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逢春》晚声钟

1、许嘉，我喜欢你 许嘉，你看

　　早上八点半。
　　医生推开病房的门，拿着一沓资料走进来。对病床上的人进行一系列检查，后又在纸上飞快地记了些东西。
　　“小姑娘恢复的不错，加油啊！”医生对病床上的人笑着说。随后走出了病房。
　　病床上的人望着天花板，目光呆滞。她年纪看起来很小，像是十七八岁。不知道她有什么烦心事，我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她面前，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不过，她没有理我，依旧在想自己的。我的手停在空中顿了几秒，又尴尬地放下。
　　我走出了病房，在走廊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和医生，他们面色很沉重，又带了一点惋惜。
　　我沿着走廊往外走，那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写了“精神科”三个字，我恍惚间明白了点什么。
　　医生和旁边的护士在交流着什么，他们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句，“三床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这几天多关注一下，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会这么严重……”
　　那个医生就是早上查房的那位医生，她很严重？
　　我的脑袋不知怎的突然间痛了起来。还多了一段别的记忆，我记得没有发生过啊，真奇怪！
　　我闭上眼，缓解头痛。我头疼好些了又折回那个病房。
　　我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看她郁郁寡欢的样子，我胸口有些闷。
　　“许嘉！”一个活泼的女生推开门进来。我不认识她啊，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那个女生拉起她的手，眉飞色舞地讲一些趣事。她笑得很浅。
　　夜色渐浓，我坐在凳子上打起了盹。
　　我梦见自己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是写给一个叫祝延的男孩子。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的心思，就先被确诊了抑郁症，然后一直住院治疗，精神一度崩溃。
　　我从梦中惊醒，看着许嘉，觉得这一切都很莫名其妙。我不认识那个叫祝延的男孩子，我也没有写过那封长信。
　　日光划破黑暗，照亮大地一角。
　　我看着许嘉，叫了她一声，没有回应。又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她似乎没有听到我讲话。许嘉探着身子拿水杯，动作有些吃力，我急忙走上前给她递了一杯水。
　　她惊讶地说了句，“水杯呢？怎么一会就不见了？”
　　我看了看手里拿的水杯，把它放在离许嘉近的地方。许嘉端起水杯，慢吞吞喝了几口，又缓缓放下，盯着水杯看了会。
　　我走出病房，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地走。
　　我看见许嘉那位好朋友，带着一个男孩子来医院。两人走的有些急，一会就消失了。
　　我鬼使神差地跟上去。
　　好朋友凑在许嘉耳边说了几句，又离开了病房。
　　男孩子进了病房，两个人沉默了良久。男孩子突然开口，声音充满歉意，“许嘉，抱歉，我来晚了。”
　　许嘉红了眼眶，“祝延，不晚不晚，你来了我很高兴。”
　　原来他就是祝延。那我又是谁？我的头又痛了起来，我只好闭上眼。我的意识渐渐混沌。
　　临城附中。
　　蝉鸣声声，窗外枝桠交错，向阳生长。一眼望去的绿和黑板上的倒计时表，皆昭示着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夏天。
　　许嘉望着前排祝延的背影，不禁有些感伤。他们很快就要分别了，祝延很快就要和许嘉彻底没有联系了。
　　许嘉拿着数学题来到祝延旁边，向他请教。祝延示意许嘉坐在他的旁边，他拿起笔耐心细致的给许嘉讲解。许嘉凝神仔细听，像是要把这些话刻在脑中。为了数学题，也为了祝延。
　　许嘉下了自习，拿出一张信纸，在上面小心翼翼地书写自己的心事。
　　这一瞬，我仿佛明白了我是谁。我就是许嘉啊，我就是她啊！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看不到病床上的许嘉了，只能看见坐在病床旁边的祝延。
　　祝延看到许嘉醒来，帮许嘉调整好位置。给她端来一杯水。
　　许嘉对祝延笑了，“谢谢。”
　　祝延也笑了，“不客气，慢点喝。”
　　祝延又问，“你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许嘉思考了一会，“报本地的大学吧。”
　　祝延又笑了，“我也是这样想的。”
　　许嘉和祝延两个人都报了临城大学。令人欣喜的是，二人均被临城大学录取。
　　许嘉在开学前出院了，各项指标都不错。
　　在出院那天，祝延也来了，并且带了一束花。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许嘉和祝延的关系变得熟稔。祝延走到许嘉身边，把花递给许嘉，语气郑重，“许嘉，我喜欢你。”
　　许嘉愣住了，她没想过祝延会对她说这句话。许嘉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傻气得问，“我没做梦吧？”
　　祝延看许嘉拍她的脸有些好笑，“没有，你没做梦，祝延喜欢许嘉。”
　　许嘉接过祝延的花，一直咧着嘴笑，“祝延，我也喜欢你。”
　　祝延在帮许嘉整理开学物品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张信封，粉粉嫩嫩的，看起来就不正经。
　　祝延拿着信封走到许嘉面前，“许嘉，这个信封怎么这么不正经呢？”
　　许嘉看着祝延吃醋的样子觉得挺好玩的，决定逗逗他。“祝延，这个信封我本来打算送给我暗恋的人，结果没送成。”
　　祝延听到这句话，神情恹恹地，“哦。”
　　祝延可怜巴巴地望向许嘉，还想听到更多的回答，奈何许嘉就不说了。
　　许嘉笑了，抱住祝延，“傻子，我从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你。这封情书也是给你的，只是当时住院了，就没送出去，别瞎吃醋了，嗯？”
　　祝延经常陪许嘉上课，许嘉所在那个系的同学们都认识了祝延，同学们都调侃祝延太黏许嘉，两人就是连体婴。祝延听了得瑟来一句，“我有女朋友，你们没有。”
　　研究生毕业典礼上，校长为他们颁荣誉证书，笑着说，“祝小两口前程似锦！”
　　祝延和许嘉笑了，“谢谢校长！”
　　毕业之后，祝延和许嘉去了民政局，领了证。
　　“许嘉，一辈子。”祝延抱着许嘉转了几圈。
　　许嘉眼睛亮晶晶的，“祝延，你要一直陪着我。”
　　祝延在许嘉脸蛋上亲了一下，“当然陪，下辈子也陪着我的许嘉。”
　　世事变化无常，谁也没料到考验会来这么快。
　　十二月初，许嘉突然昏倒。祝延急急忙忙地把许嘉送到医院。
　　医生盯着许嘉的检查报告，眉头紧皱。
　　“小伙子，你是病人家属对吧？”
　　祝延点点头，着急开口，“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医生顿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祝延这个问题。“病人有先天性疾病，这个病目前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用药物缓解。情况好的话，还有几年，糟糕的话，只有几个月了。”
　　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离开了。
　　祝延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来的，看到前面就是许嘉的病房，又匆忙跑掉。
　　祝延躲在楼道间，颤抖着手在兜里摸，那是一枚戒指。是许嘉的，她今早上忘记戴了。
　　祝延看了表，想着许嘉快醒了。起步往许嘉病房走去。
　　祝延慢慢推开门，走进去。他把那枚戒指套在许嘉的无名指上，珍重地吻了吻。
　　许嘉醒了，她一睁眼就溺进了祝延的眼神漩涡。被温柔包围，让许嘉不想眨眼。
　　“祝延，我爱你。”
　　祝延抚着许嘉的脸，“我也爱你，许嘉。”
　　祝延每天都来陪许嘉很长时间，每次许嘉都催他快去工作，祝延都说，“工作哪有老婆重要啊。”
　　许嘉病情控制住了，不过每个星期的化疗还是少不了。许嘉的头发已经掉没了。
　　祝延今天来看许嘉的时候，剃了个光头。
　　许嘉被祝延的光头逗得咯咯笑，祝延说，“帅吗？”许嘉笑着点头。
　　许嘉化疗结束后被推到病房，沉沉地睡了好久。
　　她梦见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好久，一直找不到方向，想喊祝延，嗓子却发不出声。她想着真累啊，歇一会再走。可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祝延的声音，他焦急地喊许嘉。许嘉站起来，向前跑啊跑。
　　醒来就看到祝延在旁边一直唤许嘉。
　　“祝延，我好累啊。”
　　“许嘉，我陪着你。”祝延紧紧握住许嘉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祝延推着许嘉到楼下花园晒太阳，看向枝头冒出的第一支芽，对许嘉说，“许嘉，你看，春天来了。”
　　"祝延，今天的阳光真好啊，晒在身上暖暖的，可惜……"
　　许嘉话还没说完，祝延就出口打断，"许嘉，枯木会逢春，我们都会好的。"
　　祝延跪在许嘉轮椅前，捧着许嘉的脸，乞求她，"许嘉，好好活下来，好不好，好不好……”
　　两个人抱在一块，泪水沾湿了对方衣襟。
　　一场大雪，让临城有了冬天的感觉。雪花簌簌而落，伴着凛冽的冬风，在昏黄的路灯下晕染出不一样的结局。
　　许嘉将一叠相册递给祝延，“祝延，你看！我拍了好多你的照片，现在送给你了！“
　　祝延接过相册，将许嘉抱在怀里，替她裹好衣服，两个人一起翻看。
　　相册记录祝延的学生时代，他们相恋，还有一些许嘉写的话。
　　高中的时候，许嘉暗恋祝延，因为胆小，只敢偷偷拍祝延的背影，照片也很少。
　　“我想和祝延永远在一起，永远永远！”祝延将许嘉写的这句话念出来。
　　“祝延和许嘉永远在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
　　许嘉靠在祝延怀里，仰着头，“祝延，如果我走了，就替我好好活下来，好吗？”
　　祝延不说话，许嘉也不催。
　　窗外树枝被雪压断，不时发出“啪嗒”声。
　　祝延握住许嘉的手，“不好，许嘉你不能丢下我。”
　　“祝延，好好活下来，我求求你。活下来……”许嘉讲到最后声音渐弱。
　　“好，我答应你好好活下来。”
　　祝延话音落地，许嘉眉眼舒展，只是笑意还没达到眼底。
　　雪下地愈发大了，无垠的白与天地间万物融为一体，小病房里的灯不知亮了多久，忽闪忽灭，许是雪折射的光线模糊了，又或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