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的画竟然活了》枕上片时

43、云开月明（十七）

　　一时间黎双双分不清幻境与现实。

　　“你怎么会在这？”她看着他，反应有些迟钝。

　　魏停云见她站稳，松开扶着她的手，道：“你进入幻境之时一股力量便将我拉了进去。”

　　她面露惊讶，“你也在？”

　　他点头，主动解释道：“是那位仙人。”

　　黎双双明白他的意思，她是以末离的视角观看，而他是以仙人视角。而其中未言明之意她也明了，她进入幻境是为了末离的传承，那么他很有可能是在那位仙人处得了什么机缘，她固然好奇却并不打算细问，只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魏停云像是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他或许清楚她猜到了些什么只不过有意避开不提，他便主动开口解释，倒让黎双双有些惊讶，他怎么对她一点都不设防的。

　　他讲述十分简洁明了，不过关键信息都给到位，黎双双很容易就听明白了。

　　原来仙人陨落之时万物都受到恩泽，其中亦有末离，恩泽落在她身上的同时留下了一缕牵挂，这一缕牵挂并未被她发现，一直悄悄潜藏在她身上，直到末离自我封印时跟着一起封存在秘境当中。

　　至于魏停云是如何遇到的他没有明确交代，仅一言带过，她并不追问，比起这些她反而对仙人与末离之间的阴差阳错而感到难过。

　　明明双方都认为对方于自己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最后却一个躲一个愧，至死都未再相见。

　　消化好这些情绪，黎双双打起精神，回归正题：“既然如此，末离前辈后来与我说的话你能听到吗？”

　　见他颔首，她表示这样挺好，起码不用她再复述一遍，他们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行动。

　　末离给她的唯一线索也只是说书生孟遮进入了秘境，她本以为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寻找他，没想到这秘境里的一寸一土都像在尽力促成这件事的成功。从他们开始踏上寻找之路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东西都在为他们指路让路，甚至将他们带向目标人物所在方位，直至他们相遇。

　　孟遮的确利用邪术打开秘境入口，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将揽朝宗那群弟子哄骗合谋。毕竟他原本就一普通凡人，不过侥幸习得些许邪魔外道之术，对付他不难，难的是他身边那群昏了头的弟子，为此黎双双跟魏停云费了不少功夫才将那群弟子制服。

　　至于孟遮，魏停云早有先见之明将他禁锢原地。因为那些弟子并不是主要目的，他们二人仅是控制他们不让他们捣乱就足够，对孟遮却是需要取其性命。

　　孟遮的确是有些蛊惑的本事在的，即便是面对现在随时可能丢命的场景，他不急不躁：“你们确定要杀我？我死了她便也死了，灰飞烟灭，再无轮回。”

　　“她”指的是谁，所有人心知肚明。

　　黎双双并不知道后果是这么严重，她的确迟疑了。

　　见达到目的，孟遮露出一抹笑意，似有自以为看透般的嘲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迟疑的点与他有所出入。她相信末离肯定比她懂的多，孟遮真正死后她要面临的后果相信她很清楚，既然她已经做好面对这些后果的准备，黎双双当然不会因此而去阻止她。她之所以迟疑，是因为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年代根本接触不到这些阴暗面，对于取人性命这种事情并不能做到完全随心所欲，穿越至今，她一直都是摆烂防御状态，从来没有主动去伤害过任何人，现在突然让她杀人，她一时过不去那道坎，做不到。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迟疑，魏停云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没有任何预兆，干脆利落地一剑捅穿孟遮心脏。

　　孟遮唇角的那抹嘲意还未散去，他怔怔看着心口的剑，直到痛楚袭来，他似是清醒过来，眼中却没有想象中的不甘愤恨，像是解脱又像是留有遗憾，他将目光落在黎双双怔愣的脸上，似是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双唇微微一动，最终仍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而后平静地闭上双眸。

　　黎双双被眼前的场景惊到呆愣许久，直到孟遮的身体开始消散，她懵懵地问：“这样算是结束了吗？”

　　魏停云沉默着，或许是不知如何回答，他大概以为她会怪他自作主张，毕竟她的迟疑他看在眼里。

　　她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但在孟遮消散的微光里，她似乎看见末离在不远处噙着笑看她。

　　所以，已经结束了……

　　她心底有怅然，但更多的是为末离开心，或许这羁绊困住她太久太久，如今，她真正自由了。

　　想清楚之后倒是接受良好，她转身朝身旁的魏停云露出一个轻松释然的笑，这时轮到他微怔。

　　然而心底轻松没多久，突变异现，孟遮消散的地方出现一抹黑气，像是突然失去装盛的容器而躁动不安，黑气朝着黎双双的方向不管不顾冲了过来。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魏停云先一步拦截住黑气，那抹黑气顺着他的攻势趁机钻入他的身体。

　　钻入体内的黑气瞬间变得十分霸道，魏停云肉眼可见的痛楚之色出现在脸上，而后身体支撑不住似的往下坠，好在最后关头以剑支撑身体半跪着。黎双双跟着他下滑的动作惊慌失措地搂住他，企图控住他因疼痛而抽搐的身体。

　　“魏停云！”她失声喊他。

　　这一声似是将他唤住，他倏地抬头，视线紧紧凝在她面上。他眉头紧蹙，眼底有挣扎之意。他看着她，眼里的情绪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郁，她甚至来不及理解那些情绪，没一会儿那双眼便被如墨般的黑淹没。

　　冷漠，阴郁……不久之前她也见过这样一双眼。

　　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瞬间袭来，她后颈发麻。

　　蓦地，冰冷的手指袭上她纤细的脖颈，她不自觉扬起，好让自己呼吸顺畅些。

　　那只手没有用狠劲，仿佛只是想要禁锢住她。

　　他凝视着她，不带任何情绪。但她在这一刻却突然不敢呼吸，因为她感受到他手指在她颈间缓缓挪动，似是感受着她颈间疯狂跳动的脉搏。

　　紧接着他的手指往上，扣住她的下颌，缓缓拉近。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闪烁。她不知他现在什么情况，不敢轻举妄动，潜意识觉得他现在处在一个很危险的状态，生怕一个不注意刺激到他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也许没多久，又也许过了很久。

　　远处天空传来一声清澈龙吟，这一声好似唤醒了什么，黎双双分神回想起太仪山的龙吟。

　　难道……

　　不出她所料，当天空循循落下雨滴，那雨滴落在身上，清凉醒神，内心的惶恐瞬间被这股清凉安抚，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开。

　　雨滴落在魏停云身上，瞬间透过肌肤纹理渗透进去，他在那一瞬间失去力气，闭目倒下，顺着黎双双支撑的力量倒在她怀里。

　　龙吟之声响了许久，雨也下了许久，久到他体内的黑气承受不住往外逃走，而外面的雨滴远比渗透进身体里的要厉害的多，那黑气被砸得仓皇失措，仿佛成千上万的声音在空中嘶鸣、呐喊，甚至怒骂，最后在雨中被净化了个干干净净。

　　黎双双全程目睹，那声音震得人头晕耳鸣犯恶心，若不是一声声龙吟安抚，她险些崩溃。见黑气彻底消散，她终于放下心，而后心情复杂地调整姿势，好让俩人淋雨淋得舒服些。

　　直到龙吟最后一声响彻整个天空，雨收云散，她抬头时只看见龙鹿离开的最后一点身影。

　　她心底微动，有什么念头划过。

　　身前之人微微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是他要醒来的征兆。

　　她迅速整理好情绪，刚刚被黑气袭击之后他的行为，不管接下来魏停云记不记得，她都打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些东西她或许现在看不清，但直觉告诉她迟早一切都会明朗，而她只需要静观其变。擅自妄动，只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