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GL）》洛儿殷

26、第十一章 惊雪

　　“干什么！”她有点心慌，只能色厉内荏地喊。可随着那只素白如玉的手掌轻轻地探过，覆在她的手背之上，她紧绷的面色有着无法忍耐的松动。虽仍是郁郁地扭开了脸去，却没有再阻止那只手执着的动作。
　　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掌轻轻拉开，露出腰腹处那已然洇红了一大片的血色嫣然，然后，清楚地听到她倒吸了一口气，手臂更是微微一震。
　　“死不了。”她冷哼。虽是扭过了脸，仍是忍不住以着眼角的余光望住了那静默沉静的女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酹月的声音轻轻响起，在这万籁俱静的山林里边显得格外的轻渺与空灵。她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为什么不听解释转身就走？”
　　葬月一怔，以为坚若磐石的心脏，蓦地，便软了。“哪儿那么多的为什么。”声音仍是冷淡而自持，可一颗心终究是暖了，她发现自己无法抗拒她的怀抱，更不忍心出手推开她。
　　被酹月扶着在树下靠坐好，望着那素衣女子跪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为她治伤，她沉默着，直到伤口处刺痛渐消，而一股沁凉正随着那女子柔白的手掌一点点传渡到她体内。她侧脸看她，可她却只是专注地盯着她的伤口，一言不发。
　　“你见到他了。”葬月忽然开口，声音紧绷而生硬，透着藏也藏不住的不满与酸涩。
　　“嗯。”酹月当然知道她问的是谁，从容地点头，她迎视着她审视的目光，毫无躲闪。
　　“哼。”葬月撇开了脸去。
　　“上一世欠他良多，如今他落凡受劫，不出手相救，于心难安。”酹月自然明白葬月为何不满，可大道理的话到了嘴边，千言万语却也只能是这短短的几句。不救他，委实难安。
　　“堂堂九凤皇子，护卫的还怕少了！”葬月恼怒道，“哼，你总是有你的道理。在人间呆久了，倒是将人类的习俗学了个十足！”
　　酹月默默拉好了葬月的衣裳。“受人之恩当思图报，勿论神魔妖仙，都当一视同仁。”
　　“哦？受人之恩当思图报，那么受人仇怨呢？是不是也应当以牙还牙？”葬月冷哼，“方才是那雪妖偷袭于我，我击杀她又有何错？”
　　“你为自保没错，但招招夺命便是太过阴狠。”酹月蹙眉道，“既知对方不是敌手，小惩大诫即可，又何苦定要杀伤性命？”
　　“那只是你说的。”葬月一摔袍袖站起身来，伸手拽住酹月便将她身子迫在了树上。清艳的容色在月光下泛着近似苍白的冷光，她的嘴唇几乎擦上了她的。“倘若方才不是敌手的是我，那么现在死在那里的也便是我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酹月蹙眉，静静望着葬月怒冲冲的样子，她周身笼罩着的浓浓妖气灼伤了她，她感到身体里翻涌而上、气血逆流般的不适。强忍着开口，她道：“你若肯将女娲石使于正道所用，又何至于被这些妖类盯上？”
　　葬月眼神一冷。“女娲石女娲石，你们个个都是为了女娲石！一块破烂石头，想要是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毁了它！”她说着便要动怒，一甩手那颗五彩莹然的女娲石已在指端。她蓦地握拳。
　　“葬月！”酹月急道，“你不可损毁上古神物！”虽然不知葬月得了什么机缘竟而功体大增甚至堕入魔道，可上古神物却是轻易损毁不得！每件上古神物里都蕴含着至高的灵力，强占或者强毁，轻者功体大损形同废人，重者直接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葬月并非不知这样的道理，只是怒气上来任是什么也拦她不住了，她猛抬起手便要将女娲石碎裂——酹月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手便要夺过女娲石，“住手！”
　　“唔——”不提防酹月的动作，葬月往后一退便摔在了雪地上。虽是闷哼，却不是因为被压痛，而是为了怀中蓦然烫起来的那处柔软。
　　酹月脚下不稳，整个人正正摔在了葬月身上。一个人是冰冷的自持，两个人，却是灼热的融化。一个是淡定回望，一个却是惊慌失措，片刻的对峙后，葬月抬手扣住酹月的腰肢便猛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葬——”一声“月”字尚未出口，酹月便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微凉的薄唇准确无误地覆在了她的唇上，下一刻，是葬月温暖的舌尖探出，眨眼间便入侵了她同样温暖的口中，牢牢缠住了她的舌头。
　　“唔——”酹月狼狈地推着葬月，入手更是惊于她身体的热烫。她的脑子很乱，一霎时间掠过了许多令她不解却又无法假装不记得的画面。镜水池里葬月对她的亲近，那明明说着厌憎她却总是对她做着这世上最亲密举止的孩子。在她晕倒前大惊之色的葬月，为了陪她养伤愿意离开焚月城回来天台山生活的葬月……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抵不过此刻她对她那抵死缠绵般的亲近。
　　心口好痛啊……酹月模糊地想着，眼前阵阵发黑而脑袋发热。原本推拒的态度竟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似于迎合的默许：她的手不再用力地推着葬月，软软地垂在身侧，而她一直清亮的眸子也慢慢黯淡了下去。
　　葬月一颗心疾如擂鼓，可满腔的热情在尝到舌尖处顿生的腥甜气息时，蓦地掉进了谷底。“姐姐！”她的手紧紧地抱着酹月的脸，“你怎么了？怎么了！”
　　酹月已经说不出话来。在葬月抽离开那股烧灼她魂灵般的炽热后，她猛地启口便呕出了一口殷红。
　　“姐姐！”面前的葬月，一张清颜，几乎目眦欲裂，想也不想便抬手捂住了她的唇。“不准吐！”她狼狈地吼着，却怎么也无法阻止殷红的血渍慢慢从指缝中渗了出来。茫茫大雪中，酹月苍白的脸竟似便要融入了那一色的白，白衣，白肤，若不是她乌黑如缎的长发裂锦般铺陈在身下，葬月几乎便要以为自己抓着的，只是一团空气！
　　眼神在触及那殷红一丝后顿时冷到了极致，她无法掩饰内心的慌张与心痛，可话到了嘴边却只能是这样暴怒的、不讲理的要求，抑或威吓：“不准吐，你敢吐出来我即刻便去杀生！我说到做到！”她咬着牙，强忍着眼眶的涩痛，怒吼：“你不信是罢？好，我告诉你，我第一个便杀了那只笨鸟，再杀——”
　　“你……你敢——”酹月于万千混沌中被葬月这样蛮不讲理的一喊，竟而找回了弥散了的几分神智。她勉力地开口，却终是掩不住喉咙处再一次的温热袭击。“唔——”
　　“咽下去！”葬月的手猛地捂在了她的唇上，她不能自控地发着抖，眼睛深处是足以焚天燃地的火焰在沸腾。“我叫你咽下去！”
　　“是身咒？该死的，是身咒对不对？告诉我怎么解除这该死的咒，告诉我！”葬月一贯低迷的嗓音依然接近沙哑，她摇晃着酹月的肩膀嘶声问道，浑不觉身后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默默响起——
　　“小主人……”刚被莫名其妙威胁要被杀掉的笨鸟莳萝一脸惊悚地站在距离葬月身后不到十步处，“你别……别这样，快放开主人……”送了红娘子与小丢去月池疗伤，她心系酹月便沿着她的气息一路追了找了过来，谁知道一来便见到凶性大发的小主人威胁要杀了她，这都什么事啊！
　　葬月猛地回头，一瞬间恢复了嗜杀而血腥十足的眼神让妖兽出身的莳萝都不自禁打了个寒噤。“小主人……”
　　“闭嘴！”葬月怒吼，“你知道怎么解除身咒罢！快告诉我！”
　　“我……我不知道……”太可怕了，小主人太可怕了！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死的，不死也会断个翅膀的……莳萝悄悄地往后退着步子，可对酹月的护卫之心却又让她不肯独自离去。
　　正自僵持时，酹月终于开口了：“带我……回去……”
　　葬月一把便将酹月抱了起来，眼角扫见不远处的雪湮。“别让她死。”说罢，青光暴涨，瞬间便消失不见。
　　莳萝怔住了，别让她死？她目光转了一圈瞧见不远处被酹月结界护着的雪妖，这才明白了葬月的话意。想起月池还躺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主儿，算上这个便是三个……这算怎么个事啊！莳萝只觉无语问苍天，登时头大如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