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休妻再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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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宣纸，挥墨泼撒。
扬扬数百字休妻书，一蹴而就。
柳轩痛快地写完，只把手中的毛笔啪地一丢，哗啦一声就执起那张雪花宣纸，抬腿就往外走。
关湘雅看他冷着一张脸闯进门内，不发一言抬笔就写。如今痛快完成，不得抚掌称道：“小相公果真文彩斐然，休书也可写得如此扬扬洒洒，泼墨而就！”
柳轩手里拿着那张硕大的雪花宣纸，只把目光朝着她微微地一挑：“别得意。此事断不是为你！”
关湘雅被他说得一惊！
抬头望见这柳轩，虽然依旧美貌惊人，但面色眼角，都比第一次与他得见时，更加多了几分冰冷而霸道的气势。甚至那细细的眸子微微一眯，无情地话语直接脱出口的样子，更比刚刚所见的他，添了三分冷硬和凶狠！
关湘雅甚至不敢与他的目光直视，眼前的柳轩完全就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身上眉宇间散发出来的那种凌厉，完全不似当初的柳轩！
关湘雅瞠目结舌：“你……”
柳轩只眸光一转，冰冷地扫她而过。
他猛地推开门来。
林菜菜就站在书房门外的廊檐下。
柳轩望着她，布衣荆钗，没有分毫艳丽，却清秀夺目，素颜动人。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怎会配得上那样的传说；这样的女子，怎么会不是那普通的农家女子？他到情愿她只是林菜菜，只愿她真的只是想回去那山野小村！
但……
但……
他心下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他与她之间，到底是何等的孽缘。
罢，罢，罢！
即是她已心决，他又何必苦苦纠缠！
柳轩执起那雪花宣纸，就朝着林菜菜的身上纵然一掷！
“你要的休书！从此之后，你我两分离，再无半分关系！”
哗——雪白的雪花宣纸迎头罩在林菜菜的身上，那个怔怔站住的女子也是微微地一僵。
她捧住他丢在她身上的休书，只看了两行：
村妻林菜菜，为妻不贤，向夫不尊，柳氏门下，再难挽存……
忽然觉得心窝里都有些冰冰的，涩涩的，酸酸的。直冲向眼窝里，盈盈荡荡地几乎要满溢下来。
她想起那日与他相见，竹枝小木床上，他被众家大婶围拢；想起大婚之夜，他倒在地上昏睡；想起田园菜地里，他与她挑肥浇园；想起别人欺辱她时，他被割破的手指；再想起他为她挡了县老爷的杖责，想起他顽皮地去别人家摸鸡斗狗，她帮他洗发梳头……丝绸样的黑发，无比顺滑地在她的指间梳开……
从此之后，两相分离，恩爱情绝！
向日不会动一点点情分的林菜菜，竟也觉得眼窝微热。
她抬起头来：“相公……”
“相公……”柳轩微眯眼角，“此时此地，哪还有你的相公？！”
林菜菜惊愕。
望着眼前这个几乎已经面冷如冰一样的男子。
他是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可是眼前的他，却绝不与当日的他相同。他甚至更像是换了一个人，在他的眉梢眼角，冰冷和愠怒，让他变得那么凌厉和陌生。
柳轩根本连望她一眼都不曾，只是冷冷冰冰地一撩自己的袍角，大力一扯，袍子的一角就被猛然撕裂！
他执着那一角袍衫，目光冰冷道：“割袍断义，从此之后，你我恩断情绝！”
袍衫丢到林菜菜的怀里。
柳轩瞪着她。
目光中，没有愤恨，没有埋怨，没有悲伤，剩下的只有冰冷。
凌厉的他，更甚至是换了一个人，眸光高傲而微冷地瞪着她，居高临下。再没有了山野之村里的那一份魁惑，更没有了与她相处时的那一丝顽皮。他像是完完全全地变了一个人，冷傲而遥远的一个人。
林菜菜执了那袍衫的一角，再抬起头来看他：“相公……”
眸光不及相对，柳轩已经蓦然转身！
他一手就抓住书房里关湘雅的手，半眯半睁的眸中，更多了一些邪气：“更遑论什么相公！至此之后，我柳轩只有一位正妻，那就是关家关老爷的掌上明珠，关湘雅！”
关湘雅被他猛地拉过来，还吓了一大跳。
柳轩微眯着眼睛，似像威胁，又像是命令地说道：“去召告天下吧，去告天下所有人，你这位关家二小姐，我还是娶了！”
关湘雅一怔：“这……”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柳轩突然手指一顺，直接托住关湘雅的纤柳细腰。
他的身子猛然压过去。
关湘雅几乎本能地就微闭起眼睛。
花瓣一样的嘴唇，擦过她涂了粉红胭脂的唇。
站在门外的那个人儿，已经觉得全身冰冷了。
再没有站在这里的理由，她拿着那休书袍角，转身离去。
柳轩听到她的脚步，只觉得胸腹之内，百辗交缠。
压在他身下的红唇，再无半分的留恋。
他猛地就放开关湘雅。
关湘雅到是迷迷蒙蒙，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相公……”她微微张开眼睛，有些怔怔地叫了一声。
柳轩拧住眉头，抿起薄唇，面色冰冷得让人心寒：“先别叫得如此亲热。你我尚未成亲，即使已经成亲，关二小姐……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今日此事。”
柳轩推开她，转身走去。
关湘雅怔在那里。
这样的柳轩，的确与往日相见的那个弱柳扶风的美貌相公完全不同，他身上的气质，他刚刚所压过来的霸气，以及丢下的那句如冰的话语，都让她的心都微微地一颤。
她一定会后悔？他怎如此笃定？！
关湘雅望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思不能解。
燕州城内，大喜事一桩。
城管老爷亲自贴了大红彩头在城门墙上，召告关家二小姐关湘雅下嫁柳轩柳小公子。
好事不出门，外事传千里。
虽然湘洲城里那一椿没拜成的婚事没有发生在燕州，但还是影绰绰地传到了很多燕州人的嘴里。茶余饭后，口口相传，即将进京的秀小姐又突然中途成亲，还是吸引了大批好奇的多事人士。
没三两天，关家老家带着家眷也莅临，众百姓听说那小相公休了旧妻，再次迎娶关二小姐，不免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这一次喜事选在了夜半，燕州城里均已是万家灯灭，唯有城官老爷的府第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喜气洋洋。
远远的，在城北角楼外的一处小山坡上，大大的古榕树下，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她迎着夜风，发丝飞扬，孤单零落，不胜稀嘘。
怀中依然捧着那页折好的休书，以及他撕落的一页袍角。
她只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坐着，默默地遥望着关家大门前面，那人来人往张灯结彩的热闹场面。
虽然孤单，虽然凄冷，但她却无叹息，只是怔怔地望着。
呼！
有人衣袂翩然，从她的身后跳落。
她竟也不回头，只是怔怔地望着，像是痴了。
他站在她的身后足有半柱香的功夫，才开口叫道：“小师妹。”
“嗯，师兄。”她便也轻轻地答一句。
“你要回小村了吗？”穆逸沉沉地问她。
“嗯。就回了。”林菜菜轻答。
他看着她的背影，又近半柱香的功夫。
“那就走吧。”他叫她。
林菜菜坐在土丘上，手里捏着那两样东西：“容我再留一刻，师兄。”
穆逸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是闷闷地问：“即已决定了走，又何必留？！你如此望下去，还望他会回头来寻你不成？！小师妹，你出师三年，怎的到现在越来越会轻信别人了！”
林菜菜这才回过头来，看一眼穆逸：“师兄，我若轻信他，就不会走了。”
穆逸也望着她，那晶亮的眸甚至更比夜半的星子更清亮。他腹内有些话语汹涌，但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望着林菜菜的脸孔，闷闷地憋出一句：“我看，你多半也是不想走的。”
这一句话，即戳痛了林菜菜的痛处。
她眸光一暗。
回过头来低下身，长睫微闪，眼窝甚至微微地了红了红。
城官老爷家里喜气洋洋的乐声传来，鞭炮声炸响。
林菜菜隔了半晌，方才开口：“师兄，你我这等人，又岂有幸福圆满的资格？”
穆逸只觉得心下重重地一痛。
为她这句话，为她这个背影，为她这一句沉沉地叹息。
穆逸微微地握握自己的拳头，忍了又忍，努力了又努力，终还是没有去握她的肩，只是低低地问：“菜菜，时至今日，你竟依然无法释怀？！那些事，终已远去，那些魂，也已经升往天国。他们不会怪你的，不会。”
林菜菜被这句话戳中心中最痛处，恍然之中，几乎差点有泪滚落下来。
她倏然站起身来。
“师兄，我们走吧。”
穆逸愣了一愣。
但向来他们之间，不会过多追问。
他只敛了敛眉，低道：“好。”
两个人即刻一同转身。
刹时间，喜事的鞭炮声，也立刻冲天而响。
嘣——咣！
烟雾缭绕。
雾气之间，却突然有个影子，唰地一声突然掠过！
林菜菜突然扣住穆逸的手腕！
“师兄！”
“怎么？”穆逸皱眉。
“师兄，我且看到一个人，潜进了关家！”林菜菜眸光一闪。
穆逸迭一迭眉头，林菜菜能看到的，他自然也是看得到。只是，这样的事情，还用得着他们再理？
“小师妹，你还要再管吗？”
林菜菜望了一眼那张灯结彩的关家，她知自己是不应该再理会下去，只是……
“师兄，我知我不该再管。可是，”林菜菜一转身，“可是为什么刚刚我看到那个人的脸，像是……死去的小车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休妻再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