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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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及笄了
沈青岁来到落梅小筑时，佟北陆早已坐在书案前温书。
“郡主。”他站了起来。
今日难得日光明媚，他背光而立，尘埃在他的周身跳舞。
“三哥哥，我，我来找你温书，顺便来找昨天落下的东西。”
他点头，就要去拿，“我把《性理字训》放在左边第三个书架上。”
“好，我自己来就行，三哥哥你继续看书吧。”
她像只兔子一样跑跳在书架前，佟北陆闻言也就没有再继续。
书卷被密密麻麻整齐地摆放在一起，这一列都是经书传记，沈青岁找到《性理字训》抽出。
转头扫到书架旁的一个匣子，只见匣子里面摆满了锉刀、刻刀等各种小工具。
“这是什么？”
佟北陆回，“是我平日里雕刻的工具。”
沈青岁顿时犯了好奇心，她拿起其中一个小刻刀，年岁久远，上面满是使用过的痕迹，之前的玉兰簪就是在这个工具下雕琢出的么？
因抽离一把工具，匣子里失去支撑的半成品雕刻物滚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他的脚边。
沈青岁弯腰去捡，正好和他修长的手指撞在一块儿。
好凉，像玉一样。
沈青岁一犹疑，雕刻物已经被佟北陆捡起来。
她很是懊恼，也不知道东西摔坏没有，“三哥哥要不我赔你一个？”
“不必。只是闲暇时雕刻的未完品。”
看着那只有几个粗浅的棱角的小玉石，沈青岁问，“那为什么不继续雕刻呢？”
佟北陆瞥了一眼檐角挂着的兔子花灯，握紧手里的玉石。
“后日就要考核了，温书吧。”
沈青岁一听，把问题甩在脑后，颠颠地将工具放回去，正襟危坐。
接近晌午。
“谢谢三哥哥，我当时不太理解的现在都懂啦。”沈青岁收拾好书卷，诚恳致谢，虽然他们是兄妹，但该道谢还是得道谢，人要有感恩之心。
佟北陆性子冷淡，可洞若观火，一眼就看出她的苦闷，在她将要走时叫住。
“郡主，可是还有不解疑惑？”
沈青岁正想否认，但在他平静深邃的眼眸下，所有的谎言仿佛都无所遁形。
“我，我不太会算学，二哥哥很累也不想再打扰他休息。”
佟北陆几乎没有思索，“我可以教郡主算学。”
连连摆手，“不用啦，三哥哥也需要温书，再说啦你已经教我不会的经传了。”
“那郡主打算怎么办？是去找外面的教书先生？可这一时半会哪里又找得到合适的。郡主也不想最后一次考核留下遗憾不是么？”
他垂头看着她，暗淡下来的杏眼在最后一字落下时明显一亮，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沈青岁真的被说动了，可她还是有顾虑，“真的不会打搅到三哥哥么？”
佟北陆摇首。
“谢谢三哥哥！”她立时扬起笑脸，让银巧回去把算学相关的书卷取来。
不过一会儿，书卷拿来，她又规规矩矩地坐在软垫上，和昨天一样听他教导。
三哥哥的教学方式和二哥哥大相径庭，二哥哥允许她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但三哥哥完全不允许，只准她口渴时饮茶。
效率很快，不过一个下午，她收获良多。
长时间集中精神也会疲乏，沈青岁开始走神。
她撑着下巴看他，今日的三哥哥穿着闲适的家居服，日暮西山，暖橘色的光透过宽松的澜衫析出他日益渐长的身形。他十七快十八了，正是介于少年和男子之间的年龄，身量逐渐高挑，不似以前清瘦。
忽然，他讲解的声音骤停。
沈青岁像被猫逮到的耗子，眼神躲闪。
“今日的算学就到这吧。”
“啊。”沈青岁的眼神倏地扫回来，“三哥哥，我不是故意……”
“我给郡主布置一些题目，今晚回去可以温习……”
两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块儿。
佟北陆口吻平平淡淡，并无生气的预兆。
“郡主是想说什么？”
“没，没有。”沈青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走神，还是不要提起比较好，可当她看见布置的课业整整有三页时，整张小脸苦巴巴地皱在一起。
她真的太讨厌算学啦！
“三哥哥可以少点么？”企图讨价还价。
她眼睛湿漉漉的，像树林里迷路的小鹿，可怜巴巴的模样惹人心疼。
佟北陆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他不想看自己，就是拒绝了。沈青岁沮丧地想，可下一刻他却同意了。
“若是郡主算学考核能得甲等，也可以不做。”他顿了下，“如果能得六甲，我就将玉石雕好，送给郡主。”
沈青岁一听，像小鹿束起耳朵，“一言为定。”
自从三哥哥初见时送过她亲手做的礼物后，再也没有送过。她也顾虑三哥哥的身体不想让他辛苦，就算心里很喜欢很想要，也没有轻易说出口，那唯一的玉兰簪都快被她盘出包浆了。
考核六甲，她一定会做到！
回海棠轩后，夜阑珊，银巧打着哈欠给沈青岁掌灯。
“郡主，这都快子时了，早些歇息吧。”
“我把这点儿算学和经传背完就睡。”一想到有三哥哥亲手做的礼物可得，她一点儿都不累。
这样的状态一直延续到后日的考核，沈青岁下笔如有神，一刻不停地书写，直到香烟燃尽时才收笔。
三日后，学子们都聚精会神地坐在座位上，今天是考核结果出来的日子。
夫子在最前面的首座正襟危坐，他摇着脑袋，“考核结果六甲的有佟北陆、苏翡……”
被点到名的佟北陆不动声色，苏翡抬起下巴，众人早就习惯他们的无情碾压，并没有多惊讶。
“哦？竟然还有一个人。”
众人抻长了脖子，能和他俩并驾齐驱的人是谁？
沈青岁笼在袖中的手扣紧。
她不知道，佟北陆侧目看见她紧张的模样。
她似乎真的很喜欢自己雕刻的小玩意儿？
忽然，她听见夫子念出自己的名字，“沈青岁。”
沈青岁激动地站起来，曾几何时一年前，她还是坐在最后一排上课打瞌睡的学子，如今居然能得六甲。
不止她，整个中馆都静默了一瞬，沈青岁能得六甲带来的震惊无异于当初佟北陆看一遍告子章就能完整背出的震撼。
沈郡王府到底是什么风水宝地？府里养出的儿女都是凤毛麟角。
沈青岁站起来笑脸盈盈，“谢谢夫子！”
夫子捋着山羊胡颇为感慨，他清楚知晓明年郡主及笄，男女有别就不能再来学馆，最后一次考核她得到六甲也是给学子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结尾。
佟北陆唇角勾起淡淡的笑，眉眼舒缓，他是真的替她感到高兴。
与沈青岁呈对角线的位置，苏翡盯着她活泼的背影，唇角略弯，上挑的眉毛下压，少了一丝骄矜之气。
散学了。
墨香湖面掠过几只燕雀，溅起涟漪，燕雀停驻在廊桥上，时不时啄一下，又在下一刻被惊飞。
文灵秀挽着沈青岁的胳膊，两个小姑娘从廊桥的另一头走来。
“以前不觉得书院有什么好的，可现在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湖水怎么都看不腻。”
“是啊，从今往后书院的景色很难再看到了。”沈青岁赞同。她俩同岁，这不仅是她的最后一次考核也是文灵秀的最后一次。
“岁岁，你三哥哥厉害，可是你更厉害！”她完全不敢想居然能有女子可以得到六甲。
“你也是呀。”
“我是沾了你的福。”文灵秀笑道，要不是被岁岁所感染，她也不会取得四甲二乙的好成绩，比她嫡姐当初的成绩都要好。
廊桥的另一头走近一个娟秀颀长的身影。
“岁岁，我先回去啦。”文灵秀和她打完招呼，就从旁边的小出口离开。
沈青岁简单地和她道过别，来人就已经走近，三哥哥外罩银丝披风，里面依旧是霁青色的学子服。
他的臂弯上还搭着一件粉藕色的披风，他替她披上。
“恭喜。”
“恭喜。”
两个人异口同声，佟北陆是恭喜她取得六甲，沈青岁则是恭喜他顺利升入高馆。
对视后，沈青岁笑了，伸出手心道，“三哥哥我的礼物呢。”
“不会少你的。”他从袖中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
入手冰冰凉凉的，一只雕刻精美的昆仑玉小兔子，细致到连胡子和兔耳上的绒毛都刻出，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
“谢谢三哥哥！”她可太开心了。
“回去吧。”
已是秋末初冬，他伸手将她的兜帽戴上，抵挡风寒。
秋白藏早已结束高馆的课业不在书院，于是一高一矮两个人并肩经过枫杨树下、修篁竹林，步上回府的马车。
一下马车，二人就被银巧和望舒迎进府，宁心院早已备好饭菜，就等他俩回家。
饭桌上，沈郡王妃例行过问，“岁岁考核如何？”
沈青岁故作神秘，但笑不语。
郡王妃将目光投在佟北陆身上，他和岁岁同在中馆，定是知道的。
佟北陆：“六甲。”
郡王妃笑逐颜开，与身旁同样笑得合不拢嘴的沈郡王打了个眼神。
看，果然将岁岁和北陆凑在一块儿是对的。
众人夸赞如排山倒海般袭来，沈青岁禁不住夸，向三个哥哥道谢。
“没有大哥哥，我御马速度不会那么快，没有三哥哥我不懂的经传和算学也不会得到甲等，都是大家的功劳！”
秋白藏面露赧色，大哥三弟如此关心小妹，倒显得他漠不关心，上次辅导算学居然还能睡着。
却见一只柔软小手搭在他的掌上，沈青岁浅笑道，“还有二哥哥带我吃糕点水果，俗话说劳逸结合，方能事半功倍。”
秋白藏心里的那点儿愧疚立刻烟消云散，弹了一下她垂下来的环髻，“那明日还带你去吃东街口的一口酥好不好。”
“好耶！”
一家人在饭桌上其乐融融，中馆里岁岁和佟北陆取得六甲，高馆里的秋白藏也不差，在忙活商铺的情况下亦取得六甲。
考核结束后今年就不必再去书院，新的一年悄然来临，无知无觉中众人又长了一岁。
春节之时，沈青岁满十五及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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