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法军校糊弄人》死人也气活了

117、永远不会再见了 飞鸟与彤痛

　　惊天动地的轰响过后，和达城大部分建筑都未损毁，仅有少数塌陷。即便是没能及时出城的民众，也大都安然无恙。

　　除了一具醒目的女尸，身上已无一处完好，尽是黑魔法自爆后的腐烂创伤。

　　——不过，严格来说，也可能是两具。

　　可彻里源已经无法再去想其他的伤心了。自从听到飞鸟的死讯，她的大脑便开启了痛感的屏蔽机制，运作迟缓。这反应使得她的身体也跟着僵硬，眼皮无力、眼球暴突、血丝密布，数夜都睁眼到天明。

　　那条属于飞鸟的项链，众人都认为交由彻里源最合适，连枭城也无异议。

　　所谓“兀鹫伤人事件”的谜底也揭开了，正是句翎——章四，为得到死亡宝藏的消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实际上，却是人类伤了兀鹫。

　　驻军在和达城郊外的地窖中找到了飞鸟的尸体，形状可怖，能看出其生前遭受了多么痛苦的折磨。

　　陆川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房门——尽管为了防止彻里源做傻事，门一直被魔力禁制强行开启着——方才进去，将那项链放在平躺着的彻里源枕边，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已经因爱而枯萎，因此，他不能在她面前下雨。

　　十分钟后，彻里源才迟迟转过头，斜眼瞥着那项链。

　　她为什么没在见到句翎的时候就认出那项链呢？明明飞鸟在信里提过，它是风塑造出的形状。那坠着的雕塑也是只鸟儿，和他一样的族类，却有她的神情。

　　彻里源盯着那鸟，材质反光，映出她苍白苦楚的脸。可鸟儿却笑着，豆子大的眼睛弯弯。

　　她缓缓伸手去碰，却在触及项链的一瞬间，鸟儿的翼羽突然绽放出一缕魔力。魔法道具承载着飞鸟最后的心愿，似乎储存了什么未完之事。

　　彻里源被这变故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又因这几天滴水未进，身体虚弱，脑袋猛地一晕。

　　她强忍着不适，抬眼去看空中幻化出的一行文字，还带了两个选项：

　　“晓彤，你是通过什么途径发现的这条项链？请一定如实选择。”

　　——意外捡到/获得

　　——其他原因

　　彻里源遵从事实，选择了【其他原因】。

　　文字渐渐消散，随之变来的，是来自飞鸟的面书。

　　这是彻里源第一次见到飞鸟的样子。他长着一双小狗般的眼睛，脸蛋俊秀，却有着和此刻的她类似的苍白面色。少年骨架很大，人却羸弱，瘦成了一本没被珍爱的旧书。

　　她不受控制地紧盯着飞鸟的双腿——比起上半身更加枯瘦，肌肉已经完全萎缩，形状十足恐怖。

　　飞鸟的神情是浓浓的忧虑：“晓彤，我不知道你收到这封面书时发生了什么，无论如何，你假期去实习的那个队伍，阿斯特里德学院的某个女老师，她是尸人！切勿小心，离她越远越好！

　　如果有余力，可以通知其他实力高强者对付她，但千万不要自己上阵。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一定要先答应我，再做其他任何事。你的安危，是我最放不下的执念。能答应我吗？”

　　彻里源想要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双唇急速翁动，张大了嘴，眼白全然赤红。

　　飞鸟甚至特意停顿了下——仿佛真能等到她的回应：“我权当你答应我了。你一定要答应我。”

　　他的脸上出现了小心翼翼的羞愧：“如果不是意外拾得，那么，此刻的我，应该是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是我趁抓我的人离开的间隙最后留下的信。感谢面书的运行机制，可以使用过去储存的样貌来发送，这样你就不必见我此刻的丑态……虽然那瘫痪的样子也够狼狈了。对不起，晓彤，我骗了你，欺骗了最讨厌被欺骗的你。

　　我说我身强体壮、各处游历，是撒谎。我是被抛弃的残疾兽，父亲心善收养了我，我才忝为兀鹫族的少族主。因为怕其他兽待我刻薄，父亲不曾婚娶，尽心尽力地抚养我，但他是兀鹫族的领袖，族里大小事都要他操劳，实在忙碌。我是耽误他的累赘，不配做他的幼崽。虽然府上的兽不说，但我很清楚，大家也这样觉得——大家更这样觉得。

　　父亲平日不在府里，我一直过得寂寞。这寂寞使得我不开口与□□流，有轮椅也常年不出房门。直到某日意外收到你寄错地址的信件，晓彤——还记得吧？我们之前就一起捧腹大笑过的误会，那封本该寄给杂志编辑部的催促信？你说了那么多抱怨，最后还是可怜巴巴地请求对方更新……不知道有多可爱。”

　　飞鸟忍不住笑，尽管眼中还是悲伤：“过去的点点滴滴，是我最不愿回忆起的。美好的东西总是那么脆弱，我是一无所有的兽，本就不该拥有任何幸福。晓彤，我越发现你的真挚美好，越衬出自己的丑陋不堪。比起被你讨厌憎恶，我‘恶向胆边生’，撒下了弥天大谎，试图吸引你的注意，让我在你心中加上几分……祈求鹰神能原谅我犯下的滔天罪孽！但是，这一切我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晓彤，我或许仍会恬不知耻地欺骗你，因为我舍不得放弃认识你的机会……”

　　“我没能来见你，是失约。本想给你个惊喜，也想当面对你说出所有的一切，甚至我都想好了，我会先把我的罪状如数写下，然后让人将那纸张交给你。我会躲在树后，偷偷看你的反应，再决定要不要与你相认……是我的愚蠢导致了这一切，明明未曾出过远门，也不知道求助父亲找个帮手；也是我太自以为是，觉得真可以像自己‘捏造’出的形象一样，天上地下，任我冒险……怪我不识人心、太过天真，让父亲担心，让你伤心。

　　知道了这一切，你虽然也恨我、厌我，可按你那爱心软的性子，也一定会为我落泪的吧？请放心，被抓住的期间，那人并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想要我的命。我安然无恙，死也会很利落，没有任何痛苦。这是我最好的结局了，晓彤，你不要难过，更不要哭，只要厌恶我、忘记我，我这样的骗子不值得你的眼泪。”

　　“我无法如书信中所说，与你做一辈子的知己，是食言。晓彤，我做到了我的一辈子，没做到知己，因为我有着比那更不堪的痴心妄想。鸟类求偶时总是用力过猛，显得愚蠢不堪，我这个失败品更是无可救药……听到你讲对学校里一个爱看书的男生充满好奇，我的心里满是妒忌；你常提起一个叫陆川的人类，我总因他生出不知名的恼火；听你描述自己对爱情的向往，我又被酸涩填满了胸口。毕竟，我太狭隘了，心里除了你，什么也装不下。

　　晓彤，我又骗了你，那本你爱看的《天才女兵笨军爷》，你让我帮忙转载的黑尼尔独家小说，其实……市场上根本查无此书，是我自己执笔的。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就为你写出什么样的男主角。你问我这本书为什么不叫‘天才军爷笨女兵’，我说不知道，但那也是骗你的。我起的名字，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才不笨，你是天才。你是爱的天才，是美好的天才。”

　　说到这里，少年反而红了眼眶。止不住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我也不该哭的，雄兽哭什么？这么软弱？可我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同你写信，就忍不住、就不舍得。我最幸福的事就是与你往来书信，永远也不会厌烦。不过，我也在想，一个合格的暗恋者、一只试图让你忘记的兽，怎么可以讲这么多付出？这是不是太自私了？可是，被爱和被认可总是美好的，。讲出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多么好，好到值得比这多上更多的、无穷多的爱。

　　在兀鹫族，不会飞翔的残疾是最遭鄙夷的原罪，可我却在庆幸：晓彤，或许鹰神令我蒙受如此多的苦难，就是为了遇见你。只有折断的羽翼才能成为你我之间的信使，让字符化作琴弦，演奏我一生最好的时光。”

　　说完这些，他突然又变得俏皮起来：“还有件事骗了你。飞鸟是我的笔名，其实我的真名……好吧，父亲很爱我，也的确没有起名的天赋。要不要猜猜看？我姓枭，我的真名叫，叫做……枭宝宝。很好玩吧！你笑了吗？”

　　少年最后收起了唇角的弧度，轻轻开口：“人类说过，‘你驯养了一只飞鸟，从此就和天空有了关联。’晓彤，因为我根本不叫飞鸟、因为飞鸟已经离开，所以，请不要费心记得我，也不要跟天空有关联。天空就只是天空，而你永远是初升的太阳，永远灿烂。”

　　“把项链扔掉吧。”

　　他说，“再见，我的爱人。”

　　空气中，最后一点魔力波动也全然消失。

　　彻里源仍然流不出任何眼泪来，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大，颓唐成了一架弓。她无意识一伸手，却误触到了另一个【意外捡到/获得】的选项。

　　字书不管不顾地摊开来：

　　“晓彤：

　　我不知道你收到这封面书时发生了什么，无论如何，你假期去实习的那个队伍，阿斯特里德学院的某个女老师，她是尸人！切勿小心，离她越远越好！如果有余力，可以通知其他实力高强者对付她，但千万不要自己上阵。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一定要先答应我，再做其他任何事。你的安危，是我最放不下的执念。能答应我吗？

　　你一定是点头了，那我就继续了。

　　不知道你是怎么捡到这条项链的，大概是在黑尼尔？要注意安全，不能轻信任何人。我又进行了一次大陆冒险，回到了危机四伏的红点城。他们只欢迎英雄的外来者，因为身姿太过雄伟，我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了！他们还夹道欢迎我，弄得我这个常见大场面的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你能想象那样子吗？哈哈，不知道有多威风。

　　说这个，确实有炫耀的意思，可更多的是想同你分享的心情。真想见你一面，晓彤，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也来到了黑尼尔！我本该叫族内的兽们一起张罗下，为你搭一个最豪华的接风宴。你知道的，我在族内人缘很好。可惜，我接到了一个神秘任务，要去某个地方冒险了。这次的旅途很美、并不危险，但由于某种限制，我可能很久很久都不能同你往来书信……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讲，晓彤，这也是我的告别信。

　　——没办法，我是个忙碌的冒险者。不过，别生气！为我这种兽生气可不值当。总听你提起一个叫陆川的人，没有我的日子里，让这家伙陪你也不错。我完全不介意。毕竟我实在不是个合格的笔友，我太洒脱，心里除了冒险，什么也装不下。

　　还有个坏消息，晓彤……《天才女兵笨军爷》的作者停止连载了！据说是喜欢的人生了他的气，他巴巴地去哄，只好无限期停更……听听，真是个拙劣的借口。很多作者都这样，坑品奇差！信末尾附了最后一部分残稿，注意查收。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晓彤。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读到这里，项链就会自动销毁，你会看到我最后留给你的东西。我马上就要出发了，快点忘了我吧！

　　最后，我要偷走你所有的不幸，再把我所有的好运都送给你。

　　祝好。

　　来自：飞鸟”

　　随着目光落点，一切文字都永久地消逝。

　　那项链缓缓升空，又当着彻里源的面消散，只留一道明亮。

　　——那是飞鸟最后想让他的爱人看到的，如晓彤一样灿烂的，初生太阳般的光。

　　直到这时，彻里源才大颗大颗落下泪来，得以泄出这些天郁结心中的痛苦。

　　恨与悔充斥心房，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她只知道，她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飞鸟，你是这世上最可恶的骗子。你连名字都是假的，真名还那么可笑……可是，我不恨你，也不讨厌你。

　　而作为报复，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你是残疾，但不是废物。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你是来见我的路上最快的先驱，你是爱的高歌者。

　　——你明明就能飞得那么高。飞鸟，我看到了。

　　后来，彻里源在和达城发了疯般地找。

　　她寻了很久，可永远找不到一双躲在树后偷偷看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