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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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娘子不要——不要抓走我的娘子——我们不要分开——娘子——”
声嘶力竭的哭喊。
紧紧地握住林菜菜的手指纤长而又白晰，因为用力而微微泛起青白的指节，更是深深地陷进林菜菜的手腕里，有丝丝的疼痛。
“娘子——娘子——我们不能这样分开——我不能以你抵债——”小相公痛心疾首，声嘶力竭的痛哭。
咣！
一只米笸箩打横里就直丢过来，硬生生地砸在柳轩小相公的头上，摔得满头冒金花。
小酒保双手插腰：“叫你洗盘子抵债，谁说要抢你家娘子来着？这位小哥你说山东快板的？”
当。柳轩被砸得眼冒金星，一头栽倒在一大盆蒸腾着热气的淘米水汤里，咕噜咕噜出一连串水泡泡。
林菜菜坐在旁边的小椅上，脸色有些囧迫。
“对不起酒保哥，我们会快点把这些洗完的。”
小酒保瞪了柳轩一眼，“还是小娘子识大体。哼，今天晚上如果不把这些盘子和碗洗干净，你们就别想踏出我们店一步！”
昂首阔步离开。
林菜菜回头看一眼还扎在热汤水里的小相公，挽了挽自己的袖子再拿起身边的一只脏盘子：“相公，快洗吧。”
柳轩从热汤水里“噗”地一声钻出来，湿湿的发梢滴着热热的水珠：“不是吧，娘子你还真的想洗？这得洗到啥时候去啊……”
柳轩小相公回头。
身后，一座小山似的脏盘子上叠着脏碗，脏碗上面搭着脏碟，脏碟上面堆着脏盆，最可恶的是谁还在脏盆上面摞了一只瓷汤鼓，汤鼓里还放了七只汤匙，汤匙最上面摇摇晃晃地立了三枚酒盅！哇塞，这到底是酒馆还是吴桥杂技馆，这是谁堆叠的啊，太有艺术了！艺术得他都实在不想去碰一下，只怕轻轻一碰——哗啦。
林菜菜眉头也不皱，挽着袖子利落的拿起脏盘子，在热乎乎的淘水汤水里浸泡一下，用干丝瓜擦洗一下，再放进旁边的清水盆里漂洗干净。这样洗出来的盘子，又是闪闪发亮，光洁如新了。
柳轩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她洗盘子，那麻利利落的动作让他都有些眼花：“娘子，你洗得真干净。我真喜欢这样坐在旁边看你做家务，好像我们还在小村里一样。”
林菜菜抹着那些盘子，头也不抬：“是么。”
“是。”柳轩看着她，眸光不闪，“我从不曾这样看过像你这样的女子，以前在我身边的女人，从来都不做家务。”
“那她们都做什么？”林菜菜低着头，长睫微微地翕下去。
“养花，种草，针绣，女红。有情调的读读诗词作作画，没情调的，也就碎碎嘴巴胡说说东家西家的八卦。”柳轩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林菜菜。
她的颊边，有一缕乌黑的青丝从耳际滑落下来，绕在她细细的脖颈旁边。这才让柳轩第一次觉得，原来身边的这个小女子，也是肤白若脂，长睫若舞。虽然粗衣布帕的总不会让人感觉一眼惊艳，但是在她的身边这样细细端详起来，竟也是唇红齿白，瞳眸动人。每当她微微低头洗涮的时候，她白晰的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颈边的那一缕青丝就跟着荡来荡去的，竟让柳轩小相公的心也像是栓到了那缕青丝上，竟然也跟着轻轻地摇动……摇动……
“娘子。”柳轩开口叫。
“嗯？”林菜菜把洗好的盘子放下。“相公快洗罢，不然真的要等天亮了。”
“娘子。”他又开口叫。
林菜菜应：“嗯？”
“你转过头来。”柳轩再一次叫。
林菜菜手里的活忙停，她一转头。
小相公温暖湿润的嘴唇，即刻就暖暖地贴了上来。
林菜菜登时呆住。
这是……什么感觉？湿湿的，润润的，滑滑的，还有一点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像从他的心底，流向她的心底一般，只透过他们相触的唇间，温温的，暖暖的，却有着一股神神秘秘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像是春日里的溪，像是夏日里的水，像是秋日里的风，像是冬日里一点点的暖阳。
她活到二十岁，未曾尝过这样的滋味。
师父师兄曾经严厉警告过她，不许太靠近男人，男人对女人永远都有着不怀好意的诡计，所以即使在她的眼里，师父师兄，都算不得男人。可是她也曾在月朗星稀的夜里，想过男人会是什么样的滋味。但见多想过之后，觉得男人不过就是欺负女人的滋味。她不需要这样的滋味，过去，现在，乃至将来。
但不可知现在，他，竟贴在她的脸前。
这滋味，如此美好。
桃花面，粉白鼻，薄荷香，樱花唇。他轻轻地捧着她的脸孔，细细密密地亲吻她。长长的睫几乎要擦过她的鼻尖，一抹淡淡柔柔的，只属于他的味道。
她本是傻怔在那里的。
但渐渐的，觉得身子也柔软，身上也温暖，竟有一丝丝怪怪的感觉，一直从相触的唇边慢慢地流淌下来，流到她的身体里，软软地化作一汪春水，流转流转……
“菜菜……”他在她的唇间，低吟她的名字。
林菜菜只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嗯……”
他的身子，慢慢地压过来。
一直觉得他白晰柔嫩，娇气若兰，但当他真的伸手揽住她，身子慢慢地压在她的身上，才恍然觉得，他也不是娇弱的女子，他也是真正的男人。宽宽的肩，细细的腰，长长的臂，细白而宽阔的胸膛。把她拥在自己的怀里时，也能把她完完整整地笼罩起来。
他拥住她，密密地吻。
林菜菜从未尝过这味道，整个人都已经化作一汪春水，软得再没有了一点力气。他的身子压向她，她便嘤咛着轻轻地向后一软——
叮当。
突然有什么细细地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惊醒一般地抬头向上看！
竟是杯盘碗山最顶峰上的一枚酒盅突然歪倒，叮地一声砸到了下面的小汤匙，汤匙又歪了一歪，砸了下面的汤鼓，汤鼓摇晃，盘也晃，碗也摇，盆盆更是叮叮当当作响。那上面最先摇动的那只小酒盅，终于在集体的七摇八晃中，叮地一声——跌了下来。
“掉下来了！”林菜菜惊喊了一声。
柳轩小相公本能地飞身就去接！
咣！
人摔倒，双手张开，当！小酒盅刚好掉进他张开的掌心里！
“呼——”柳轩长吁一口气，捧着酒盅站起身来，还献宝似地把小酒盅擦一擦，然后开心道：“太好了，这要是打碎了，我们得做多少年劳役才能赔得起啊。”
林菜菜拍拍小相公的肩。
柳轩回道：“怎么了，娘子，看我很厉害，接到了吧。”
林菜菜又拍拍小相公的肩。
柳轩终于抬起头来，“干嘛啊，娘子？”
林菜菜伸手往上一指。
柳轩也就抬头一看。
一堆叠的碗盘杯盆的小山，因为失了那一只小酒盅的平衡，这会子正摇啊摇啊，晃啊晃啊，如秋风中的一片落叶，又如大海里一尾飘零的小船。就当柳轩小相公突然那么一抬头间——
哗啦！
整个杯盘碗盆山立刻就全部塌了下来。
把个小相公砸在下面，嚯嚯地疼。
小酒保在外面听到动静，立刻插腰尖声吼道：“打碎一个盘子，多洗十天！”
啊呸——
“你们家盘子是金的啊，要我小少爷给你多洗十天？”
柳轩小相公从碎瓷堆里露出头来，一脸的鄙视。
林菜菜看着自家相公的囧相，微微地摇了摇头，坐回热汤水盆边，继续挽起袖子辛勤地洗涮起来。小相公就钻出碎瓷堆里，继续托着腮看他家可爱的布衣娘子洗洗涮涮。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比起那些暗潮翻滚，这样的田园纯情，更让他难以忘怀。
月静星稀。
整个世界又沉静了下来。窗外投泄过来一点点月光，淡淡的照在地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菜菜终于把所有的碗盘洗净。
在衣裳上擦了擦手。
回头再看，趴在旁边长凳上的柳轩，已经沉沉睡去。
是的，这是他入眠的时间了，恍若如梦一样，她曾发誓再不会离开山野小村，这一次却忍不住为了这个男人破了自己的誓言。难怪师兄会那样生气，难怪他会远走不理。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什么要答应他，为了什么一定要跟在他的身边。也许，只把他送回京城，就算了吧。他们之间的缘，难不成还真的可以继续下去？
林菜菜拿了桌边的一件旧衣，走过去伸手想给柳轩搭上。
不巧他微微地动了动身子，嗫喏地嘴唇不知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
林菜菜低头，正好看到他那双如花瓣一般的红唇。
脸色蓦然就嗵地涨红了。
即时转过身来，心神都难安地“扑嗵扑嗵”狂跳。
林菜菜按住自己的胸口，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尝过他的滋味就学会胡思乱想起来？师父当年可是谆谆教导，不得与男人太过亲近，不得……
咻！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轻轻地震动，轻得不能再轻的弦音劈开气流，直冲向这山村小店里最窄小最阴暗的洗碗小屋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