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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5、天秤 ...

  •   赵磊瞅着她,不说话,他又不是白痴,没理由接受她随便编出的答案。
      丁文熙于是郑重说道:“我呢,是从2009年回到这个时代的。那时候我们就在一起,相处了5年,就快要结婚。可是有一天,我看见你和别的女人亲密的一幕,我很伤心。”
      赵磊挑高二眉,满额的抬头纹,“然后呢?”
      文熙举起手机,“然后我接了封电子邮件,说读过了我的邮件,知道我混乱不愿面对的现实,问我要不要回到过去。”手机支在额上,回想对于自己来说是十年前的往事,“那天我好像喝了酒,不知道自己回复了什么内容。结果酒醒时,发现自己在1994年,16岁。”
      赵磊掐着指头,“那你今年都26啦?才比我小两岁,看着没多大。”
      文熙瞪他,“打岔,噢。”
      他呵呵笑起来,“如果你这是临时想出的桥段,我只能佩服地说:你们搞策划的啊,果然很有创意。”

      长假七天,文熙几乎都和赵磊在一起度过。他们没去外地旅行,就在近郊活动,早出晚归。每次送文熙回家,赵磊都欲言又止,文熙故意逗他,“上楼喝咖啡?”
      赵磊摇头,“我喝咖啡睡不着觉。”白牙闪烁邪光,“睡不着……会做坏事的。”
      文熙在他嘴巴上点一下,“你啊,嘴比心坏。”
      赵磊认真道:“这样的人现在可不多了,你要好好把握。”
      文熙忍不住揶揄,“我就喜欢你这么自信。”
      他笑,“我当你夸我。”
      文熙点头,“嗯,还有这份儿乐观。”
      “你真会挤对人。”赵磊不愠不火,“上去早点睡,明天醒了给我电话。”
      文熙看下仪表盘上日期,“明天不出去了。一假期光顾着跟你瞎混,7号要替贾玲儿述职呢,今天都6号了,我连PPT都还没准备。”
      他在她脸上掐一记,“知道你工作忙,精英女士。那怎么办呢,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命苦啊,喜欢一个事业型的女人,只好听之任之,做背后默默支持她的男人。”
      文熙困惑地看着他。她所认识的赵磊,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心虚地笑了,“其实我明天也约了会议。”
      文熙捶他,“滚蛋。”
      手被他拉住,“忙完了给我电话,不管多晚。”他说,“听听声音也好。”

      项目都是文熙亲自跟进的,总结写起来并不费劲,只是她常常会走神,写着写着就想起赵磊的话。拿了手边电话,一串号码拨出去。
      赵磊接得很慢,还真是在开会。文熙没管那些,“我饿了。”
      他哄她,“先唱两首歌顶一顶,等我给你送饭去。”
      文熙笑起来,“那你快点儿啊,我会唱的可不多。”
      合起手机,当真开始唱歌,词熟烂于心的只有庞子文的歌。哼唱一会儿不由伤感,年少如庞子文那样的爱,她这一生,或许将不再经历。再说严建飞,自己曾对他的痴狂,在一这遭的回忆之旅,似乎也注定徒留遗憾。
      至此丁文熙终于懂得,每一时代有每一时代的爱情,与其说是爱,不如说年轻澎湃。所以感动于庞子文的真心实意,迷恋于严建飞的魅力难敌。就因为年少。
      文熙曾想过命运之神是眷顾自己的,给予她纠正人生错误的机会。她用自己的手段与庞子文来到□□他走上舞台。他爱她,却因看不透她而心慌,促成谁都无可挽回的结局。
      她在那场激情里受了些伤。回到家,读大学,斗胆设计与严建飞的人生。那是一个成功的案例,可如同庞子文一样,严建飞仍是成为了她的路人。
      文熙开始害怕,没有勇气再爱。她躲赵磊,又反复做梦,梦中的男子有着她最熟悉的容颜。熟悉到思念。
      门铃里传来“送外卖”的声音,腔调戏谑。隔着门板,文熙仍能想象到那家伙笑露一口白牙的样子。抱着心爱的食物,坐回电脑前,她按下shift,把做好的PPT拖到回收站里。
      她只想谈一场没有负担的恋爱,不要把人生写得那么疲惫。

      相较于陈大鹏的失望,贾玲儿的反应相当有趣。她说熙子啊,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感性的女人。“干得没错,女人就得为自己打算,职早晚能升,错过了这座庙,还哪儿找那个和尚去?”
      说这话时,两人还没离开陈大鹏办公室。主人气得挥手,“走走走,你们俩!我怎么就把你们这俩没杀意的给点了将呢?”
      贾玲儿跟他对付,“这刚过完国庆您就杀杀杀的,多不和谐。人熙子只是不做项目经理,又没说不在你OMM了。您老看开点儿,成天这么暴躁会短命的。”
      陈大鹏瞪眼,“你不办完手续了吗?”
      贾玲儿理直气壮,“是啊,可是眼瞅到饭点儿了,我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到时候人还不得说,贾经理为什么辞职啊?因为在OMM吃不上饭……”
      为维护公司形象,丁大鹏请客楼下简餐。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贾玲儿吃饱喝足,打发陈大鹏结账走人,自己则与文熙原位坐着吃餐后甜点,边漫不经心把公司里的几员刺儿头数了一遍。
      文熙知她不是背后说是非的人,说这些无非要提醒自己应对哪些人防范。文熙心里感激,拿杯子与她碰了碰,一口气喝光半下冰苏打水,侧过脸打个气嗝。
      窗外人影娉婷,文熙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甜美笑脸,总仿佛带有挑衅的眼神,计谋得逞时嘴角会扬出一抹弧……再过十年,文熙也忘不了。
      那个在事业上处处与她争胜,转过身又躲在她男朋友怀里扮可怜的狐狸精,哪儿那么容易忘掉。
      贾玲儿眼路广,见文熙不说话,顺她视线看出去,“周悦?怎么,你认识啊?”
      文熙倒怔了怔,“你也认识?”
      “谈不上认识。”贾玲儿掸掸烟灰,“客服组的实习生,好像听谁说过,家里头有点儿路子。”
      文熙冷哼,“她妈妈管着几个黄金档栏目的招标,岂只是‘有点儿路子’啊~”
      贾玲儿打了个口哨,“难怪本科没毕业就进得了OMM。哎?你怎么知道她的?”
      文熙轻描淡写,“打过交道呗。”
      周悦经过她们这扇窗前,余光轻扫,像是认出她们二人,略微颔首方才走开。
      贾玲儿笑道:“做客服的这份儿机伶,她算是给实习去了。我提醒提醒你啊,熙子,要真跟她打交道,你还真不能把她当孩子。”
      此时二十出头的周悦,大学尚未毕业,年龄上对于她们而言,确实还是个孩子。
      文熙不禁疑惑,她明明记得,周悦是三年后才到公司的,一来就被委以策划经理的职位,几乎与自己平级,当时还气陈大鹏只奔着月光效应,弄个菜鸟进来扰乱人心。如果事实是,周悦这时已到公司实习,那么三年时间,以她的资质,做到经理级也算合情合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一直以来对她的挑剔,岂不都成了偏见?
      这一整天文熙都在想着曾经的种种。她没有意识到,周悦的出现,正在让她费心安置好的天秤发生倾斜。
      晚上新任命的组长给大家开会。新官上任三把火,再加两个原本有希望升职却轮空的同事语气酸溜,这场会议的气氛极不祥和,办公桌边磁流乱蹿。真应了节气,秋末冬初,天干物燥。这让文熙想起当年与周悦的勾心斗角。那叫一个字字为营,相互眼神中是赤裸裸的撕杀。
      一晃儿,是多年还是昨天?好多事就像梦境一样不真实,但感受深刻。
      散会时文熙刻意最后离开会议室,关了灯,手机短信提示音适时响起。被推掉晚餐约会的赵磊问她散会没有。文熙回说散了,正准备回家。他马上把电话打进来,“那一起吃晚饭吧,我还留着肚子等你呢。”
      文熙哑笑,“我吃过了。”
      他说:“你可以陪我吃啊。当然了,你要是觉得陪人吃饭这说法不太好听,那我就再忍一会儿,等你吃宵夜。这过程中我们可以找点别的事做,促进你消化……我是说看电影什么的,你别想歪啊。”
      文熙用肩膀和头夹着电话,把要带走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包里装,顺便听他天衣无缝的约人计划,听到最后终于忍不住骂道:“赵磊,你怎么那么贫啊?”
      赵磊呵呵笑道:“那就别跟我废话,赶紧下来吧。我告诉你,我都在你们楼下等俩多钟头了,你说什么,我都想好对付的了。”
      文熙投降,“好好好,马上。”挂了电话直摇头想笑。
      组长从工位走出来接水,看见文熙已收好背包,叫住她,“你走东边吧?稍等会儿,我送你一段。”
      文熙道过谢,“朋友在楼下等我呢。”
      背后忽然传来哧声一笑,“晴姐啊,您没听着熙子刚收到甜蜜追杀令啊?噢,也难怪,您大概听不出,那是男朋友打的电话吧?”
      说话的正是原本升职呼声最高的朱诺,与新组长阿晴业绩相当,据说是因为年轻了几岁才没拿到组长位置。论资排辈上落败,这理由自然让人不服。
      文熙不想成为引拨蟋蟀的草须,遂起身在朱诺臂上轻拧一把,“就你耳朵尖。我先走了啊,晴姐。”
      阿晴有些尴尬,招呼过后,转身回了工位。
      朱诺冷笑,同文熙一起出了办公室,等电梯时做作地长叹口气,“你看人这还不紧不慢的呢,咱可比不了,到点儿不走,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怎么着?你们那位楼下等急了吧?”
      文熙说:“他闲的。”
      “都这样。”电梯到,二人步入,朱诺盘手站在一边,镜面梯壁映出她年轻而不甘的脸,“其实我猜着了这次老陈得让她顶贾玲儿。人家那为工作多尽心尽力啊,怎么加班加点儿都没怨言。呵,我不行啊,我有家要顾,哪能把精力全砸这上头儿?”
      文熙心里明白,陈大鹏看得出朱诺是做事而非管事的人,所以才不升她。
      但是二选一这种事,怎么做都有一个不痛快,陈老油条的做法是,谁也不安抚,任她们斗去。压不住的输人输阵,自然也再拔尖儿不得。
      文熙偷偷摇头。
      人常说职场如战场,她却觉得职场如秀场。大家粉墨上阵,举手抬足,甚或一个表情、眼神,皆任性不得。并且每一场都是正式演出,没机会彩排,你只有走得多了,才会从容,才不会冒场出丑。
      朱诺心气儿太高了,她走糟了一场,怕就没有再走的胆量。

      赵磊在写字楼前仰头看星星。
      这座写字楼里尽是广告和IT公司,早九点晚九点,工作的人一样多。所以这时整栋楼还是通明的日光灯闪亮,在这样的亮度里,肉眼绝对看不见星星。但赵磊坚称他看见了,还是金色的,他说,我饿得眼冒金星。
      他从前也是这样,只要比她下班早,就会来公司等她。坐在绿化带的木椅上,跷着二郎腿,有时低头玩手机游戏,有时仰头望天。寒亮灯光银白如月色,打在他身上,是凉薄一层雾,像浸入了皮肤。
      文熙走近了,听到他口中哼唱有声,便忍俊不禁。
      赵磊放下腿,站起来,“您可退朝了,等得我好苦啊。”
      文熙撇撇嘴,“没瞧出来多苦,还唱着小曲儿呢。”
      赵磊问她:“你知道什么叫苦中作乐吗?”
      “我知道,但我不理解。”文熙在他下巴捏一下,“苦你不好好苦着,为什么偏得乐?”
      赵磊没还嘴,反捉了她的手,心疼道:“饿了吧?你加班从来就不吃饭,还哄我。”
      一句话温暖了这微寒的深秋夜晚,文熙笑着,挽上他手臂。
      高跟鞋沉重,让人想有所依靠,以期分去一半重量。
      他在她脸前打个响指,惹她不解回望,才指着她的脸说:“感动了,感动了是吧?”
      文熙忍着笑,轻啐一口,“无聊。”
      “不过我是挺感动的。”他将她轻拥进怀中,下巴摩挲她柔软的发,“看到你特别累,但是在我面前放松下来的模样,就觉得做什么都值得了。”
      “为什么呢,赵磊?”文熙问,“你甚至还根本不了解我。我跟你说过,不想交男朋友,只想把工作做好,都是在逃避责任。你听得出来吧?”
      他当然听得出来。她的托词,她的回避。他却说:“没关系,责任给我来背。你找什么借口都可以,和我在一起。”

      人总是在取舍什么,所有事都要拿到天秤两端称出轻重。
      然而有些事不应该被分置。
      在赵磊的天秤上,丁文熙和他的家人、事业一样,摆在一起,比什么都重。
      有一天文熙问他:“你对人生的衡量标准到底是什么呀?”她认识他几个轮回了,竟然看不懂这一点。
      赵磊说:“我不衡量。”
      装修味道尚未完全散去的房子里,他看他的书,她忙她的案子。咖啡煮沸了,厨房传来蜂鸣声。他与她一齐起身,相视而笑。
      他说:“因为我的生活中就这么点儿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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