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王座》血之青

20、第二十章 平静

　　白苒去不了炼器阁，便专心致志地趴在床上看书，女人眉目流转，面上一截精致小巧的鼻梁镶嵌在如画卷一般的面容上，光洁的额前洒下几缕细碎的发丝，及至那殷红的樱桃小口，像是出离世外的仙子，她唇瓣微抿，目光直直地落在书卷上。

　　本是开阔的视野突然罩上一层阴影，一截紫色的衣角闯入视野。

　　她微微一愣，抬头看了去。

　　男人轻轻抽出她手中的书，白苒这才慢慢爬了起来。

　　“每日下午修习半个时辰，我们之前不是这么定好的么？”

　　女人微微一愣，锦州说道：“出来炼器。”

　　白苒不由得喜上眉梢，只有快点学会炼器，她才能将本命剑炼制成功。锦州给的那把剑好虽是好，却总感觉没有自己炼制的放心。

　　“知道了！”

　　随即起身跟在他身后出了屋子。

　　“为何炼器阁不让你进？”

　　锦州回身问道，他已经听说这件事有好几天，却也没见她向自己求援，白苒没来得及刹住脚步径直撞上了他的胸膛，当即后退一步揉了揉鼻子，锦州低头问：

　　“是天狼搞的鬼？”

　　“是他。”

　　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白苒心里惴惴不安，咬着唇看着他，却听他说道：“随为师来。”

　　白苒云里雾里，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路上男人女人并肩同行的身影很快惹来了一众人的注目，也是这时，众人才想起来白苒还有一位师傅唤作银月上神。

　　白苒一个人单打独斗习惯了，她在除魔战场上的优越战绩，以及弟子会试夺冠的光芒太过耀眼，而数月前锦州怀里的那个人脆弱无比又满身是血，众人一时之间无法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而天狼和白苒的恩怨广为人知，一看两个人是要去往炼器峰，有想看热闹的人顿时抻长了脖子跟在二人身后。

　　一时之间，队伍愈发壮大浩荡。

　　.

　　御剑至炼器峰，男人神色淡淡，收起月独剑，白苒跟在他身后，还未走出几步就见一个青底绣着暗色鼎纹的弟子快步走出来。

　　“萧长老，峰主请您进殿一叙。”

　　来人的殷勤被女人和一众看热闹的弟子看在眼里。

　　白苒的眸子微微复杂，想她当初刚刚进入澜沧剑派内门时若是能有人替她讨回公道，她也不会走上这一步。

　　她心里有暖流划过，双眸也微微湿润了些许，却在抬头前将一切情绪云淡风轻地收在了心里。

　　刚刚进入内殿，就听几声爽朗的大笑，“许久未见过萧长老，萧长老可还好？”

　　银月上神领了长老牌子的事情广为人知，炼器峰峰主如此称呼也没什么问题。

　　锦州虽然年龄小，但他的修为以及综合实力打败这些峰主绰绰有余，而且作为紫阳真人首徒，他是最有可能登上澜沧剑派掌门人这一位置的候选人。这也是为何这么多人不敢得罪他的原因。

　　“还算不错，就是本长老的徒弟最近惹了些麻烦，林峰主可有听说？”

　　男人步履悠然地领着身后的小徒弟，接过弟子奉上的清茶，饮上一口便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林峰主自然也知道自家儿子的风声，闻言只是笑眯眯地看了看锦州身后站着的女子。

　　见她一脸懵懂，也不像是自己儿子口中那般无赖之人，当下心里就有了计较，不过一个宝炉，被她捡了就捡了。

　　堂堂一峰少主，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林峰主不自觉开始嘀咕起自家儿子来。

　　脸上当即浮现一抹笑容，“这就是白小友吧。”

　　见他想要打岔，锦州淡淡掀了掀眼皮子，“还不见过林峰主？”

　　白苒当即乖巧地见了礼，这时身边的男人又启唇说道：“林峰主统管着澜沧剑派所有的法器物资，他本人更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炼器好手，你之前说想学炼器，有空可以向林峰主请教一番。

　　不过林峰主事务繁忙，你若是再有不懂就去炼器阁问过各位长老便好，不用劳烦林峰主。”

　　这一番话，已经是将先前天狼的事情轻轻翻过，算是全了炼器峰的脸面，如今不过是叫炼器阁重新对白苒开放使用权，这么一件小事林峰主是断不能小肚鸡肠地拿捏着不放了。

　　林峰主虽然心中腹诽，但被锦州的马屁拍爽了，自然连连点头，笑眼说道：“白小友若是不会炼器，炼器阁众人不能解决你的问题，闲暇之余来找老夫也可以。”

　　一旁的白苒登时状似感激涕零而又不失银月上神首徒的风采说道：“那就谢过林峰主了。”

　　一个足以毁掉白苒炼器梦的祸事，在大人物的几番言语之中便得以化解，白苒在心底不由得赞叹着实力的美好。

　　没有任何不快，林峰主亲自送锦州二人离开了炼器峰。

　　待人走后，他将殿门一关，就对自己的弟子说道：“把那个兔崽子给我叫过来！”

　　那弟子略一挑眉，快步去请后厅的林天狼。

　　不多时，几声惨叫响彻炼器峰的天空，有幸灾乐祸之辈专门将此事编写成了画本子流传在修真界，因此挣了不少钱。

　　.

　　日子好像是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下去，时间一转，来到几个月之后，此时白苒在清澜院里已经住了大半年，锦州就像是在温水煮青蛙，慢慢地将白苒的一身软骨硬生生泡化了。

　　在她下意识里，她早已忘却天龙精，也早已将锦州当成了真正的师傅对待。

　　“师尊，这个掐丝的工艺要怎么镶嵌在剑身里。”

　　她捧起一纸书页，贴到男人的身边去问，她衣袖太长，一不小心就沾上了书案上的墨汁。

　　她当即手忙角落地施了个清洁术，待一切再次归位后，她才弯下身子继续问道。

　　锦州嗅了嗅鼻翼，问道：“你身上的香囊还带着么？”

　　这药香越来越淡，几乎快盖不住她身上纯灵之血的香味，他有些迷恋似地微微贴近她脖颈处，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细若凝脂的皮肤。

　　女人正弯着腰向他请教问题，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做。

　　身子有些僵硬，她眸子一凝，察觉两人已经超出安全距离的范围，略微退后说道：“一直带着呢。”

　　锦州却拉住她的手腕，抬眸挑眉道：“躲什么。”

　　女人一噎，也不知做什么，只好任由他嗅着。男人的举动太过唐突，白苒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知道他再做什么。

　　“试炼之前为师再给你做一个。”

　　弟子试炼是考验弟子综合能力的一种手段，白苒因为弟子会试夺了冠，自由选择权很大，这几日正思量着前往何地。

　　锦州放开她的手，取过那纸书页，详解道：“掐丝的手艺虽然可以嵌在剑身，但是防御能力太低，就算嵌上去也只是花架式，你倒不如直接选一些好的材质去炼剑身，加以镶嵌宝石和玛瑙，点缀剑锋，凝练草药，可以直接提高战斗力。”

　　两人之间的氛围重新回归正常，但男人似是奇怪地问道：“我不是给你炼了一柄剑么，你怎的还要自己炼？”

　　白苒没想到他会问，只好含糊其辞，“想炼一把本命剑。”

　　其实是为了盛放“小黑”，小黑有灵智，如今已经能化为实体，但是白苒想替他安置一处载体，这样易于化形。

　　本命剑确实是修士自己炼制更好，男人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关于弟子试炼一事，白苒为了炼制自己的本命剑，特地挑选了一处炼器资源比较丰富的宝矿山脉。宝矿山脉的试炼难度较大，但往届也有弟子专门前去历练的，因此白苒的选择也没有多么隐忍注目。

　　但锦州还是察觉了她的异常。

　　夜晚，烛光摇晃，女人白腻的小脚伸出床面一翘一翘，偶然黑色的灵力会一团一团地浮现在空中。

　　锦州感知到那股灵力时眉头皱了皱，他披上外衣走到外间，见她又捧着一本书练习法术，提醒道：

　　“夜深了，早点睡。”

　　修士少有夜间修炼的，尤其是像这种大门派内修士聚居的环境，夜间修炼引起的灵力会格外引人注目，少有道心不坚定的人会瞬间就因为灵力狂暴而身陨形销。

　　女人脚丫子一顿，微微回头，一道白腻的肩膀就印入他眼帘，锦州不动声色地扫过她那处白腻，以及上面的一团黑焰刺青，再淡淡与她对视，小姑娘顿时吐了吐舌头就将书扔到了床底下。

　　见她乱扔东西，男人衣摆微动，弯腰伸手，骨节分明的大掌微微捏住那本书的一角拎了起来，随即放在了屋内的桌子上。

　　白苒尴尬地一挑眉，整个人便向游鱼似的钻进了被窝里。

　　“师尊晚安。”

　　她整张脸只露出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快速跟他道了声晚安。

　　男人淡淡“嗯”一声，将蜡烛吹灭，这才回了里间。

　　睡前他脑中划过那道黑焰刺青的影像，睁着眼思考了半晌，在大脑中思索半天却没什么印象。

　　男人微微翻了个身，呼吸匀长地睡了过去。

　　而外间的白苒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实际上却是进入了瞳术所带的空间，就是上次她瞳术升级时进入的那处空间。

　　上面的光墙依旧还记录着各种金色的动作招式，全是关于瞳术的存在。

　　光墙上都是以风字为开头的瞳术招式，但是白苒觉得很奇怪，那她学习的那些“天”字开头的招式都是什么呢？难道不是初级招式么？

　　虽然奇怪，但是白苒并没有纠结。

　　空间会自动感知外界时间的流速，每当天快亮时就会放她出去，而自己唯一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不断研习着各种招式，直至学会。

　　“风落无极——”
　　“风眼——”
　　这两个招式她都已经非常熟练了，但剩下的招式此前却从未使用过。

　　“风神斩——”
　　这是一道配合剑招使用的瞳术，可以说与她的斩仙剑搭配刚刚好。

　　风神斩会在使用瞬间爆发灵力，配合着相应剑招可以使出一层带有空间之力的灵力斩杀。

　　第二日，锦州起时白苒还睡着，他有些惊讶，毕竟平日白苒这个时辰已经去了藏书阁或在院子里练剑了。

　　似是没察觉到有人来，她将被子簇拥在小脸前，正一脸安详地睡着，男人观察了她一会儿，她还是没有起的意思。

　　手指戳了戳她的脸，碰上一团不可思议的柔软，“起床了。”

　　他声音醇厚，带着些不可名状的低沉，像是一把羽毛拂在女人的头顶。

　　本来还有些许睡意的白苒慢吞吞睁眼，兴许是日光太刺眼，她下意识就皱起眉，再次闭上了眼。

　　“师尊，我在睡会儿。”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沉闷地说道。

　　锦州只好替她将床前的帷幔再次拉上，给她挡上了光。却见她的手突然抓住他的大掌：

　　“算了师尊，我还是起来吧。”她撤回手，男人只好又将帷幔拉起。

　　揉了揉怔松的双眼，她伸了个懒腰，将被子叠好之后就懒洋洋地下了床。

　　锦州一开始不太习惯自己的生活起居多了一个人，但经过快一年的相处，两人倒还算相安无事。

　　看她磨磨蹭蹭洗完漱就在床上一摊，他咳了两声，说道：“过来，吃饭。”

　　两人都喜欢吃清粥，锦州对于这些做饭的凡俗手艺乐在其中，自从两人主要是，他实在看不得白苒每三日就往自己肚子里塞下一兜子味道古怪不堪的辟谷丹。

　　那些辟谷丹他吃上一颗都想吐，她却毫无异色，锦州想起她之前无故被流放的事情，眉头微挑，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思绪压了下去。

　　白苒这才撑起身子，慢慢踱步到桌子前。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吃着小菜清粥，男人眉眼如画，时不时去观察对面的女人，见她一口气吃了好几碗，开口问道：

　　“饿了？”

　　女人使劲点了点头，她头发还有些凌乱，素面朝天的脸没有寡淡之意，反而像是一幅墨色的山水画。

　　她长得不惊艳，却极为耐看。锦州也是盯了她将近一年，才发觉她身上那股子的恬静和韧性美，像是一朵羞涩的花初遇时只会小心翼翼地透露出自己的美，相熟之后你的眼中就不自觉满满是她。

　　锦州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看她不紧不慢再去盛一碗粥，又细嚼慢咽，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马上主线开始，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