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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天地难容 推荐【霹雳 ...


  •   “轰——!”

      无形的惊雷在每一个目睹者的脑海中炸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恐惧。

      “疏……疏楼龙宿?!是龙首大人?这……这怎么可能?!” 茶楼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师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他浑身筛糠般颤抖,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惊骇欲绝的茫然。

      天幕之上反复呈现、不容辩驳的铁证——他们奉若神明、顶礼膜拜的龙首大人—疏楼龙宿,不仅是一个包藏祸心、意图颠覆苦境的阴谋家,其华美尊贵的紫金华袍之下,竟隐藏着非人异族的恐怖本质!
      堂堂儒门龙首竟勾结异族(叶口月人、意识能者)、背叛人族(嗜血者)、残害正道(傲笑红尘)、杀死至友(剑子仙迹)——

      “嗜血者……” 一个站在人群最前方、身着整洁青衿的年轻儒生,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他名叫文谦,曾是疏楼龙宿最狂热的追随者之一,将其视为儒门复兴的希望,毕生修为的标杆。他记得龙首大人曾经如何在讲经台上挥斥方遒,引动天地浩然正气;记得他如何轻抚琴弦,奏出洗涤心灵的清音;更记得他望向弟子时,那深邃眼眸中似乎蕴含的、对苍生的悲悯与对圣道的执着。

      “假的……都是假的……” 文谦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天幕上,疏楼龙宿在幽暗洞窟异邪发光的红眸,以及听着那诛杀傲笑红尘时的冷酷发言,他脑海中那些关于龙首大人光辉伟岸的记忆碎片,此刻正被天幕上那张优雅却森然的面孔无情地撕碎、覆盖。那完美的圣人形象,像一个被精心吹胀、涂满金粉的琉璃球,此刻在残酷的真相面前轰然炸裂,锋利的碎片深深刺入他信仰的根基。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文谦口中喷出,如同压抑到极致的信仰之殇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猩红的血点溅落在他胸前代表儒门身份的“仁”字绣纹上,迅速晕开,像一朵绝望的恶之花。他身体晃了晃,若非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同伴搀扶,几乎要瘫软在地。那不是内伤,是心血逆冲,是精神世界彻底崩塌带来的剧烈反噬。

      “勾结异族……杀害傲笑前辈与剑子前辈……引狼入室……可恶至极!” 茶楼上一位壮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碗碟震得叮当乱跳,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了调,“如此恶徒,怎配万人景仰?!”

      恐慌像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中原。巨大的背叛感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那是一种信仰被生生撕裂、偶像被彻底砸碎的剧痛。无数人瘫软在地,失声痛哭;更多人则被一股更猛烈的、被愚弄欺骗后的狂怒所点燃。

      在三教共撑苦境苍穹的宏大理念中,道门崇尚“清净无为”,如高山流水,超然物外,引导世人顺应天道,返璞归真,其对世俗生活的介入,如同云雾般缥缈,重在个人心性的超脱与自然的和谐。佛门秉持“慈航普渡”,以无边慈悲为舟楫,普度众生脱离苦海,其关注点在于心灵的救赎与彼岸的解脱,对尘世的具体规范,则如暮鼓晨钟,虽能涤荡人心,却较少涉及柴米油盐的细处。唯有儒门,其思想如大地般厚重,其触角如根系般深入苦境社会肌理的每一寸,儒门所倡导的“仁、义、礼、智、信”五常,以及由此衍生的严密伦理纲常体系,并非高悬于庙堂之上的玄奥教条,而是直接熔铸进世俗生活的骨架与血肉,深刻塑造着从庙堂到闾巷、从帝王到黎庶的每一个角落,其参与程度之深、影响范围之广,远非道佛两家可比。

      儒门思想的精髓,更在于构建一套以[伦理道德]为核心的、井然有序的和谐社会蓝图。

      儒门的“仁智礼义信”及其衍生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纲常伦理,并非漂浮于空中的理念,而是深深嵌入苦境世俗社会的脉络血管。它为这个庞大而复杂的文明体提供了一套清晰、稳定(尽管等级森严且压抑个体)的运行规则和道德标尺。它定义了“人伦”,规范了行为,凝聚了家族,稳定了国家,塑造了从帝王将相到贩夫走卒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方式。其影响之深广,使得疏楼龙宿——这位儒门龙首、纲常礼法的最高象征——的背叛,不仅仅是对三教的出卖,更是对这套维系了苦境社会数千年稳定运行的根本伦理秩序和普世价值信念的毁灭性践踏。当民众发现,那教导他们忠孝仁义、为他们树立行为圭臬的“圣人”,其华服之下竟藏着阴谋家的冷酷与嗜血者的獠牙时,其信仰崩塌所带来的精神地震,足以动摇整个社会的根基,其惨烈程度,远非单纯的武力破坏可比。这不仅是偶像的陨落,更是他们赖以理解世界、安身立命的整个意义世界的坍塌。

      “礼!礼啊!” 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儒师,名唤守静先生,此刻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雅静。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仿佛要抠出那颗因剧痛而痉挛的心脏。他一生恪守礼法,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奉为圭臬,将疏楼龙宿视为“君师”般的存在,是儒门礼制在当世的最高化身。然而此刻,这至高化身竟成了悖逆人伦、出卖苍生、甚至连“人”都不是的魔头!他毕生信奉的秩序、尊卑、礼法,随着疏楼龙宿形象的崩塌,一同化作了齑粉。

      “礼崩乐坏!礼崩乐坏啊!” 守静先生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冲刷着沟壑纵横的脸庞。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疏楼龙宿那双在幽暗中泛着非人光泽的眼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悲鸣中寸寸断裂。他一生构筑的精神殿堂,赖以生存的信仰基石,就在这血色的天光下,彻底粉碎成虚无的尘埃。

      “我…我昨日还在临摹龙首大人的手书《正气歌》…” 一名儒门女弟子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自己抄写的经卷,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她曾视那笔力遒劲、蕴含浩然之气的字迹为无上珍宝,日夜揣摩,从中汲取力量。可现在,那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她低头看着怀中散发着墨香的经卷,上面“天地有正气”的字句此刻显得如此刺眼、虚伪。那承载着她对圣道所有美好想象的墨迹,此刻如同蠕动的毒蛇,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她猛地将经卷狠狠掼在地上,仿佛那是什么不洁的秽物,随即又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失声痛哭。墨迹在泥泞中洇开,如同她心中被玷污的信仰。

      “疏楼龙宿…你骗得我们好苦!!” 一声凄厉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从一个身材魁梧的儒生口中炸响。他叫武钧,虽习文但性情刚烈,最重信义。他曾将疏楼龙宿视为儒门脊梁,坚信其是守护苍生的明灯。此刻,这盏灯不仅熄灭了,还露出了吞噬一切的獠牙。极度的愤怒与巨大的被欺骗感彻底淹没了他。他猛地扯下自己头上象征儒生身份的青色儒巾,狠狠地摔在脚下,还不解恨地用沾满污泥的靴底疯狂地践踏、蹂躏!那曾经代表身份与荣耀的儒巾,瞬间变得污秽不堪,如同他此刻对儒门、对疏楼龙宿的所有信念。

      “骗子!魔头!吸血的怪物!”
      “我们奉若神明,他却视我们为草芥,为血食吗?!”
      “儒门…儒门天下还有何面目存于天地?!”

      绝望的哭嚎、愤怒的咒骂、崩溃的嘶吼在各处儒学门所中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令人心胆俱裂的末日哀歌。弟子们互相搀扶着,不由自主地聚集前往儒门天下龙门道,身躯却都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有人疯癫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衫;有人跪在泥泞中,用头猛磕地面,额角一片血肉模糊;更多的人则是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呆呆地望着天幕,再回望着[龙门道]那曾经神圣、如今却如同魔窟入口的神圣殿堂,这扇曾汇聚天下文华、象征儒门至高圣地的朱漆大门,此刻已沦为风暴的中心,更是无数儒门弟子信仰的坟场。

      “砸!砸了这魔窟!”人群中有人厉声煽动。瞬间,石块、烂菜叶、臭鸡蛋……一切能抓到的污秽之物,如同密集的暴雨,铺天盖地地砸向那高耸的围墙、精致的飞檐和紧闭的大门。砰砰啪啪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污秽的汁液顺着华美的雕花木门流淌下来,散发出刺鼻的恶臭。昔日神圣不可侵犯的儒门圣地,顷刻间被愤怒的浪潮和污秽的泥泞所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来自文谦和那些自伤者)、污物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信仰死亡”的腐朽气息。整个儒门弟子群体,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形的瘟疫,精气神被彻底抽干,只剩下无尽的屈辱、愤怒和茫然无措的空洞。他们赖以生存的“道”,被证明是建立在流沙之上;他们仰望的“天”,竟是遮蔽光明的血幕。这种崩塌,远比□□的毁灭更为彻底。

      就在这片绝望的喧嚣中,守静先生挣扎着站直了身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与血污,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象征着背叛深渊的大门。他不再哭泣,也不再咒骂,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枯槁的、万念俱灰后的死寂。他用尽全身力气,用一种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开始一字一句地背诵: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这是《礼记·礼运大同篇》,描绘的是儒家理想中最崇高、最纯净的“大同世界”。每一个字,都曾是他们毕生追求的光明彼岸。此刻,从这位老儒师口中念出,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巨大的反讽。他的声音在周围的哭号咒骂声中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刺耳。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当最后一个“同”字艰难地吐出,守静先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佝偻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仿佛那短短的一段经文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生命与信念。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血色的天幕,投向某个虚无的远方,口中喃喃道:“大同……大同……呵……呵呵……” 几声空洞、凄厉、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惨笑从他喉咙里挤出,随即,他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倒在了同样被绝望淹没的弟子中间。

      那惨笑声如同最后的丧钟,回荡在每一个幸存的儒生心头。文谦看着倒下的守静先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鲜血染红的“仁”字,再望向天幕上疏楼龙宿那冷漠绝伦的身影,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情绪。愤怒、悲伤、屈辱……全都凝固了。他只觉得,自己内心那片曾经被圣贤道理和龙首光辉照耀的天地,此刻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死寂冰冷的黑暗虚无。他缓缓抬起手,麻木地、一点一点地,也扯下了自己头上的儒巾。

      那方青色的布帛,轻飘飘地落下,混入满地狼藉的污泥与破碎的信仰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就在这举世哗然、人心惶惶之际,三教最高层的反应迅疾如雷霆!

      “阿弥陀佛!苦境竟出此逆天悖伦之魔障,佛亦震怒!传令十方佛寺,即刻开启‘大悲忏罪’结界,凡有疏楼龙宿气息处,佛光普照,镇其邪元!”
      庄严而宏大的佛号声,自苦境几处佛门深处轰然响起,声波如有实质,层层叠叠荡开,震散了方圆百里的云气。那声音里蕴含着佛门沉淀的悲悯,此刻却尽数化为金刚怒目的凛然裁决。

      “道法自然,然逆天者,天必诛之!恶徒竟敢杀我道门先天剑子前辈,敕令吾下门徒者,布‘周天星斗诛魔大阵’,凡见疏楼龙宿踪迹,锁其形,灭其神!”
      几乎与佛号响应的同时,东方天际,几座悬浮于云雾之上的巍峨仙山骤然点亮,山巅道观中射出一道道粗如天柱的湛蓝光柱,直刺苍穹。光柱顶端,无数玄奥繁复的道家符箓如活物般游走、组合、拼接。与此同时,大地之上,有数处灵脉汇聚的福地灵穴亦同时喷薄出冲霄的灵气光柱。天与地的光柱在高空精准交汇,刹那间,一张由无数闪烁跳跃的星辰符文构成的巨大光网凭空出现!这光网并非静止,其上每一枚符文都对应着周天星辰,按照玄奥轨迹急速运行、碰撞,释放出撕裂空间的恐怖波动。光网核心,一个由纯粹道门诛邪之力凝聚的、血红色的巨大“诛”字,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杀伐气息,牢牢锁定了疏楼龙宿所在的疏楼西风方位。此阵一成,空间被层层禁锢封锁,更有星斗诛魔之力无时无刻不在消磨阵中目标的神魂与根基。

      “礼崩乐坏,圣道蒙尘!此獠不除,儒门何存?!凡我儒脉弟子听令,即刻剥离疏楼龙宿一切尊号权柄,昭告天下其罪!以浩然正气,涤荡妖氛!檄文——讨逆!”
      位于中原象征着儒门权威的圣贤庄内,一声饱含痛心与决绝的厉喝撕裂了庄严肃穆的空气。声音未落,庄内那座供奉着历代圣贤的巨大文庙轰然震动。原本环绕文庙、温润如水的乳白色浩然正气,瞬间变得炽烈如熔金,冲天而起!一道由无数细小金色文字构成的巨大光柱直冲云霄,在高空轰然炸开,化作一篇字字如刀、句句泣血的煌煌檄文,其光芒甚至短暂压过了血色的天幕。檄文历数疏楼龙宿之罪状,引经据典,辞锋犀利如剑,字里行间燃烧着被至信之人背叛的滔天怒火。檄文最后,“剥夺尊位,天下共讨”八个大字,如同无形的精神重锤,狠狠砸向所有人心头。

      儒门天下,龙门道大门外。

      人潮越聚越多,汇成一片沸腾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海洋。哭喊声、咒骂声、疯狂的嘶吼声,混杂着石块撞击的钝响,形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洪流,冲击着疏楼西风的每一块砖石。无数双眼睛里燃烧着被彻底点燃的、原始的怒火,那是对背叛者最直接、最暴烈的审判。他们的唾沫和投掷物,便是这审判最锋利的刀锋,要将那个紫金色的身影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千刀万剐。

      “轰隆——!”

      那两扇沉重无比、象征着儒门森严法度的巨大朱漆门扉,在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下,向内轰然洞开!沉重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门板拍击在两侧的墙壁上,发出沉闷如雷的回响,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门开处,一股无形的气浪如同水波般向门外汹涌的人潮推去。最前面几个正奋力拍打门板、叫骂得最凶的汉子,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惊呼着向后踉跄跌倒,瞬间在拥挤的人潮中引发了一阵小小的混乱和更加尖锐的惊叫。

      门内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步而出。

      依旧是那袭华美到极致的紫金长袍,宽大的袖袍垂落,其上以最上等的天蚕金线绣成的龙纹在门外透入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华彩。流云般的衣摆拂过门槛,沾上了些许门外溅入的泥点,却无损其整体的雍容气度。来人面容俊美无俦,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正是那刚刚被天幕曝光、被三教通缉、被万民唾骂的儒门龙首——疏楼龙宿!

      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门口,站在无数道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仇恨目光聚焦之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被揭露后的惊慌失措,也无被围堵时的愤怒狰狞,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辩解之意。那是一种极致的冷漠,如同万载玄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恶意。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可怕,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眼前沸腾的怒海、扭曲的面孔、漫天的污物,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真正映入其中。

      这极致的平静,与他身后那象征毁灭的天幕、身周那污秽狼藉的环境、以及眼前这足以令任何人心胆俱裂的疯狂景象,形成了触目惊心、令人窒息的巨大反差。

      死寂。

      短暂的、绝对诡异的死寂。

      人群的咆哮、咒骂、投掷的动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和门后那人超乎想象的平静所震慑。无数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在接触到疏楼龙宿那冰封般的眼神时,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被某种非人的存在所凝视,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然而,这死寂仅仅维持了一息。

      “叛徒出来了!”

      “杀了他!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砸死这个恶魔!”

      更加狂暴的声浪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以十倍、百倍的力量轰然爆发!比刚才更密集的石块、土块、甚至有人从地上抓起沾满污泥的秽物,更加疯狂地朝着门口那紫金色的身影砸去!人群如同被激怒的兽群,咆哮着向前涌动,前排的人被后面的人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伸出的手几乎要抓到疏楼龙宿那华贵的衣袍。

      面对这足以将普通人瞬间淹没的疯狂浪潮,疏楼龙宿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动作依旧从容不迫,如同在自家庭院中闲庭信步。那一步踏出,脚尖落地的瞬间,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场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那些呼啸着砸向他面门、身体的石块、污物,在距离他身体尚有尺许之遥时,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充满弹性的墙壁。石块诡异地悬停了一瞬,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沿着原来的轨迹倒射而回!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伴随着几声猝不及防的痛呼和惨叫,人群前排顿时一片混乱,不少人被自己掷出的东西砸中头脸,狼狈不堪。

      而那无形的气墙并未停止扩散。它如同一圈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涟漪,轻轻地拂过最前面几排激动的人群。那些正奋力前冲、试图撕扯的人,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柔韧力量迎面推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趔趄、倒退,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分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疏楼龙宿看也未看那些因反震之力而东倒西歪、惊疑不定的人群。他迈开步伐,踏上了那条由他自己“开辟”出来的、沾满污泥、秽物和碎裂砖石的小路。

      紫金色的华贵袍角,不可避免地拖曳在狼藉的地面上。新鲜的、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立刻沾染上去,暗黄的蛋液黏住了金线绣成的龙鳞纹路,甚至有几道不知是番茄汁还是血迹的暗红色污痕,刺目地蜿蜒在尊贵的紫缎之上。污秽的汁水迅速渗透了名贵的丝绸,留下深色的、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泥泞之中,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噗嗤”声。飞溅的泥点,偶尔会落在他纤尘不染的靴面之上。

      咒骂声、哭喊声、威胁声,如同无数条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试图啃噬他的灵魂。唾沫星子混在雨点般的污物中飞溅,甚至有几口浓痰险险擦着他的鬓角飞过。

      “滚出中原!魔头!”
      “千刀万剐!人神共愤!”
      “老天爷啊,开开眼,劈死这个卖境贼吧!”
      “嗜血魔头,就该永世龟缩在黑暗中。”

      每一句恶毒的诅咒,每一个怨毒的眼神,都如同实质的针芒,刺向那个在污秽中独行的身影。然而,疏楼龙宿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那层冰封般的平静,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声音、一切污秽、一切恶意,都彻底隔绝。他的眼神平视着前方混乱人潮的尽头,那通往未知远方的道路,深邃得如同两泓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宇宙黑洞。唇角,甚至隐约噙着一丝极淡、极冷、令人无法理解的弧度,像是在嘲弄这众生的愚妄,又像是在品味这举世皆敌的滋味。

      他只是一步一步,踏着脚下象征着他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泥泞之路,向前走去。紫金华袍在污秽中拖曳,华美与肮脏、尊贵与屈辱、超然与狼狈,在他身上形成一种惊心动魄、令人心寒的诡异统一。

      人群被他那无形气场所慑,被他那冰冷漠然的气势所惊,一时竟不敢再过分靠近,只能簇拥在通道两侧,继续用最恶毒的语言和无尽的投掷物宣泄着怒火,形成一条污秽与咒骂铺就的“仪仗”。他就在这千夫所指、人神共愤的“仪仗”中,走立在那被血色天幕笼罩的、充满未知杀机的地方。
      就在他即将走出人群最密集的区域,踏上稍显开阔的官道边缘时,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并非是因为前方有更强的阻隔,也并非是因为人群的咒骂达到了顶点。他负袖而立,微微抬首,投向天上那造成自己此刻情况的祸首。

      【嘀嘀——
      检测到强烈民众怨意,特别大家点播一首情境曲目——天地难容】

      对此,疏楼龙宿抬眼一扫,嘴角却冷冷一笑:“呵,好大的口气,吾倒要看看”汝”,有何能耐让吾不能容身天地。”
      华光一闪,儒门神兵龙纹剑【御皇】现化握在手中,剑尖斜挑,不惧所谓[天幕]再多增些爆料,大有一剑挑破苍穹,挟天劈光之势。
      就见下一秒,疏楼龙宿俊美的面容就出现在天幕之上。

      【霹雳// 疏楼龙宿】天地难容|皓月天下 龙颜如画
      作品人:醉白圖

      【皓月天下 风烟如画
      去年今时的昙花不过一场肃杀
      血溅白纱历经多少挣扎
      天地落差几经爱恨成繁华

      一身执念往事已成空
      天若有情凡心动
      扶桑一梦又几重
      善恶不分天地难容
      红尘万里风云剧变赴苍龙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看尽桑田沧海当时的离别太匆匆
      天地浩大只问何日再相逢

      水月镜花转瞬天涯
      灰飞烟灭的刹那瞬间化作尘沙
      前生你我转身不曾留下
      一别经年万语千言也无话

      一身执念往事已成空
      天若有情凡心动
      扶桑一梦又几重
      善恶不分天地难容
      红尘万里风云剧变赴苍龙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看尽桑田沧海当时的离别太匆匆
      天地浩大只问何日再相逢

      红尘万里风云剧变赴苍龙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看尽桑田沧海当时的离别太匆匆
      天地浩大只问何日再相逢】

      【华阳初上鸿门红,疏楼更迭,龙麟不减风采;紫金箫,白玉琴,宫灯夜明昙华正盛,共饮逍遥一世悠然。】

      ...
      ......
      .
      .
      .
      ???
      就这??就这??
      [黑人问号]
      啊,不是,这到底是讨伐恶贼的【天地难容】,还是疏楼龙宿【华丽无双的魅力个人秀】?
      望文生义要不得呢!
      经此一打岔,这讨伐的气势还怎么继续搞下去啊?
      你这样让我们很为难呢→【天幕】
      【天幕】摊手:怪吾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天地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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