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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谁说的这太棒了 傻女卖癫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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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高强度跟海夏待了几天,跨年夜的当晚,海水竟然做梦梦见了自己这个倒霉哥哥。
她想起自己刚到海家的时候,刚随母亲走进后院,便见门口站着一个小瘟神。
少年海夏的容貌甚至比现在更昳丽出众,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绝色人间。
可惜天使的面庞下隐藏的是恶魔之心。刚开始,海夏十分厌恶这个从外面来的野人妹妹,常常对她冷嘲热讽、设计作弄。
海水承认,那是她人生中一段十足灰暗的时光。倒不是因为那针锋相对真给她造成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十几岁最是男生幼稚恶劣的时候,她理又不想理、躲也躲不过,烦得不行。
不堪又恼人的旧梦持续一夜,导致海水起床时心情奇差。她在床上平复了半天才起来收拾洗漱,出门时,正巧在后院门口碰见了海夏。
青年手里拿着一束风信子,脸上带着漂亮的笑:“水,新年快乐!”
海夏本想着,就算海水不愿意搭理他,看在昨天马车上他们的情谊,怎么也会露出点笑脸。谁知海水竟然冷着脸从他身旁走过,看都没看他,完全没有昨日的兄友妹恭。
青年像只被人抛弃的大狗,眼巴巴地站在原地,随时等待她回心转意。海水硬着心肠没搭理他——谁让这人小时候那么可恶的!
不过,也正借着这份怒气,海水才更有劲头,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吧,这么讲也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总而言之,今天她要前往天教找教宗谈判。这事并不容易,得找点什么东西激一激她的心气。
退婚这种事,肯定不能惊动海家。因此,她前几日就在车坊约好了马车,一早便出发前往天仙城。
新年的第一天,天仙城的街道上十足热闹,商贩想趁着年时大赚一笔,人们也出门走亲访友,坊间人头攒动,一改往日天教驻地的人烟寥寥。
天教总部所在的天仙山并非人人都可以前往,纵使是海家人也不例外。更何况,海水也不是代表海家的意志而来。山门前有天教教廷军重兵把守,亦设置了层层魔法屏障,一般人绝不可能强行闯入。
把守山门的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其中一位士官见她走来,主动上前问话:“请问,阁下……或许来自海家?”
海水微微一笑,先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虽山门守卫森严、但天教仁爱人间,允许商贩在山脚下摆摊谋生,此间也有来往的路人。天仙城的百姓对天教虔诚而爱戴,从无不敬,这会儿见着有人要从山门大摇大摆地进去,不免好奇,纷纷投来目光。
——这也正是海水想要的效果。她深吸口气,反而转过身来,面对众人,气沉丹田,用大白嗓子大喊:“海家次女海水,前来拜访天教宗师!海家次女海水!前来拜访天教宗师!!”
喊完,她还嫌不够,甩出一个早准备好的扩音卷轴,于是这声音自山脚下向天仙城方向蔓延开来,又传了好远。
士官:“……”
周围路人:“……”
……不是,你拜访就拜访,至于这么大声地喊吗?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别人都认识她?要被人都知道她来了?!
士官一抽嘴角:“……果然是海小姐。抱歉,教宗大人事务繁忙,现在新年期间,我教中人不得下山,若要拜访,还请等十五日后预约。”
……老东西,见一面还挺难的,还要预约——以为自己是奈泊森特在办签售会吗?
海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没办法了,我要继续喊咯。”
没等士官反应过来,她便又憋足了劲,先扔了剩下的扩音卷轴,再扯着破铜锣嗓子吼道:“小女有要紧事,教宗大人行个方便!!您知道的,我有个婚约对象!他心仪我姐——”
“姐姐”两个字还没喊完整,海水便觉周身风声呼啸,身体一轻,转眼间被一股力量扔进了一个议事厅模样的房间。
眼见计划通,海水心情大好。
她先是自报身份、再讲自己姐姐,又将这些信息扩散出去,这样,即使别人不认识她海水,至少也知道海家长女海灯。而海灯的少宗主未婚妻身份极为敏感,虽然没有昭告长赢,但也为不少人知晓。众人就算不知道海水的婚约对象姓甚名谁,可只要与海灯扯上干系,总是对天教声誉不利。
而海水从头到尾都没指名道姓,只是浅说了几句,留人遐想。她其实推演过了,就是说到这个节骨眼,天教必然有所行动。
看这情形,应该是教宗老头亲自出手了吧。
空无一人的议事厅,中间只坐着屁股摔疼了的海水一人。全厅昏暗近黑,只有海水所在的地方被投下一道光束,既如主角登场、又似罪人受审。
她嗤了声:“……神神鬼鬼。”
“你一如既往、不知悔改,仍然如此不听话啊……孩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平静而悠长,仍然高高在上、虚伪至极:“天神对未曾皈依、甚至方向偏颇、失足入了他门的孩子,仍有祂的宽容与仁爱。而我身为天神在人间的意志,理应执行天神的旨意,但在神默许的严苛中,也应降下警醒的洗礼。”
海水“哦”了一声:“听不懂。”
“……”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教宗大人,不就是想提醒我安分守己,不要惹是生非嘛。”
海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可是您看我,像是听话的样子吗?”
教宗的声音中蕴含一丝隐含的怒意:“——自然不是。”
“对咯,我的战绩,说出来吓死你。”海水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忤逆父亲、打骂兄长、拳打老师、脚踩未婚夫——当然,还有一道赫赫有名的战功:与天教宗师大人的神识一战,险胜之!”
“你——”
教宗声音冷了下来,不愿与她再废话,装也不装了:“新年伊始,便在这里胡搅蛮缠地发疯,大闹我天仙山,到底意欲何为?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一个小小庶女……”
海水有些失望:“都怪咱们的谈判太直白、太赤裸,弄得您早早原形毕露,演都不演一下。按照话本里的描述,你应该先佯装亲切的长辈,表面都是为我好,实则在背后——”
“——没必要。”那声音发冷,“自一年前我们交易之时,你的嘴脸,我便已经认清了。极端顽固的异教徒,口出狂言,放浪形骸……”
海水挠了挠头:“也,也没有很放浪了啦……我可没勾引你儿子啊!”
教宗却难得幽默,看来是还不知道天道乾已经认对了人:“我要你做的,便是勾引他、牵住他,让他不要干扰吾儿坤儿——这不单是我之心意,更是神的旨意!”
“……对对对,是神的旨意。神选择了天道坤,所以你们把天道乾扔在雪山那么多年、所以让支持天道坤的旁系害了天道乾失忆、所以他认错了人,你们就随便搪塞一个‘好控制的软蛋’糊弄他……”
海水冷笑连连:“神就这样,选择一个人,就必须抛弃一个人、乃至更多人?这就是所谓无所不能、怜爱世人的天神吗?”
“放肆?!!”
教宗的声音饱含无限怒意,声浪滚滚,能量巨大,直接把海水震得内脏刺痛,险些吐血:“天神在上,岂是你这邪恶的异端可揣测?!以卑贱的蝼蚁之心、度伟大悲悯的天神之腹……荒唐至极!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样一番不明所以的胡言?”
海水虚弱地摇头:“激怒教宗大人不是我的本意,只是每每听到您的话,我就不自觉地想要辩驳。”
那声音恢复了虚伪的气度:“……有事说事,无事便离开。记住自己要做的——管好天道乾,择日与他完婚,然后——你们就在侧峰,不要下来。”
海水轻声道:“我此来,就是为了此事。教宗大人——天叔叔,我能保证,天道乾不会去打扰海灯和天道坤了。在这个基础上,我希望……解除我与天道乾的婚约。”
沉默了一会儿,教宗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喜怒:“……你拿什么保证?”
“即使先前我与他缔结婚约,我也无法保证这一点。但现在,我有信心。”海水摆摆手,“你别管我怎么保证,反正我有办法——退一步讲,万一他胆敢再骚扰海灯,你就叫我!我来教训他。”
教宗:“……”
他怒极反笑:“先前,我以父亲之名禁止他,他仍不死心,凭你就能做到?!”
“——我能做到。”
不知为何,说这话时,海水的心里也涌起淡淡的涩意。她知道天道乾对自己的执念也很痛苦,她这样做、这样承诺,不过是依仗这份情感,把扎在天道乾胸口的剑更推进去了几分,流出殷红的血泪来。
海水轻声说:“我能做到。你也能做到,只是用错了方法。说实话,我没见过比他更缺爱的人,也没见过比他更容易满足的人。你只要肯与他好好说话,哪怕多关心他一点点,就够了。”
教宗讥讽:“你倒是比我更了解他。”
“我是真心建议哈。”
海水耸了耸肩:“在我眼里,你是我朋友失职的父亲、道貌岸然的教宗,但我承认,你在天道坤面前是个好父亲,也没有对不起你们天教。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没有根本上的冲突,不是吗?”
教宗的声音格外意味深长:“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十足的白痴;又有时候,你还挺像个聪明人的。”
少女微微一笑:“我宁愿自己是个蠢货,可惜世上的蠢事更多。”
教宗的声音放轻:“身为异教徒,你侮辱天神、轻视宗师,视天教教义于无物,如今你身在我天仙殿,于情于理,我都应贯彻神的旨意,降下神罚。”
他停下了话语,饶有兴味地观察海水的反应,见她并不害怕,才不甚满意:“但你刚刚说的,我是否可以理解成,只有留着你的性命,天道乾才会稳定下来、如我所愿?”
海水灿烂地笑了起来,龇着一口小牙:“我的看法和您相反。天叔叔,在我心里,你没有愚笨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是个聪明人。”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聪明人是这样,连之前寄往阿斯特里德的信件里、您的神识,都是和句翎老师缝制的衣物一起来的呢。”
教宗久久未曾出声,半晌,才冷冷道:“滚吧。日后,若天道乾再生事端,天神必然会给出祂的决断——我定和你不死不休!”
是结言、谶语,也是再明显不过的威胁。
这便是海水自保的三道依据:不少目击者见证了她进入天仙山之中,她也算是半个有名有姓的人,如果不平安出来,总有流言的隐患;天道乾是个烫手的山芋,而她自称是古长赢掌管烫手山芋的神,教宗总有几分将信将疑;再到最后,起决定性作用的,其实是上次教宗无意间露出的马脚。
即便是寒雪的一缕意识,也不敢说能完全躲过阿斯特里德的审查。同样有大魔导师实力的教宗,又是偷用哪个漏洞进入的学院生活区?
海水倒没觉得天教宗师会与尸族勾结,大概是也上了尸族的当。但等句翎——章四真实的身份信息散播开,任谁应当都不愿与其扯上干系。
转瞬间,她便被“请”出了天仙山。教宗对她毫不客气,直接让她屁股朝上,摔了个狗吃屎。
海水泪汪汪地揉着屁股:当她愿意来这么一遭的吗——他以为当个聪明人很容易吗!绞尽脑汁地糊弄他,累都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