同辈侍卫中、世家子弟中、乃至于阿斯特里德的同级生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从记事的那一刻起,他便严于律己、从未懈怠,也从没尝过第二名的滋味。
但此刻,遥望着殿下目光锁定的男生,狄永澄猛然意识到,他迎来了人生第一场失败。
在其崇拜者眼中,狄永澄卓尔不群、从不出错。在公宜侃面前,狄永澄永远稳定、温驯、忠诚、坚韧。
可直到很久以后,公宜侃才知道,其实狄永澄是个泪失禁体质。
他只是不在她面前哭。
……
直到抵达约定好的院墙边,海水还在气鼓鼓地想刚才的事呢。哼哼,这金色大陆上生她气的人多了,他海夏算老几?!
这就导致,当枭城向海水走来时,此人还在神游。直到面前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咳,海水猛一抬眼、又努力仰着脸,才看清面前高大儒雅的男人。
先前,老鹰大叔总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好像只有那一套人类衣服似的。可这会儿,男人身上做了简单的叠穿,明明看着随意,却有种毫不费力的高级感,松弛又有品。
海水先是啧啧品味了一番,而后才反应过来,这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不是,她还以为老鹰大叔在学院外面、他们要隔着墙传传话呢——谁能想到,居然是在学校里!
海水吓得几乎要尖叫:“你怎么——我还没去找校长呢,你怎么进来的呀!吓死人了!我掩护你,你赶紧走!!”
刚刚海水从侃公主面前离开,就是因为听到了老鹰大叔的呼唤。自从枭城立下誓言、他们缔结契约后,即使离得很远,海水也能听到枭城的声音。
枭城紧盯着少女,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心想,过了个年回来气色好了许多,吃胖了点,遂放下心。
他的眼神渐渐柔和,甚至带了些笑意:“不用走了。须来病来找过我,他已经帮我解决了身份问题,我可以正常出现在校园里,保护你。”
海水大吃一惊:“什么?这都行!可这怎么可能——这里对你多危险啊!”
枭城轻轻摇头:“不危险。几年前我也曾来往人类的城镇,从没被识破过。”
男人将自己会在学院任教的事告知于她,当然,没有提须来病最后那个“条件”。
关于那件事,他自有打算——等真要保护海水的时候,他自然会对须来病阳奉阴违。
海水这才松了口气:“居然是这样……怎么说呢,其实,也算是好事?我去找校长的话,也可能会这样子商量的。那么,你这个课,我肯定要选的哦!你可一定要给我好成绩啊!”
枭城雕塑般英俊的脸上写了两个字:当然。
不过,简单一想,海水便发现了问题:“老……枭,你在学院里上课,肯定是要伪装自己是人类的,对吧?可人类大多对兽族并不友善,万一你任教的时候,课堂上有人对兽族出言不逊……”
“——为何叫,老枭?”
枭城没解答她的问题,反而问起了似乎并不重要的事。
海水被他绕了一圈,愣住:“……啊?就是,本来叫老鹰大叔的嘛,结果改成叫名字了,我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枭城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解释,而后摇摇头,表示不必担心:“知己知彼罢了,了解人类并非无趣无用之事。况且,我来此处,是以你为先。孰轻孰重,我拎得清。再者,联邦城魔力充沛,我也得以更好地修行。”
妈呀,海水没想到对方有这层觉悟,她立刻竖起大拇指:“苍了天!枭老师,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枭城对“老”字十分敏感,更别提海水一口气提到了许多个老字。男人轻轻翻了个白眼——这是他新学会的人类表情,从那个白得几乎透明的男孩脸上学到的。
海水立刻发出海夏那只蠢鸽子一样的怪叫:“你!你翻白眼了对不对!妈呀,还来脾气了,年纪大还不让人说……”
枭城据理力争,终于开口,解释自己的年纪换算成人类并不老,甚至于才二十。海水学他的样子狂翻白眼,并表示除了须来病这种怪咖以外真没有人类这么在意年龄的,求他别变成老来俏二号。
又一次提到“老”字,枭城愈战愈勇,继续坚持他的年龄换算论,海水却说大家时间流逝的速度是一样的,算来算去都是那些时间,不知道有什么可争辩……
两人唇枪舌战、一来一回,距离便凑得近了。
看着海水弯弯的眉眼,枭城一下便回忆起三年前,自己和众多兀鹫倒在血泊之中。那时,金色大陆的天空都因战争变成了朦胧的灰。
视线模糊之时,身上其他的感官反而更灵敏。隐约间,枭城听到了一道嘀嘀咕咕的女声,音量渐大、越来越近:“妈呀,这里好多鸟啊……而且这些鸟长得都一样!苍了天的,这我怎么分得清哪只救了、哪只没救?”
枭城很想纠正这愚蠢的人类,首先,他们是兀鹫,不是什么鸟;其次,他们每只兀鹫都是独一无二的,外形也天差地别,兽族们一眼就能分清,只有无知的人类才会无法辨别。
可惜他伤势太重,完全无法发声。
“……哎呀,算了算了,区分干嘛,都救了算了。”
他听见了击掌声,似乎是那人双手合十、做了什么决定,而后,枭城便觉自己身上暖融融的,像是还在未出生的壳中、母亲的羽翼之下。
他仿佛未曾扛起族中的一切风雨,只是同辈中某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修行出色,但不善交际,喜欢在蓝天之上翱翔,在形状奇特的树上停驻。
那人还在絮絮叨叨,只是声音虚弱了些:“这一路上救的全是快死了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能说话的兽也行啊!精灵也行,来个喉咙能发声的,任何生物,我们聊个几块钱的……真搞笑,要是海夏看到我这样,估计吓都要吓死了,肯定没想到我话居然这么多。哼……叫他来战场跑跑救援长途就老实了!天道乾也一起过来——这地方,哑巴也能变话痨!”
她猛咳几声、又不住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喃喃:“……好寂寞。唉,姐姐,我好累啊……这些事情怎么没完没了的?总是我在守护别人,怎么就没人守护我一下呢?我也是个聪明善良——身强体壮的好孩子啊!我甚至不挑食,我干干净净、大大方方的!”
枭城身居兀鹫族高位,已经很久没有聆听过这么长一串莫名其妙的废话了。
这话中,有几分陌生,几分自嘲,也有一堆他听不懂的东西、一拳诚挚而罕见的赤子之心。
原来,人类也并不都是精于算计的自私之辈。这世上,也有她这样的人类,真实、慷慨,舍己为人,十足英勇。
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机能逐渐恢复时,枭城便下定决心,滴水之恩,必要涌泉相报。若有一日,这个需要被守护之时,他定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那回忆与此刻海水叽叽喳喳的拌嘴重叠,逐渐形成了生动的眉目,圆圆的脸、笑着的眼,现在看来,身心都健康。
那偶尔也想被守护的、一闪而过的旧日脆弱,是小救世主不属于任何其他人的、独属于他的珍贵真心。
枭城逐渐减少开口,而是静静听她说。
他突然觉得海水说的不对,于个体而言,时间的流逝一定不同。不然,他怎么会觉得此刻时光如流沙飞逝、度年如秒?怎么会想要这一刻延长再延长?
而海水和枭城都不知道的是,两人都不自觉笑起来的一幕,已经被人悄悄记录成像,成为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底牌。
甚至于,还没等到正式开课,有关海水的一切就开始变了。过往无数报刊中,那个曾被刻意抹去的名字,终于开始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显形。
光芒闪耀的钻石终于显露于人前。可惜媒体是打光者,可以聚拢光束、显伊璀璨,也可以背对方向,令其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