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说雨》王楠楠

9、第 9 章

　　这天，两个人都没有采访任务，难得有空，沈春沂就和何蔚然商量着中午要出去搓一顿，犒劳一下自个儿。

　　正你来我往在□□里讨论地火热，占据最佳视野的何蔚然突然吼了一声：“我靠，袁头来了，快撤！”

　　于是沈春沂用了0.1秒的时间弹出早就开好的网页，装作在浏览新闻。刚在心里感叹“子啊，谁说知识分子四体不勤啊，我们可眼明手快心灵美了”，一双黑亮亮的皮鞋出现在了办公桌旁。

　　沈春沂又花了0.1秒的时间快速反省最近有没有干坏事，得到否定的答案，才稍微有点底气，站起来与袁头打了声招呼：“社长。”

　　“小沈是吧”袁不凡瞟了眼沈春沂脖子上挂着的胸牌确定没找错人，“收拾一下，中午跟我出去一趟。”然后便匆匆地走了。

　　沈春沂待他走远了，才一脸苦相地转过来面对同壕战友，何蔚然爱莫能助地摊开手，安慰道：“去吧壮士，我会给你上香的。”

　　奥迪车开到太平桥大街入口处就被拦下了，袁不凡打了个电话，让那头和负责封锁道路的交警沟通了一下，又有一身防爆服的小伙子牵着一条军犬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将车检查了个透，一行人才被放行。

　　“社长，咱们见谁去？”沈春沂瞄了眼窗外戒严中的zheng*xie礼堂，试探着问。

　　袁不凡说了个名字，沈春沂在心里默默地“哦”了一声。

　　下车后又过了两道安检，两人终于和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接上了头。

　　“首长在楼上。”覃秘书一边领着上楼，一边对二人说。

　　楼梯拐角处一位拿着手持金属探测仪的小白杨朝三人敬了个礼，“首长，例行检查。”覃秘书冲两人点点头。袁不凡和沈春沂只好再次举起手配合。

　　走到门前，覃秘书道：“首长十二点出席午宴。”袁不凡点点头。沈春沂低头看了眼表，还有十五分钟。

　　覃秘书替他们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袁不凡拧开门，领着沈春沂走了进去。

　　沈春沂借着开门的刹那快速扫了眼屋子。屋子不算很大，一看就是临时休息室的格局，一室一厅，大领导坐在铺满阳光的客厅里，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首长”袁不凡道。沈春沂也跟着喊了声首长。

　　“坐，先坐”大领导仍在翻看手里的材料，也没抬头，随口招呼道。

　　沈春沂跟着袁不凡在会客沙发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几分钟后，老人放下文件，摘了老花镜，过来与两人握手，袁不凡与沈春沂忙又站起来。

　　之前两人就已商量好，由沈春沂先简单地介绍杨开放案以及朝华社整个的采访，之后领导有问题，大方向上的袁不凡回答，涉及小细节的则沈春沂来补充。

　　赵松山偶尔打断沈春沂追问一些问题，幸而沈春沂是从头到尾做下了这个选题的，倒也不难答上来。

　　赵松山听沈春沂讲完，点点头，说：“你们做得对。”

　　沈春沂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杨开放案为什么难办？不只是因为当年经手的官员如今不少都居于高位，更是因为这是一个开始，一个承认错误、改正错误的开始，一个反思一种特有的历史办事思路的开始。

　　老孙自2003年便开始关注这个案子，2008年递上第一份nei*can，五年时间，五份nei*can全被打回。而这一次，秘书局也没有明确的意思，这更像是一种默许，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沉默。

　　虽然大家都在猜测，这回和之前不一样，但没有来自更高处的肯定的声音，所有人心头都悬着最后一块石头。现在，这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错误，要承认，有错误，要改正，这没什么丢脸的”赵松山捧起茶杯，“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是”沈春沂轻声应道。

　　“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以后有类似的事情，百分百支持你们的工作。有些人不愿意坦坦荡荡站着认错，那就让他去牢里，去向良心下跪。”赵松山说。

　　“谢谢首长”袁不凡说。

　　“应该是我代表dzy，感谢你们。”赵松山朝两人伸出手，“也要相信，政府始终向着人*民，政府会进步的。”

　　袁不凡与沈春沂忙站起，与赵松山再次握手。

　　覃秘书敲门进来，“首长，该走了。”

　　赵松山点点头，又朝袁不凡道：“你们也吃了再走，让小覃带你们过去。”

　　袁不凡忙道谢，跟着赵松山往宴会厅走。

　　进门前，赵松山突然转过头来，“听说你们和S省巡视组撞上了？”

　　问得突然，幸而沈春沂想到赵松山主管jw一块，已提前排演他会问这事儿，于是早在车上就与袁不凡商量章程。

　　之前不清楚上头的意思，所以袁不凡的意思是，对兄弟单位，夸，当然要夸，但也别狠夸，万一领导其实不是特乐意这事儿，可别把帮过忙的人给坑了。

　　但这会不同，已经知道领导对这事挺满意，当然得有福同享，于是沈春沂得体地将巡视组一顿狠夸。

　　赵松山听完，面上带出点笑，又问：“赵清让带的队？”

　　沈春沂点点头。

　　赵松山“哦”了一声，便走进了宴会厅。

　　领路的覃秘书则看了一眼沈春沂，然后说：“两位，这边。”

　　周六一大早，沈春沂接到个快递的电话，问她在不在家，有个包裹得她签收。

　　沈春沂心说这准保是个快递一年生，这个点扰人清梦是找骂还是找抽，幸而她是只有事早起的鸟儿，因而沈春沂那句“脑子搭牢”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是圆润吞入了肚子。

　　打开包裹一看，几个透明小玻璃瓶整齐码了一排，瓶子里是泡在长枳水里的桂花，黄艳艳的，一眼就能闻见香味似的。

　　沈春沂拿出手机给她娘周沛云同志发了条货已收到的短信，发完便迫不及待地开了一瓶，舀出一勺浇在刚煮完的小汤圆里，这顿早饭吃的是唇齿留香。

　　本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态，王江原过来接她时，沈春沂便大发慈悲给他捎了一瓶，王江原自是千恩万谢的。

　　然而，沈春沂没想到的是，一天之后，眼前这满嘴情义的三好青年转手就将她卖得渣也不剩。

　　王江原带着沈春沂直奔西单，趁着商场刚开门没什么人的空档，钻进一家床品店挑东西。王江原拿出手机看备忘录，边看便同沈春沂交代：“三套床单被套，不要深色的，素净点儿。”

　　沈春沂挑着花色，问他：“又换人了？”

　　王江原自从在冯洋身上折戟沉沙，除却巫山是不是云地得了颗心头的朱砂痣后，便颇有些游戏人间的姿态。

　　可甭管认不认真，他对小姑娘们是真大方，沈春沂帮着布置各种风格的金屋也早不是一回生二回熟，因而这次王江原这番作态，沈春沂便觉得他准又是开屏了。

　　确定了他这动机，沈春沂自接到王江原那个语焉不详的电话便有些惴惴的心，算是彻底稳当下来。这一稳当，便有了闲心，打算关怀一下花花大少的感情状况。

　　王江原嘿嘿笑了两声，没正面回答，而是让沈春沂一定要用心地挑。

　　沈春沂啐了他句“德行”，然后便尽职尽责地挑了些花色让王江原最后定夺。

　　不想王江原这次是彻底当了甩手掌柜，两手一背，说：“你定就行。”

　　沈春沂便也不和他墨迹，挑了一套雪青的，一套蓝灰的，因觉得前两套挑的有些中性了，第三套便要了粉底带白花的。

　　王江原付了钱，对着那套粉底带白花的笑得猥琐，“这套挑得好”他对沈春沂说。

　　对着备忘录把商场逛了个底朝天，沈春沂看着一车东西，觉得这回王江原有些细致地不像样，连加湿器里的香薰油都记得让她帮着挑了几样，这可是以往都没有过的。沈春沂就拿胳膊杵了杵王江原，“这回认真的？”她问。

　　“真”王江原吊儿郎当地回道，“比真金都真。”

　　买完了东西，王江原开着车到了个挺新的小区。花了几趟把东西都搬上楼后，沈春沂打量着这套精装修的小复式，然后对还喘着粗气的王江原比了个大拇指，“班长，大方！”

　　“羡慕啊？”王江原把一手的东西放下，又往沙发上一瘫，“我早说了，咱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勉强也能凑活一起过。你要是点个头，哥在顺义的大别野可就是你的了。”

　　“别”沈春沂闲不住，开始归置买回来的东西，“您可千万别勉强，不合适。”

　　“怎么的”王江原贱兮兮地朝沈春沂探着头，“我是彻彻底底歇菜了，您还情丝未断，尘缘难了，萦绕千千岁的？”

　　沈春沂听得烦，转手就抓了个东西拍他脸上，“少掉书袋，捡起你理科生的节操。”

　　王江原把东西接住，摇着头笑，看沈春沂有点被惹毛的架势，便也不接着撩拨了。把东西翻过来看，正是那套被他点名说好的粉底白花的床单，一时又笑得有些猥琐。

　　“春沂啊，把这套先洗了，先用这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