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渺渺前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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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飞驰。
“快！快点！快！”车帘内，传出焦急地催促声。
车夫把马鞭甩得山响，两匹绝好的千里马撒开了蹄子，在山路上飞驰狂奔。
柳轩躺在马车内，已经几乎奄奄一息。
他身下的锦被，血水像是泉水一样，一股一股地涌出来，把被头被角，全都浸透。
林菜菜半坐在他的身边，泪水迷蒙。
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却觉得他的指尖都越来越冰，越来越冷……
为什么在那一刻要转身呢？为什么要抱住她的身子，挡去那一刀呢？明知道那些人根本就是为他而来，想要杀了他啊！他却迎了上去，亲自挡了那一刀！
长长的伤口，几乎从肩胛骨上划过去，一直拖到左腰部……那种疼痛，那些喷出来的鲜血，几乎可以把那刽子手的衣裳都给浸透。
“能再快一点吗？”林菜菜的声音有些哽咽，催促着马车外面的小车夫。
小车夫甩着马鞭，回头道：“已经很快了，小夫人。属下已经派人通知了史将军，将军的大本营就在津口塘的海边，很快就能派人来接我们的。”
林菜菜听小车夫的话，点点头。
柳轩满身冷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直颗颗地滚落下来，连乌黑的长发都浸湿了。
林菜菜在怀里取了帕子，帮他擦干。
“相公，再忍一忍，很快就没事的。”
柳轩紧握着她的手，只觉得目光迷茫，可是却硬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我知道……我死不了。娘子……我一向是那万年虫，就算被斩头断尾，还是会……活过来的……”
“相公！”林菜菜握住柳轩的手。“别说这样的话，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握着他，不知怎的，一大颗眼泪竟然啪地一下子掉落下来，摔在柳轩的手上，碎成几片。
柳轩看她掉泪，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娘子，你哭了？我还以为你从此之后，再也不理我了，现在你居然哭了……呵……为我哭了……”
“相公。”林菜菜抓着柳轩的手，泪眼婆娑，“相公，不是为妻的太狠心，实是因为，关家小姐也许更比我适合伺奉你终身……可是，可是没想到弄成这样……”
柳轩抬起眼来看着她，脸色苍白，却目光柔情：“没有什么适合或不适合。你我缘定，不可离分。”
林菜菜望着他。
“娘子……”柳轩皱皱眉头，忽觉得身下血水外涌，疼得他抽动：“娘子，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嗯，你说。”林菜菜点头。
“娘子，若我能活下去，你……肯不肯和我在一起？”
林菜菜望着柳轩。
他细长的眼眸里，有种看不懂的光。
林菜菜没有追问，竟微微地点点头。
柳轩拧眉，痛楚非常，“无论……我是何人……来自何方……”
林菜菜望他，继续点点头。
“无论，我做出何事……也许……也许会把你连累……”
林菜菜握着柳轩，“菜菜即已嫁与相公，自然夫唱妇随，不敢忤逆。”
柳轩听她这句话，有些忍着疼痛一般地抿住嘴唇，“就算……以后我对你有任何欺瞒，你也不会……在意吗？”
林菜菜看着柳轩。
他的眸光，他的相貌，他的气度，还有那些人无穷无尽地追杀……
林菜菜忽然开口：“相公，我们回小村去罢。”
柳轩怔怔地看她，“好，等我完成我的事，我就带你回小村。我们在那里种地摘菜，一辈子幸福平淡。”
林菜菜听他这句许诺，竟忍不住微微地抿起唇，笑了。
柳轩忽然觉得心内翻滚。
“嗯，那我就答应相公。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记在心上。”林菜菜点点头。
柳轩看了她两眼。
突然一骨碌身就从床褥上爬了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他伸手就抓住林菜菜的手，眉飞色舞的表情，“小马，转道，不去津口塘，我们去何家村！”
小车夫正在车外策马狂奔，忽然听到这句话，惊得一马鞭就抽在屁股上。
“小公子，我们去何家村？”
“没错，我们去找老何。在他那里借住一段时间，比得在那军营里要好的多。小夫人是一介女流，在那军营之中，也多多不便。”柳轩笑眯眯地，眉眼眸角之间，一点点兴奋。
林菜菜瞠目结舌地看着柳轩：“相公，你的伤……”
“伤？”柳轩往自己的后背看了一眼，“哈，这点皮肉之伤，算得了什么。”
林菜菜惊住。
刚刚她看他奄奄一息，几乎就快要咽气，这厢心疼如绞，泪落如雨，哪知他骗得了她两三句话，居然一骨碌身就从车里坐了起来？这差别也实在是太大了！
“小公子，我们真要去何家村？”小车夫惊愕地在车外再问一遍。
柳轩高声答道：“没错，就去何家村！”
马车即刻改道，轰隆隆地就直往何家村奔去。
林菜菜看着柳轩坐在马车里，活灵活现与刚刚那奄奄一息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的模样，整个人又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更惶是应该为他觉得庆幸？
心内说不出何等滋味，只能随着他，一路前往何家村。
何家村地处京都与外塘口的交界处，是个半靠山半靠海的小渔村。
这里和菜菜所住的那个小山村不同，这里人几乎不种田，满山的梯田都荒着，人人家里有条船，随着潮汐的起落，就出海打渔。马车一进村子，就有种淡淡的海腥味道，家家户户晾晒着咸鱼干都在傍晚的夕阳下迎风起舞。
小车夫先扶着林菜菜下了车。
林菜菜对这个死而复生的人还是有些禁忌，但他伸了手，她也没办法不扶。
然后再扶着柳轩下车。
柳轩的伤看来很重，只是他自己的样子活灵活现的，看起来没有什么似的。但是眼尖的林菜菜，还是发现他背上包裹的布巾，都染了湿透。
“小公子，小公子！”有人颤颤巍巍地扶着个童子迎上来。
竟是个鸡皮鹤发的老者，胡子头发都花白了，眼睛也浑浑浊浊的，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全靠小童扶着他的手，拄着个拐杖，一拐一拐地朝他们迎过来。
“老何。”小车夫先迎过去，引他的手。
老者一手就握住柳轩的手，才往他的手腕上一摸，登时叫道：“小公子，你受伤了！”
林菜菜一怔。
这又是一个隐居山林的高人？他那眼眸分明浑浊不清，根本看不见眼前的他们，但是只不过指尖一触，即能摸到柳轩的伤势？
小车夫听老何的话，连忙又说：“老何，公子这次带了小夫人来，大家舟车劳顿，还是先安排住处吧。”
“小夫人？”老者听此话，浑浊如鱼珠一样的眼睛，朝着林菜菜的方向打量了打量。
林菜菜觉得他其实也许并不能看到。但是那浊浊的眼眸却是转了一转，但是林菜菜却觉得那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地动了一动，似乎是打量着她，又似乎是凌厉地扫动着她。
老者转过头去：“小公子，小夫人，随我来。”
林菜菜直觉，这个老者似乎很不喜欢她。
但即已经到了这渔村里，她也没得选择。
小车夫伸手去扶柳轩，林菜菜落在最后面。
左右的看看渔村的小路上并无半个人影，林菜菜把手背在身后，落了一丝粉末在手心。
柳轩被小车夫扶着，却回头招呼她：“娘子，快走，太阳快落山了。进了老何家，我们还可以吃点鱼干。为夫可是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林菜菜怔了一怔，连忙点点头：“嗯，就来。”
她快走了两步，上前帮小车夫扶住柳轩。
柳轩终究还是受了伤，走了几步，便冷汗淋漓。林菜菜扶住他，帮他把额际的汗珠抹去。
前方的老者和童子已经推开了一处院落的黑漆大门，土房大院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公子，小夫人，请进。”老者招呼。
院内布置普通，三间不大的厢房，一间正厅，还有一处烧火做饭的偏房，看起来与林菜菜所住的二大爷家的小乡院没有什么区别，除了院内晾晒的鱼干，和空气中淡淡的海腥味，真的很普通无异。
院门窄小，小车夫先扶着柳轩进了门。
老何和小童子还站在门边，老何满是皱纹的脸，甚至对着林菜菜笑了一笑：“小夫人，请进。”
林菜菜顿了一顿。
仿若刚刚老何对着她上下打量的那种凌厉又突然消失了，浑浊眼珠里，到真是一个普通老人没有什么想法的淡淡热情。
林菜菜点点头：“叨扰了。”
她随着柳轩的脚步，走进了老何的院子。
身后的门，喀啦喀啦地关上，在寂静的渔村里，竟显得有些惊响而吓人。
暮色，沉沉地罩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渺渺前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