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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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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萧在传讯的那一头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
身旁的阿楚眨巴眨巴眼看她,无辜地摊手,你就说阮棠在不在里头吧。虽然是多了个人,但也没说不让别人进啊。
“……金萧……啊?”同样呆呆的迎元趴在床沿上,从床头取来了烛火,照在了阮棠脸上。
“……我没在做梦?”
“你没在做梦。”
“你是货真价实的阮棠?”
“……”阮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你真不是我师尊伪装的??”
“到底要多想不开才伪装成别人来接近你!”阮棠绝望地骂,骂到一半更绝望地发现把自己骂进去了。
“……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诡异的气氛让唯一不明就里的长盈也感觉到了异样,她试图将玉铃拿回自己身前,却猛地听到金萧的高声怒骂如鞭炮在耳边炸开。
“我口你口口口的迎元你口口口口口——去死——!!!!”
诅咒的余韵还在空中,被阮棠死着一张脸飞去的一只鞋打断了。长盈手中的玉铃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我鞋——!!”迎元跳过去抓鞋。
“发、发生了什么……呜哇!”长盈惶恐地站在原地,只听得一道劲风逼近,便被带着海棠气味的人提到了一旁去。
几枚梅花镖刺破窗户直逼迎元。而后者还在穿鞋,偏了偏头,利器以分毫之差划过命脉。阮棠穿上衣裳,安置好长盈的档口,金萧已经踹碎窗户翻进屋内。
“金萧!让我说两句话!”迎元大喊,“他自己从床边长出来的!”
“我口口你口口口还敢说!”金萧气得出口成章,文采斐然,“你睁大眼睛看看进的谁屋!睡的谁床!这么轻薄阮兄还不给他磕一个。”
“问题的根源不是你装病吗?你要是不装,会害得我们担心你半夜不睡来屋里探望吗!你还不给我们俩磕一个!”
真是吵闹啊。阮棠捂着长盈的耳朵,乱成一锅粥了,赶紧趁热喝了吧。
“放你个狗屁!你会担心我!”金萧气得跺脚,“得亏我没放猛药,不然不是又让你吃到嘴了!”
“你还想放猛药?”阮棠睁大了眼。
“对哦,”迎元问,“你这次怎么没放猛药?改吃素了?”
“我——我——”金萧心中叫苦不迭,她哪里敢对师尊下药,又不可能大庭广众说出实情。于是在二人审视的目光下逐渐被烤熟的女人非常蹩脚地扯开话题。
“归根结底!”金萧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你要是白天答应我的条件,我哪里至于出此下策!”
“我说不答应了吗?”
“……”金萧猝不及防,愣了愣,“你答应了?什么时候?”
阮棠忍不住插话,“你们到底商量了什么?”
“你要是不装病,早就能去查竹深的下落了。”迎元垂下眼睑,翻手结印,唤来他的剑,“长盈,把阮棠带远一点。”
“竹深?你们俩到底——”
阮棠还想再问他,可长盈已经颇为熟练地抓着他往边上躲。剑啸铮鸣,数枚小剑连成蛇形的阵法悬浮在金萧的头顶。后者一惊,伸手去抓腰囊里的梅花镖。
“这里用蛇影阵?房顶会掀飞的!”
阮棠的尾音被四溅的剑鸣吞没,六幅飞剑重重落下,如同铜墙铁壁般隔开阮棠,砸在金萧与他自己的身侧。磅礴的灵力掀起遮天蔽日的劲风,瓦石碎裂,断壁残垣,倾塌尽在一瞬之间,一片混沌的视线中阮棠只来得及把长盈护在身侧。
“长盈……没事吧?”
“我没事的。”长盈从他怀里探出头。
阮棠站起身,恢复清明的视线之中一片狼藉。大半个院子都被迎元这一招掀飞,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了一般,院墙、连带着白日东海宫人努力构建的那层禁咒都被啃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大口大口的北风从断裂的挡风高墙中灌入。
然而金萧和迎元的身影早已蹊跷地同时消失不见。
“发生了什么?金萧呢?!”闻声而来的杳春见此场景,大惊失色。更别提而后蜂拥而至的东海宫人,几乎人人尖叫一声就要倒地昏厥。
“我……”阮棠一噎,低头,同样一脸不知情的长盈无辜地耸了耸肩,“如果我说我也不太清楚,你信吗?”
杳春看他的神情像在看个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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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什么都没有啊?”
“早就跟你说了,我没看到什么线索。”
在金萧借与迎元斗殴之便轰开禁制结界,逃出客栈之后,便立刻来到了白日迎元来过的东山山洞。她跟着卦盘的指引,绕着东山转了大半圈,然而除了先前山洞里发现的零落可疑血迹之外,并没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严丝合缝的山石草木沉默地坐在泥地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鱼肚白的朝阳穿过萧条干枯的枝条,在地上拖成稀疏的碎影,她才发现自己裙边早就蹭得满是泥土。
这一天真给她气得够呛,索性自暴自弃地直接席地而坐。
“找啊,怎么不找了。”迎元在一旁嚼着烟,翻了翻衣摆上的裂口,“我明明帮你出逃,你倒好,一路上真跟我打架。”
“谁让你偷吃我的人!”
“怎么就你的了。”迎元皱眉,“你跟阮棠下午在屋里叽叽咕咕什么呢,竹深的传讯来了,我本来是想立刻找你出门的。”
“……”金萧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才突然改变主意?”
“我也想早点找到他啊。”迎元打了个哈欠,“现在好了,得罪完了云姥城又得罪了东海宫,落脚地儿都没了。”
“我跟他们解释一下就行了……”
“有什么用,多半要跟长盈那次一样,先关起来审一顿再说。”
“戴罪立功!”金萧拍一拍他的肩,“你先别管这个罪是怎么来的,只要能把竹深带回去就好!”
“那你倒是算哪,不是说竹深的玉铃就在这附近吗?”迎元把她的手掸走,“你要不先算一算今日是不是不宜起卦。”
“哼。”金萧忿忿低头又起了一卦。
“这外行人也能看出不太好吧,”迎元点着那落在空亡二字上的浮光,“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你这式样,看上的人被我拐跑也不能都怪我吧——啧,我衣服!”
三枚梅花镖从身侧擦过,迎元侧身一让,凸起的枯枝猝然划破衣角,本来就支离破碎的外袍直接被从袖管裂开,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迎风招展。
金萧气急败坏地倒出一袋梅花镖追来,却只追到那半片猎猎作响的衣角。
“我赔你衣服!”她叉着腰大喊,“不准跑!让我划!”
然而迎元灵巧的身形一闪,灵巧三两下就隐没在山石之中难觅踪迹,只剩一声叹息久久回荡在半空。
“东海宫快追来了,我可不想再被关了,你抱着算不准的卦去跟他们解释吧——”
金萧啧啧嘴拔腿要追,玉铃传讯不知今夜第几次响起。又是她那远在东海宫的兄长,自从得知她破门而出后坚持不懈整整找了她一夜。眼瞅着已经找不见迎元的踪影,只得先把传讯接通。
她一边听着那边的唠叨,一边跟着式盘的指引再次回到了山洞附近。
“不对啊……这个山洞竟然……”她蹲在石洞边拨弄着,“啊?我听着我听着,我没在外头……”
变本加厉的训斥从另一头传来,金萧合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朝着玉铃怒吼。
“我说我不回来继承宫主!也不成亲!这么想让我跟那只头上长犄角的鱼人生孩子,不如你自己跟他生!!!”
“……鱼人?”
有人声从林间传来,“哦,说的是鲛姬族?”
金萧吓了一跳,玉铃落在了地上,被来人一脚踩住。黑靴将玉器摩挲在脚底,辗转碾碎,还不等那头出声便咔嚓一声咽了气。
“……你!”她猛地起身,绷紧了架势,一手按在梅花镖上准备出击。
然而待她缓缓上移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浑身的警戒却变成了惊喜。
“竹深……?”
男人微笑着上前。
晦涩的月与星沉入云层之中,喑哑的光只照亮了半张脸。金萧上前几步,眯起眼确认他的模样,那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竹深。
“你逃出来了?什么时候?”
“是啊,你们一直在找我吧,辛苦你们了。”
意外之喜涌上心头,却又有些莫名的违和感萦绕而来。金萧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看着男人一步步靠近,玉铃在他脚边碎成齑粉。
他是竹深……吗……
云霭散去,月色猛地明亮起来,金萧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男人,恍然意识到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这个“竹深”浑身干净,没有伤口,没有被折磨的痕迹。
可惜等她意识到这些的同时,尖锐的剧痛已然刺入腰腹。
眼前的人在笑,即便是被他手中那扭曲着、泥泞着的白刃映照,那张面孔却也没一丝裂缝,依然笑得灿烂,笑得和煦。
抽出,高举,猛入。
抽出,高举,又猛入。
“……你、你——”
她终究没能问出你究竟是谁。
手中的式盘因脱力而落下,堕入血泊之中,空亡大凶的落宫被血淹没,在模糊的视线中垂死地跳动着,向着山的东南侧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