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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谁叫你喊 ...
秦昭被赶出家,这事儿,不到半刻钟全村的鸡鸭狗,都被迫听了无数遍。
桑野领着秦昭到了宋家,麻二姑骂道,“这个秦飞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平时都挺好的,有事情都搭把手,偏生对儿子这样。”
住牛栏算什么,小时候还把秦昭栓牛棚。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宽慰秦昭,还说秦昭来的正是时候,家里茶园忙,正好缺人手。
有人欢喜有人忧的。
田湘娘田翠娥,傍晚借着下地摘菜的档口,偷偷跑到秦家。秦飞黑着脸,她先压下男人的埋怨,开解秦飞心情后,又小声抱怨秦飞意气用事。
压根不考虑孩子大了,完全不为自己着想。
现在是逞一时口舌之快了,等老了走不动了,还不得是孩子养。
现在这时候,不能打不能骂,得拉拢。
秦飞听不进去,把田翠娥骂了一顿,说她妇人之见。懂什么男人之间的较劲儿,自古就没有老子让儿子的。
田翠娥又问他,那要是他们今后吵架,让不让我。秦飞搂着人亲脸,当然让,男人才不会和妇道人家一般见识,妇人就该被男人养着让着。这话又听得田翠娥高兴,又顺着开解逗秦飞好半天。
田翠娥带来第一手消息道,“我那亲家母雇秦昭摘茶,一天也就是供吃住,最近摘茶忙,田湘宋高雪也都要去帮忙,我明天也去,这小半月就忙这个了。”
“大家都在猜测秦昭这小子喜欢桑野,我看未必,刚刚张家村的张媒婆找到麻二姑,给桑野说亲,桑野一口就同意了,那秦昭也没反应。”
秦飞哼了声,只道,“就他那样子,肚子里认死理,一堆弯弯绕绕肠子最是黑的。拧巴又执拗,让他自己去折腾吧!”
要不是桑野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清楚知道这孩子的秉性。他都要怀疑桑野是不是山里狐狸精变的。要不,秦昭这狼崽子怎么自小就被迷住了。
秦昭十四岁那年,非要闹着去参军。跟中了邪一样。
参什么军?又不是外族入侵山河失守家破人亡。只是那些一天天吃饱了没事干的权贵为了野心争地盘,强征百姓给他们撕咬。内战已经几十年了,死了多少人,那权贵压根不在乎。
少年气性异想天开,还妄图建功立业。
秦飞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秦昭还是跑,最后没得办法,只得栓在牛栏里。总好过死在战场上。
后来他四下打听,才明白,原来是十一岁的桑野跟小伙伴办家家酒的时候,说自己未来相公一定要和他爹一样,一身好武艺,还得进过军营当过兵。
孩子戏言,秦昭不声不响却听了进去,还发疯,卯足劲儿要跑。
秦飞心里怨恨,担忧,甚至迁怒桑野。但看着桑野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每次见他都甜甜的招呼。
碰见他扛着锄头背着柴火下山的时候,还会抢过比他高的锄头,帮着他送回家。几次三番下来,秦飞又消气了。反而心底早早就把桑野看成自家的儿媳妇。
秦昭去参军一去就是六年,六年间他担心受怕,提心吊胆,只要有外村人进村他就心里咯噔,就怕等来官府的消息说人死了。
等秦昭一回来,秦飞想缓和关系,就自主动撮合秦昭桑野。秦昭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硬要和他对着干。
“哼,他就磨蹭磨蹭吧,等桑野相看到合心意的,到时候就有他后悔跳脚的。”
田翠娥听秦飞这般笃定,她又看不懂秦昭了,要真喜欢,能眼睁睁看着桑野去相看?
桑野后面三四天,天天都有媒婆安排相看。
麻二姑心里急啊,相看一时半会儿成不了,但茶叶可过时间就没了。
绿茶的鲜甜主要是靠芽尖儿外的一层毫毛,芽尖长大毫毛脱落口感硬老。茶叶尖儿那是一天一个样子,要是老了口感苦涩更加不值钱。
这中间价格差,有时候都能到十倍之多。
春天的口粮收成,都指望着这一笔大的。
麻二姑劝了几次,桑野那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有自己盘算。
他自己也挺烦相看的,相看一两个磨洋工的,聊天谈话堪比上断头台等死,又脱不开身,还不如上山摘茶叶。
桑野想了个法子,要相看的汉子来帮他摘茶叶。
张媒婆看着这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小美人儿。要不是这张脸实在出挑,她都不稀得接这差事。
就桑家这家底,给的媒钱怕也就那么几个子儿。
真是又穷要求又多,赚穷人的钱堪比割他的肉。
但话又说回来,这一肚子小心思,在看到桑野这张脸时,只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男人给他说来。
但现在容不得挑挑拣拣了。
在外面相看,媒婆带着男方上女方家喝茶聊天,双方看上后,女方再上男方家瞧家底,男方压根不用干活,但女方上男方家瞧时得表现的贤惠勤快。
但在这偏僻闭塞的小山村,家家户户基本穷得大差不差。家底是没有的,更加注重未来的汉子是不是能干的劳动力。久而久之,存在优势的女方和哥儿就会要求男方上门干活看看情况。
张媒婆两眼一拧,想说小哥儿心里没点数,但桑野脾气差,还会打男人,剽悍的很。
她犹犹豫豫,十分为难道,“哎呀,桑野你还不知道行情变了啊。以前相看,那汉子借机给哥儿女方家干活,给人瞧瞧孬坏都是正常的,可现在啊,都是要嫁的一方上赶着去男方家的。”
桑野啧了声,“别管行情不行情的。你张媒婆一向是行情风向,你怎么做,那其他人也跟着你做。你要有信心,你可是咱们这带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张媒婆顿时眉开眼笑,“你就别捧我,事实咱也拧不过啊。”
桑野道,“我说的是事实。”
他又态度坚定道,“虽然年满十六没婚嫁,就要被官府强行盲婚哑嫁,这可不等于官府白白给汉子发媳妇儿。我可不着急,终身大事哪里是瞧几眼说几句话就能定的,是骡子是马得拉进庄稼地里溜溜,要是干活都没我麻溜,这亲事我也看不上。”
“而且,我虽然嫁人了,但是两亩茶山还是我主要来钱的源头,要是不会摘茶,学都学不会,我也看不上。我又不是坑蒙拐骗,你给男方说清楚就行,能接受的就来相看。”
媒婆一喜,“哎呦,那你的意思是,愿意嫁去外村了?”
桑野能有什么法子?以前还可以慢慢等慢慢选,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挑一个好男人了。可他心底还是有些憋屈,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离开自己的家,离开小水村,去到一个陌生的家里,一切从头再来。
张媒婆得知桑野松了口风,高兴得合不拢嘴,她同意把汉子都拉上茶山相看,但条件是桑野只接她一个媒婆的安排。
一口气给桑野安排了十来个。
亲事没成,媒婆是拿不到钱的,顶多得一点礼信,自家的几枚鸡蛋或者两斤大米这样,定亲后会给媒婆一双鞋子,成亲后才会付尾款得小百文钱。
但因为桑野美貌闻名,一放出风声,报名的汉子多。媒婆少了蹿村走访游说的口舌,只要排好时间,叫这些汉子去小水村茶山找桑野就行。
一天安排两个,上午一个,下午一个,五六天就能完事。
对于相看,桑野还很重视,第一天下山在村口等人。
他吃完饭就到了村口,入村的路只有一条,沿着山谷河岸用石头堆砌的。
听村子里人说,以前逢暴雨涨水,河水就会淹没土路,随之塌陷垮坎,断了出路。
后面桑爹带头出面组织修石墙,砌石板路,把路面填高了一丈,只有农闲时断断续续搞,十几里山路,硬是搞了五六年。
河水清波奔流,河岸槐花、白的七里香,黄的黄木香一簇簇的。再远一点,沿着小山坡修建的十几座茅草屋木屋,再远一点的半山腰是一片整齐冒着绿芽的茶山,再远,就是山崖连绵的大山了。
这里的点点滴滴都是他双亲的痕迹,桑野一想到自己要嫁出去,心里就十分怆然。
桑野正想的出神,面前就来了一个男人。不出挑的身高,一张普通不过的脸略带阴沉寡淡的五官,寻常村里汉子短打装束,粗布发带像是刚从哪块破烂衣裳剪下来的,临时绑着干燥枯黄的头发。
桑野暗暗告诉自己不能以貌取人。
但一方面又不想要一个丑孩子。
男人原本挑剔找茬的眼神,看到桑野面貌后,笑得十分殷勤。
说自己家里老幺,上头还有六个出嫁的姐姐,自幼在家十分受宠,姐姐们都帮衬他,双亲健在,自己的夫郎嫁过去能过轻松好日子。
桑野是单纯但不傻。
帮得越多,插手越紧。恰好,桑野骨子里懒散惯了,最烦管教。
一个姑姐都够喝一壶的,别提六个了。
要是以前,桑野早就打发人走了,但如今只能再看看。
上茶山的路上,话痨的桑野沉默了,阴沉的男人变成话痨了。
桑野一路回答着老生常谈的问题,再三强调他在这个村子没有被欺负,不需要人同情保护,终于到了茶山。
桑野如释重负。
男人仿佛看穿他的故作坚强,越发生起了怜爱之心。
他最开始只是好奇桑野的美貌,但心底想找的是乖顺听话,性子单纯的哥儿。没想到,桑野意外都符合。
茶山上人还挺多,麻二姑两口子,田翠娥一家三口,还有村里小孩子小石头、鸭蛋、狗蛋、小毛豆等,摘茶叶赚点散用钱。
还有桑野一进茶山就被一视线盯着的主人——秦昭。
桑野和人打招呼,带着男人进自家茶山。
茶垄等腰高,绿芽少了一大片,他记得自己没摘这么多,怎么这条茶垄,被摘了大半?
麻二姑端着好笑看桑野疑惑。
她一旁的秦昭,一言不发,埋头专心,两手左右开弓摘茶砰砰脆响。
麻二姑笑道,“秦昭勤快啊,这几天天黑还不下山,摘着摘着就分不清咱们两家茶山的界口,摘去你家了。”
桑野嗷了声,便没再问。
倒是男人警惕地看了眼秦昭,又见桑野傻乎乎的毫不在意,这种性子在村子不得被欺负死。人家都明目张胆摘你家茶叶了,你还觉得没事了。
但这件事儿也反应出桑野性格温顺好打交道,今后娶进家门也好管教听话。
男人按下心中盘算,笑得温和主动问桑野要如何摘茶。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瞧他眉眼也是精干利索之人。
桑野不由得多看几眼,耐心道,“张大哥,不要掐采,要提采,掐手指痛得厉害。”
“你,你叫我张大哥?”
桑野莫名,“难道喊你张大伯?”
他不懂张耀祖兴奋什么,这不就是个称呼吗。跟张大爹张大姐一样。
“原来小桑葚这么关心我,真体贴。”
桑野:……
“我叫桑野,不叫什么小桑葚。”
张耀祖被冷面提醒,眼神有些刺痛,身后又有人冷道,“掐采茶叶断口不均,会红变,茶叶断面发黑,不仅卖相不好,口感也涩。提采品质好。”
桑野抬头,就见秦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了七八条茶梗,到他们身后三条茶梗处了。
在秦昭黑深深的目光下,桑野看向张耀祖,“他说的对。”
张耀祖悻悻,不过很快就把话头聊到这茶山有多少是桑野的,如今茶叶又是什么价格。得知桑家有两亩地,虽然价格说的宽泛,但张耀祖着实心动了。虽然桑野一个孤儿,没田产,但这两亩茶山的收入可挡七八亩水田了。
那张媒婆果然没骗他,这桑野不仅样貌好,手脚麻溜干活快,这茶山更是个宝。
张耀祖一直不安分种田,种田能有个什么出路?
满打满算一亩地年景好收三百斤谷子。十亩三千斤,新谷子做三文一斤,也就六两。辛辛苦苦累死累活的六两,不过城里人几顿茶水饭钱。再一个秋税一缴,熬过冬天开春就得吃稀饭。
张耀祖越想越心动,那手脚越发麻利,像是摘自家宝贝似的,动作上手非常快。
就是桑野瞧了,也忍不住夸上几句。
“张大哥,休息下吧,一直弯腰也累。”
“不累不累,能给你分担一点,我干活十分有劲儿。”
桑野头一次听相看的男人这样说话的。
隐约记忆中,他爹好像经常对他小爹这样说。
桑野左边嘴角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桑野身后的田湘道,“哎呀,秦昭,你这手劲儿太大了,芽尖儿鲜嫩,你都捏成一团,茶汁儿都冒出来了。”
张耀祖被桑野看得神魂颠倒的,惊讶声令他回神,确实发现腰开始发酸。但他也不好意思当着哥儿的面活动腰身,他看到不远处有红花,便借机走远了。
麻二姑见人走远,隔好几条茶梗看一脸黑沉的秦昭,笑着小声道,“咱们秦昭可真贤惠,茶田的主人在相看,你倒是忙着给人摘上了。”
“可真是大大的好人一个,让桑野安心相看啊。”
宋高雪也道,“这茶叶今年好像格外苦涩哦,也真是奇了怪了,好像就是秦昭身边那几株的问题。”
田湘使劲儿闻嗅一番,没闻到,准备凑近秦昭那条,被宋高雪伸手掐他大腿。莫名被掐了一把,田湘也不敢吭声。
没一会儿,张耀祖背着手走了过来,走进桑野面前时,冷不丁拿出一束野花,“给。”
周围齐刷刷看过来,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摘茶叶的宋长山都抬头看了过来。
桑野正准备伸手接过。
“大黄早上才给它撒尿了。”秦昭道。
桑野撤回手,张耀祖讪讪,“没事没事,那边还有我去摘。”
等张耀祖跑去又跑来,手里多了一捧映山红,花苞没开。
“田湘早上刚刚撒尿了。”
秦昭好整以暇道。
田湘一脸懵,刚准备说,两脚痛的一缩,低头看,左脚被宋高雪踩,右脚被丈母娘踩。
张耀祖还不死心,丢了又去跑远,这回来的时候额头冒汗,手里拿着一捧肥美的刺苔。
张耀祖看向秦昭挑衅道,“这下是谁撒尿了?”
“我。秦昭。”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秦昭虽然生得浓眉大眼剑目星眉,但气势阴煞,战场出生入死那眼神狠厉,一看就杀人见血的主。张耀祖被家里宠得眼高手低,没经过事儿,顿时心头后缩,但也强撑面子,直直较劲儿上了。
桑野不明就里,接过刺苔,在张耀祖惊喜中,他生气的砸秦昭怀里,“秦昭你是狗吗,到处撒尿,你吃!”
秦昭捧着怀,看向桑野,“谁叫你喊我秦大狗的。”
那语气是从没有过的熟络。
甚至有点轻佻的调情。
不止张耀祖心头警铃大作,就是桑野自己都一脸见了鬼似的看着秦昭。
不想当舔狗的秦大狗回顾半生,从小到大都是舔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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