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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番外2)同性相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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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ooc预警
第一称男主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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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七月份的例行集会上。
梳理柔顺的头发,平整合规的衣着,没有化妆也没戴首饰,怯生生地躲在三谷身后的模样,她俨然是一个和这种场合不相适配的“乖乖女”。
……三谷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不,倒不如说,今天在场的“女朋友”好像还挺多哦。
有机会再去问问三谷吧。
我只和她对上了一瞬的视线,却于那一瞬对那女孩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她有一双黑色眼睛。
深邃的,神秘的。
带着一点点仿佛新升起的光亮。
视线相接触到的时间太短了,以至于我需要不断地去思考,才能判断出脑海中产生的想法,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我的第一反应是那女孩和武小道有点像,大概就是那种在“小小的身体里住着大大的人”的感觉。但是好像又不太对,她和武小道带给我第一印象还是有些差别的。
比起武小道,三谷身后的女孩更像其他很熟悉的人……
我神秘兮兮地压着三谷的肩膀,问他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谈恋爱了,可他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甚至连那女孩的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嘁,小气。
小心我咒你的恋爱不能一帆风顺。
算了,不介绍就不介绍吧,日子该过还是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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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戳破双向明恋这层纸,总之就是艾玛又跟着坚仔出门约会去了,只留我一个空巢老哥孤独寂寞地在外游荡。
特别糟糕的是,好好的天气还忽然下起了雨。
在愁该去哪里躲雨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三谷?
他怎么突然来电话了。
“那个Mikey!现在快点来涉谷区武藏祭——Draken有危险!”
开口的不是三谷,而是一道从未听过的女声。但是我反应得很快,甚至眼前已经勾勒出少女清晰的面容,嗯,是三谷一直藏着掖着还没给我介绍的小女友。
只是现在这个话题是很严肃的,所以稍稍停顿片刻,我压下了扬起的嘴角,“嘛,不过今天这个应该不是什么愚人节的玩笑吧。”
“当然不是,今……”
“好,我现在就来,理由等见面再说吧。三谷旁边的人,我放心。”
其他什么都没有多问,我骑上车就往那少女所说的方向赶去——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对方没有主动表明身份的电话,我无条件地信任并采取行动,充满默契和信任。
再细想一下,我和她的第一次对话,就这样发生在了三谷手机的来电里。
吃狗粮可以,但是你不能这么让我吃。
少女背对着我们抱着坐在地上的三谷哭,然后三谷抬手给她擦眼泪,明明雨还没停,但空气中就是漂浮着一种让人想“噫”一声的酸臭味。
好吧,围观了一小会儿,也不能说是毫无收获。至少我终于从三谷的口中得知了这个黑发少女的称呼,不过——千野同学?怎么三谷对她还是用着敬称啊。
终于在阵阵咳嗽声中找到了合适插话的时机,三谷身前的少女也转身瞧向了我。她淋了雨,多半还小哭了会儿,夜里看不太明晰,但眼眶应当是红红的。
我微笑着向「千野同学」道谢,不过她好像并不太在意我的态度,反倒是更关心她未经许可直接把三谷的手机借出去了这件事。
嗯……三谷同学……
她用的也是敬语。
在少女打开手机通讯录的时候凑过去看了一眼,普普通通的「三谷隆」,没有什么可爱的小爱心,更不是什么特殊的昵称。
一开始一直只以为是三谷小气的借口而已,但是在「千野同学」本人在场的时候,他还是这么态度坚决地否认……
难道还真的不是女朋友?
坚仔的事情比预料中要严重得多,但是除此以外,观察眼前的少女和三谷之间的互动也确实是我保持沉默的理由之一。
「“不管你的未来是怎样,我所知道的,现在的千野千雪只有十五岁。而且是个为了改变他人的人生,在不断努力的勇敢的女孩。”」
三谷话中的「未来」。
这其实是个很耐人寻味的词。
她主要还是瞧着三谷的,所以我更多瞧见的只有少女的侧颜——她确实和谁很像。
是和武小道一样那种特殊的气质……?
不对,应该是更直接一些的。
短暂地分别之后,我们很快就先后到达了坚仔所在的医院。
少女同样到达了这里,但是没和三谷他们一样直接冲进去,向前迈出的每一步都是犹豫的,毕竟一个“乖乖女”,对此感到害怕也是正常的。
说到底,她就不是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我冲着少女微笑,“等坚仔醒了之后,我们再叫上三谷一起,然后正式认识一下吧。”
我终于在有光亮的地方瞧见了她的黑眸。
果然,很熟悉。
尽管是哭过,但那双眸子里流转着的微弱光芒,着实使我为之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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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似乎是有点不道德了。
这些日子,我好像总是忘不掉三谷身旁的「千野同学」。
明明只算是简单地见过一次面,但脑海中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少女的面容……我不由得对自己的思维表示疑惑,这种感觉,到底算不算一见钟情?
而且,那个「千野同学」确实长相耐看,但似乎也没有美到沉鱼落雁的水平吧。
一次次反复地向三谷确认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次次地得到「没有关系」,不是,我说三谷,你到底能不能主动一点,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你对你的好同学有点什么小心思吧。
好吧,同桌。
少女和三谷一起看望醒来的Draken,她回答的关系就更加生硬了,温柔、礼貌、克制,虽然之前当着大多数人的面抱着三谷哭过,可和三谷相比,她的态度看起来确实只有少年对着她的单线箭头。
“原来还不是男女朋友啊。”
“……所以在一开始就说过了不是吧。”
她可能没注意,他们可能都没有注意,吃着鲷鱼烧的我正在侧方打量着少女。医院、病床、黑发黑眼的女人……
我好像知道我觉得她像谁了。
虽然少女并不是此刻坐在床上的人,但是此情此景,很难不让我回想到幼时——她是像母亲吗?或者说是真一郎?大概是因为周围一圈头发五颜六色的不良少年们太多了,所以我几乎忘记了少女的样貌才该是最为寻常的特征。
如果说艾玛是坚仔所呵护的,她是三谷所追求的,那么几乎一无所有的我,也只能如此地对他们发出期愿。
“既然是珍视的东西,那就好好保护起来吧。”
千野千雪。
真是个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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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说是一见钟情,我认真琢磨了挺长时间,觉得应该改成“在第一时间被她的眼睛所吸引”才更为准确。
寻常的黑色眼睛,其实在深处藏着淡漠与疏离——是的,虽然只算是和少女见过两次面,我也很确信,她的双眸深处,有些和我相似的虚无。
所以在她眼中闪烁着的光亮从何而来,我无从得知,但只是一瞬的对视,我知道这是我自某时忽然开始渴求的,终身难忘的念想。
……要是能找到机会问问她就好。
不,不过这种自己都表述不清楚的问题到底该怎么问?「你的眼睛里为什么会有光」?
不行,想想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确实很想找到机会再去见她一面,以判断这种奇妙的感觉究竟是不是奇怪的错觉,不过作为几乎没有「相交线」的两人,这种想法稍微有些难以实现。
所以尽管并不刻意,但我偶尔也会竖着耳朵偷偷去听三谷的口中有没有传来关于「千野同学」的新消息。就实际情况看来,除非我主动去找三谷开玩笑,能从他口中听到的消息实在是少之又少——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应该只有他终于把那别扭的敬语给摘掉了。
反倒是后来的「千野学姐」,我时不时能从松野千冬和武小道的对话里捕捉到片段。
从后者那里确认了这个「千野学姐」和「千野同学」是同一个人,我不由得对此表示犹豫,虽然具体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我应该还是更支持三谷一点吧。
……大概。
而且是要在排除掉「我自己」这个选项的前提下。
东京卍会的初创成员原来越少了。
在这样逐渐不太平的日子里,我觉着我的状态也是越来越糟糕了,心底里那种想要破坏掉一切的欲望几乎要冲破身体的束缚,叫嚣着把所有不顺眼的东西全部吞噬掉。
最近三谷的副队长也离开了东卍,柴家,还牵扯到黑龙,有点让人烦躁。
柴八戒的事情绝对让三谷也多了不少心事,作为总长,我想我应该好好安慰一下自己的二番队队长才对。不过实际情况是坐在他的后座,我更担心自己珍视的伙伴会不会再消失一个。
没辙了,还是对症下药吧。
“对了,三谷,手机借我用一下。”
“在我口袋里,你自己拿吧。怎么了,Mikey你手机没电了吗?”
“不哦,还有电。”我快速地打开三谷手机的通讯录,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人物,“对了,三谷,你换个方向吧——我们去小千雪家。”
“……哈?”摩托车明显地颠簸了一下,好在三谷正骑着车,更需要注意的是安全驾驶,所以在简单的手机争夺战中,我以后仰的方式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晚上好,三谷?”
对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疑惑,看来他们俩不怎么会在这么晚的时间通话。
“唔啊,好危险!三谷你认真点骑车!”
“不是,Mikey你别开玩笑,这大半夜的找千野干什么?快把手机还给我——”
“那个……”
“抱歉抱歉,刚刚手机差点没拿稳,晚上好,小千雪。”
“Mikey!”
很好,出其不意,只要速战速决就是我的胜利,“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你睡没睡,我和三谷打算到你家坐坐。啊,电话我先挂了,手机不再还给三谷我们可能就要一起翻车了。”
“那就等会儿见啦,我和三谷应该很快就到。”
直接挂断电话,不给他们俩留下解释的余地。把手机重新放进三谷的口袋了,同时威胁性地笑着示意他不要再回拨过去。
“去看看小千雪吧,三谷。”
你需要见见她。
我可能也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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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还绕了下路,带着新鲜出炉的鲷鱼烧作为伴手礼登门拜访。
明明车都已经骑到大门口了,嘴巴上还在犹豫,扭扭捏捏的真是受不了,那还是我来敲门吧,“所以说三谷你……啊,晚上好,小千雪,开门很快呢。”
为我们打开大门的少女表情平静,打断了我与三谷的对话,除了些许的困意,读不出她更多的情绪。我笑着将手中的纸袋递到她眼前眼前,“一起吃点宵夜吧?”
没错,找到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可能只有在面对千野千雪的时候,三谷才能放松下来。不过他俩到底能不能聊些有意思的话题,在似乎就她一人居住的小屋转悠一圈,除了花花草草和画以外,没发现什么其他有意思的东西。
拿出新的鲷鱼烧往少女手中塞,我顺势就坐在了她的身旁,画画和养花是兴趣爱好吗?直观看来倒是简单易懂。
在三谷的「点醒」下才「后知后觉」我们这会儿的行为称得上是「扰民」,不过比起自我反省,我倒是更愿意借这个机会多和少女说两句话,“所以小千雪的安全意识是不是挺差的?我刚刚一敲门,按照那个开门速度——你应该没确认门外人身份就直接开门了吧。”
“因为毕竟是用三谷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嘛。而且Mikey你是我认识的人,就算真的是个陌生人,但是能和三谷一起来的话,也不需要什么戒备心吧。”
“……”
不太合适的情绪出现了。
我有点嫉妒。
皱皱眉头将这种异样感压下去,我只得发出感叹,“你还真是信任三谷啊。”
“那是当然的吧?因为他是三谷啊,当然是绝对信赖的吧。”
少女一双深邃的黑眼睛向我瞧来,我这才发现,此刻她眼中令我向往的那束光,在她漂亮的瞳中跃动着,几乎要往外溢出来。
羡慕。渴望。如果能够接触——
助攻归助攻,损兄弟归损兄弟,至少目前我的精神状态还不至于让我对着三谷的明恋对象下手。
哪怕只是看着她瞧向三谷的侧颜,我似乎也能感觉好少不少。而当她直接地瞧向我时,我更是能够感受到有一种无法触摸的力量,通过她的目光直达我的心里。
她的饭量应该不算大,第三个递去的鲷鱼烧被拒绝了,用纸巾擦着嘴的时候,她瞧向我,“所以我信赖三谷,也信赖他的朋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嗯?那我也算吗?”
原来这样不熟悉的我,也可以被划归到「信赖」的范围吗?
嫉妒的情绪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我有点开心。
玩笑开了不少,也终于是被三谷赶着要回家了——他的表情轻松了不少,我就知道带三谷来见千雪肯定没错。
“就算只有Mikey一个人,如果想要来做客的话,我其实也不会拒绝的。”
三谷先我一步出门,所以有了短暂的独处时间,少女这样和我说。
她又是以那样平静的表情,用她和母亲、和大哥相似的目光直视到我的心灵。说实话,她主动这样和我说,实在是让我觉着有些意外了,或者说,让我有些手足无措了。
“哦,那我也算是能来小千雪家串门的朋友了吗?”我这样问她。
“……本来就算是?从认识的时候开始。”少女有些犹豫,不知是针对她的回答还是接下来这句补充说明,“啊,但是不要太晚,这种要睡觉的时间点我会谢绝会客的。”
她微笑起来,多半不是直接冲着我,而是因为在视线范围中又一次出现了三谷。
我第一次瞧见千野千雪时,她的眼睛分明还是没有这般多的流光的,“感觉小千雪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变了很多呢。”
这些跃动着、流淌着的光芒能给人带去多少的力量啊。
我猜她不知道。
“回见啦,小千雪。”
好吧,偷偷看兄弟的「好同学」大概是会遭到报应的——回去的路上,三谷的唠叨声差点没把我从后座上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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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飞舞的大冬天,我和坚仔说,刚刚听到的绝对是三谷的IMPULSE,他不信,结果一尝试,电话打不通。
“三谷说不定找千野去了,再怎么说,今天也是圣诞节嘛。”
“那不是该和你和艾玛一样平安夜出去才对吗?”
“……说不定他们就正好今天有空?”
坚仔的话倒是提醒我了,三谷究竟是出事了还是去找千野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凭着记忆绕到了只来过一次的门前,这次没带伴手礼,但是劝我不要打扰千雪的人还在——从三谷改成了坚仔。
无意识地在心里记了下数,少女这次开门的速度,似乎是比有过「提前通知」的上次要慢上不少了。
“圣诞快乐——晚上好呀,小千雪!”
我冲她笑起来,千雪的表情透露出淡淡的疑惑,那么答案很明显了,三谷没有和她见面。
接下来的话说得有些刻意,但这种时候,我确实也不是什么会有所隐瞒的人。少女在担心三谷,顺便还带上了千冬——尽管我们来这之前的第一目标是找到武小道来着。
千雪委婉地问我们今天是不是要打架,虽然我给了她两个选项,但答案是什么,在场的三人应该都能猜到七七八八了。
消息带到了,我的本意可能只是想着让千雪在事情结束之后替我训训话,毕竟对于三谷他们,某种意义上,她说话比我这个当总长的还有效。
但她拉住了我的衣角。
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
少女什么都没说。
但我读得懂她的眼神。
而且,我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她。
所以我冲着她笑。
“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吗,小千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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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速算不上慢,但我敢保证这是我最安全驾驶的一次。
载着身后的少女和坚仔一起到了教堂,不出我们所料,三谷就在这里。
真是麻烦啊,今天不该是过节吗。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总长也是很难当的。那就速战速决吧,小喽啰交给坚仔,勇者负责去把王子们救出来再交给公主。
圣诞夜的钟声宣告着一切的结束,我擦擦鼻血,周围那样安静,安静得我都有些寂寞了。
出门不久就瞧见了少女的泣颜,与面对着他人时常见的面无表情相比,她面对三谷他们的时候,哭着的模样都显得生活了许多。
感觉三谷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些,怎么带上千冬一起的时候,他们俩都变傻了不少。把武小道从三谷的身上接过来,我知道背上昏睡的少年有日向照顾。
一起降智的三谷和千冬有千雪照顾,现在走出来的柴姐弟也会互相扶持,坚仔也不太需要,艾玛一定还在家里等着他。
这么想来,怎么在场只有我可怜兮兮的。
明明我也受了伤,但没人疼也没人爱。
本来还凑到千雪面前去试图讨个安慰,但话还没说完,我就被坚仔连着我背后的武小道一起拎走了——好吧,虽然艾玛的首要关心对象一定是坚仔,但她这个当妹妹的,至少还是会关心我两句的。
……大概。
至少我还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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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参拜。
为了给坚仔和艾玛留下独处空间,我有一段时间是独自一人闲逛着的。意外地瞧见了一对熟悉的身影——千雪穿着和服,但这会儿是和千冬一块儿。
不知道他们三个人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圣诞节的事刚过,直觉告诉我现在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比较好。看着他们一起将各自的绘马写好挂上又牵着手离开,我不由得轻声“欸”了一句。
千冬你行动这么快,三谷他知道吗。
不过回想到千雪对于三谷「哥哥」的评价,我笑了笑,脸那么红的千冬,多半也只是被当成了「弟弟」。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走向了挂满绘马的架子,一个个地打量着,应该是找到了少女挂上去的那一块。
「拥有未来。」
挺奇怪的。
她就写了这么多,连名字都没留。
就和吹蜡烛时不能说出口的生日愿望一样,好像有绘马被人看见会变得不灵验的说法,摇摇头,我没太在意。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找到艾玛和坚仔他们汇合,准备一起准备跨年了。
东卍的人来了很多,在人群中穿梭往前走着的时候,我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与坚仔他们汇合之后,我也是安静地继续向前,走在了大家的最前面。
又有谁的绘马掉在了我的脚边,然后被我捡起又瞧见了——这回是武小道的了,我眯眼笑起来,把绘马递了回去。
「希望能成为拯救大家的英雄。」
他的愿望也很有意思。
视线中再一次出现千雪的身影,怎么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牵着的人就变成了三谷。
不过她没有放弃寻找千冬,几个人对上视线了,这幅场景,我喜闻乐见。
少女将三谷紧紧地牵住,向千冬也伸出了手,他们不会弄丢彼此,这是最好的消息。
冲着身后陆陆续续聚拢的伙伴们,我发出呼唤,“大家,准备起跳。”
“Happy New Year!!”
那时还不知道,那就是最后一次,最快乐的新年参拜了。眯起眼笑,我只是傻傻地遗憾着,可惜一个人只有两只手——
所以她牵不住更多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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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什么关系,耍赖这种事情我可擅长了,押着三谷一起去千雪家做客,看着明明表现得非常成熟但又盾牌似刀枪不入的少女,和明明是循循善诱却对此无可奈何的三谷,我每次都遗憾出门的时候少带了一把瓜子。
至于千野千雪和母亲相似,这种话我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毕竟三谷和千冬是「哥哥」和「弟弟」,我一定不能自降身份成了「儿子」。
可是,说到底,为什么少女的双眼会和妈妈和真一郎那么相似呢?总不能说她是母亲遗落在外面的私生女吧,年龄对不上,千雪说她是六月的生日,我和她还没差一整岁。
真一郎的女儿就更不可能了,我不信那个告白二十连败的没女人缘大哥能在十岁的时候就生下这样漂亮的千雪。
因为是拉着三谷一起来的,所以我和她独处的机会并不多,没有避讳,我直接问关于少女父母的事情。但她摇头,说不知道。
我愣了愣,继续问她是不是孤儿。
这回轮到少女发愣了,但片刻后,她还是摇头。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这是一个多么微妙的回答。
千雪和母亲他们像,那么从外貌上来说,我或许也可以和她像。
……所以,她该不会真是我失散在外的姐妹,改了个年龄过日子吧。
好荒诞的想法。
我也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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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也不荒诞。
我的妹妹没了。
与之相对,多了一个哥哥。
天竺来找事的时候,大家都因为被偷袭而措手不及地受了伤,所以受伤的三谷不去找千雪,我也就没了借口一起去见她。
事态严重,但我也只是以为一切都是如往日一般的小打小闹——直到艾玛倒在路边,在我的背上失去了温度——我才反应过来,我的妹妹是佐野艾玛,也只有一个佐野艾玛。
那场决斗,东卍不战而败。
但另一个银发的少年出现了,带着整个天竺给我作为「见面礼」,然后把这些人都塞进了我的东卍。
黑川伊佐那说他是我的哥哥。
艾玛的葬礼,千雪没来。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通知她,所以我猜,只要我不主动说,她压根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这样也挺好的。
她确实没必要知道这件事。
也正是因为艾玛的离世,我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瞧向那少女的视线,从来都不是对着「姐妹」或者「家人」。
而是「同类」。
对我而言,充满诱惑与魅力的「同类」。
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调整好心情。
少女已经成为高中生,带上手中的“贿赂”,我独自敲响了她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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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在她家见到三谷隆或者松野千冬,所以错开时间是最方便的——方法也很简单,稍晚些过来,发现有人就离开,没人就敲门。
后来发现他们几乎不打扰“好孩子”的睡眠,所以估摸着千雪睡觉的时间点,我常在这个时候和她见面,这是独属于我的一段时光。
她似乎并不喜欢我在深夜打扰,但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给我打开门。
我来也不干什么。
只是想看看她,或者被她看着。
她很安静,所以呆在她的身旁,我躁动的灵魂也会一并被安抚下来。
在一次次破坏的野兽快要冲破身躯时,她看着我,我便感受到有什么东西,通过双眸的对视,直冲进我的心中。
比起黑川伊佐那这个「哥哥」,我似乎更信赖千野千雪这个「同类」,信赖,且亲近。
伊佐那常笑着,几乎做什么事都顺着我的意,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若是千雪会在我犯错时和艾玛一样揪着我的耳朵训斥我,那就更好了。
不过我不贪心。
因为千雪不止是我一人的「珍视的东西」。
虽然不想在这里和伙伴们见面,但是我也想听她讲——少女在提到三谷或者千冬的时候会笑,光芒在微微眯起的眼眸中跃动着,就更好看了——不过她自己是注意不到的,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作为交换,我也会小千雪在你看不见他们的时候,告诉你他们是什么样子的~”
我和她这样交换条件,她没明着拒绝,我就当她同意了。不过我不怎么说,毕竟我才发现那些家伙其实挺弱的,打架总是受伤,我要是说出来了,千雪会担心的。
在大脑越来越混乱的时候,我还不至于彻底的崩溃,各种意义上都算是多亏了千雪。
武小道上高中之后和我渐行渐远,三谷和坚仔又拦着不让我找,所以偷偷跑到少女的家中,成了我唯一能够舒缓心灵的方式。
我们很默契。
她从来没和其他人提过这件事。
要是被知道了,他们是不是会把千雪也从我的身旁带走?
所以我偷偷地见她,没和任何人说。
包括我的「哥哥」。
伊佐那会在我准备出门找她的时候问我去做什么,我和那双满含笑意的紫色双眼对视,和其他时候不同,这个问题我从不回答。
比起他满眼的笑,我更喜欢少女眼中深邃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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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其实我也想和她一块儿去新年参拜,但千雪实在是太受欢迎了,所以我想到了个好主意——在他们把千雪送回家后,我在新年的第一天见她,也算是「新年参拜」了。
第一年没卡好时间,她睡下了。
第二年不用卡时间,她在等我。
现在她看我,已经不是在看“三谷的朋友”,而是看着“Mikey”,我其实超开心的。
看来今夜也可以难得地做个好梦了。
其实小时我就容易做噩梦,自艾玛离开以后,这个频率变成了几乎每天。但是和千雪见面的晚上,这样的症状会好上许多。
开个玩笑,要是她允许的话,我甚至愿意带着家里的破毯子来她家打地铺。
千雪这样的好学生,之后多半会去读大学吧。那她上大学的时候,还会住在这儿吗?她要是不在这住了,我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但这好像不是我应该去操心的问题,更应该关心这个事情的,是另外的人。
我没有守护好妈妈,没有守护好真一郎,没有守护好艾玛。
不过,要是他们,应该是可以守护好千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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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
他们不该守护好她的吗。
怎么就把千雪弄丢了。
我甚至懒得动手,但是无言的行动,已经撕开了我与过去「同伴」们之间最后的联系。
他们不过是「弱者」。
连我都不如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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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戏剧性的一幕。
在组织里不少人研究着怎么把头发染成更夸张模样的时候,伊佐那向我提出了染成黑发的建议。
我没拒绝。
因为她也是黑发。
伊佐那说我现在很有真一郎的模样了,但我看着镜子,看见的是另一张脸。
对哦,她像真一郎,我像真一郎。
那我和她也很像。
千野千雪的失踪没有激起任何的涟漪,除了另外两个和我一样消瘦下去的少年,没有任何人关心那个少女去了哪里。
她很安静。
就连消失也一样。
我花了好长时间去适应只要闭上眼就会被内心黑色的野兽撕碎的生活,我将驯服它,我将融入它,我将成为它。
小半年的时间,我折磨着自己,被自己折磨,等到终有一天冷静下来时。
我的心终于被吞噬殆尽。
十八岁的生日,伊佐那说要送我一份「礼物」,我本来是不太感兴趣的。
但我仅剩的,唯一的哥哥冲着我笑,“你不去看她,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礼物」是「她」。
是个人。
打开门花了好长时间,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房间里算不上难闻,但是熟悉的铁锈味,弥漫在周围。
雪白的墙面上皆是暗红色的痕迹,果然,她喜欢画画,也喜欢花。
房间内的人儿终于抬起了头,数月不见,她衣衫单薄,却依旧干净漂亮。
只是她眼中的光消失了不少,黑色的双眸中,倒映着的是另一双黑色的眸。
……是她。
是千野千雪。
伊佐那在我成年这一天,将我此刻最想见到的人送到了我的身边。
我其实很想哭,但我早就忘记了这一行为应有的动作,所以抬起她的发抵在额头,犹如人子渴望圣母的垂爱。
或许是因为我换了发色,所以千雪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我。我给了她小小的提示,她一定会很快就认出我来,是的,那她会和我说些什么呢?先回应一句“好久不见”吗——
千雪叫了我的名字,她的嘴角有一丝弧度,但她的声音是那么冰冷绝望。
“你是来带我走的……”
“还是试图继续关住我的。”
……没有第三个选项了。
所以我没能在其中选出更合适的答案。
千雪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她究竟是被伊佐那关住的,还是被他带来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知道的事情只有,要保护好自己珍视的东西。而这一点,现在只有我能做到了。
我半蹲在少女的身前,她会需要我的,正如我现在这般地渴求她,“留下来……”
“千雪,我只剩下你了。”
……她是不是瘦了些。
哦,对,这次见面,我忘带伴手礼了。
少女抗拒着我的接近,她出声大骂着我,我还是想哭,却又高兴。我做错了很多事,好长时间都少了一个会像她这样指责我的人了。
果然,我的「同类」是最明白我需要什么的。出去眼中的光芒,她的气息、温度,我是不是可以像个耍赖的孩子一样,向她讨要更多?
“我们是很像的,千雪……我觉得你应该能知道的。我会带着你从这个屋子里出去的,衣服、食物、还有其他很多很多生活条件,我都会给你更好的。我不会和伊佐那一样断开你对于外界的了解的,哪怕如果——”
我愣了愣。
我不想让千雪再见到那些没有办法保护好她的人。
但我应该对她好一些,如同我曾向她承诺的那般。
“如果你想要知道「他们」的情况,我也会和来你说的。”
“所以……”
“请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我们彼此撕咬着,如同野兽一般,千雪和我做出了一样的反应,起身看着她的嘴角,属于我的血迹,我不自禁地在笑。
“我说,我们果然很像啊,千雪。”
可她瞪着我。
用她迷人又深邃的双眸瞪着我。
少女的表情平静,只是抬起手,开始划烂自己颈肩——那是我触碰过的地方。
不……
不……
不对。
这不是同类的惺惺相惜。
这是排斥。
是单纯的厌弃。
我还没想明白,她为什么快要把自己的脖子都挖断,所以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千雪,求你……别这样。”
“你滚。”
沉默的对峙。
光亮消失了。
是她眼中的。
还是我眼中的呢。
我不知道。
“对不起,千雪……我,之后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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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放千雪走。
因为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再次见到千雪,是伊佐那捏着她的下巴向我展示的模样,哥哥招呼着我过去,“「礼物」修好了,不客气。”
她还是那般漂亮,安静。
对于我的靠近,她不再反抗,哪怕是直接的拥抱,也不会有丝毫的挣扎。
只是眼中没了光,比起人,她更像是个活着的「娃娃」。
说好是给我的「礼物」,但伊佐那偶尔也会把她「借走」,对此,我无能为力,只能努力在我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对她更好一些。
我给她置办画具,结果都落了灰。
我给她采购绿植,结果无一存活。
我给她带了好吃的过来,她也只吃那么一点点,瘦得让我心疼。
最初好像还有一些简单字词的斥责,渐渐的就变成了无言的哭泣,到最后,她也不再哭了——我们俩彻底一模一样了。
我和千雪一起照过镜子,黑色的发,黑色眼,深邃,毫无光亮。
我明明已经把她拥入怀中了,却还是想要更紧一些,塞进心里,融入身体。
哪怕她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光亮,可现在的我,也没办法再离开她了。
那道光消失不见了,我想试着把它找回来,若是喜欢的事物起不了作用,那么,喜欢的「人」呢。
我和千雪讲其他人的故事,同时观察着她双眸的变化,等我给她讲到我亲手杀死松野千冬的那一次,千雪最后一次在我眼前流泪了。
我为她拭去眼泪。
她躺在浴缸里寻死。
我疯了一般将女人从红色的水中捞出来的那夜,伊佐那把房门反锁了,我没进去。
其实这种门只要随随便便踹一脚就能踢开,但我愣是没敢去看房间里的模样。
“她是你的,Mikey。”伊佐那拍了拍我,“珍视的东西,可要看好了啊,弟弟。”
她手腕上的绷带处渗出红色的印记,明明我没受伤,却痛苦到几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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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差鬼使的,在杀死三谷隆之前,我告诉了他千雪正被我「保护」着的事情。
顶着一头根本就不合适的黑发,那个男人在死前居然在笑——
“是吗,太好了。千野果然还活着。”
“……你没什么其他要说的了吗?”
“嗯……我想想啊,既然你要杀了我……”
他的思考根本就没有花上多长时间,所以才在我用力之前就把话说完了——这些人明明浑浑噩噩了好长时间,怎么这会儿如释重负,就这样笑着离开了。
“那就麻烦你替我照顾好她啦。”
没有疑问,没有嫉妒,没有仇恨。
字里行间只有在千雪「失踪」这些年里,他从未消磨的爱意。
千雪的眼中为何有光,我找到答案了。
那光芒并非由她产生,而是少女被爱的证明。
我试图把光芒带回少女的眼中。
却从未想过是自己把它们尽数吞噬了。
这件事情,我做不到。
因为我不会爱人,仅此而已。
明明是如此简单的道理。
在我夺走了少女的「未来」之后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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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放千雪走了。
然后,也放过自己。
女人早已不再有开口说话的力气,所以寄出信,我知道还剩下一个,最后一个会斥责我的家伙。
“……再见,千雪。”
我不知道那小小的身影会在原地站多久。
但和我不同,我相信千雪一定会再一次向前,这时才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我们相似,但或许不是「同类」,而是「同性」。
此生此世都在相斥的「同性」。
就像磁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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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什么关系,耍赖这种事情我可擅长了,押着三谷一起去千雪家做客——
大门被猛地关上了。
她不听我说话,还从电话里让三谷叫我离开。
一时手足无措,当上东卍的总长之后,我可能从未这般慌乱过。
我的那点小心思,应该没人知道的才对。
再然后,艾玛死了。
我很忽然地在这不合适的时间知道了自己对她真正的看法。
日向说着武小道来自未来,这样有些天方夜谭的话,我又想起了她绘马上的新年愿望。
「拥有未来。」
最后,是我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死在我的眼前。
我终于一无所有了。
她还是来了。
在艾玛的葬礼上,我最后一次和少女对视了。
她的眼中依旧有光,只是脆弱,虚晃,不似从前那般明亮。
那是经过长达十二年的挣扎,由「千野千雪」自己努力点亮的光——直至现在,我也无比渴望。
少女为什么会关上门。
她为什么不想见我。
若她也是从十二年后回到现在,我猜,我知道了答案——
一个很糟糕很糟糕的答案。
我需要向她道歉,但我不该去见她。
带着鲷鱼烧站在她家的门口,我和少女通过电话交流。不对,也不是交流,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在说。
她的沉默,印证着我猜测般的答案,让我在想哭的同时,也很想笑。
我真的好不会说话啊。
声音怎么能抖到这个模样。
“千雪——”
“我把他们都还给你。”
“再见,千雪。”
“我把属于你的未来还给你。”
直到电话挂断,我都没再听见她的声音。
其实我猜,只要我在门口再等一会儿,这扇门就会打开,我就能和她再见一面。
但是,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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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下了。”
“——千野让我给你带句话。”三谷的表情有些疑惑,但她还是把话带到了。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是吞回了肚中。
“是吗,太好了。”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结果还是通过了三谷的传达。我冲着那个银发少年笑起来,想了想,决定还是要再补充一句,“啊,对了——”
“那就麻烦你们照顾好她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