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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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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感受到光,也意味着能感受到模糊的人影。
朝生珍惜来自不易的视觉。
失明的两年,他学会了靠嗅觉辨认,此时试着感受着光的微弱差别,感受人的方位。冬儿站在屋内,他来辨别冬儿的位置,为此他还用上了棉花,塞一塞耳朵,省得通过声音就判断出来。
这事儿没有与他人说,不过在林府的事,也瞒不住谁。
失明的朝生,虽也是主子,但比不过其他主子。
一个瞎子的院子,其他人插手,朝生其实也防不住。
从前还有一个三皇子,碎星阁的事明面上还是朝生说了算。眼下倒是大有不同,大房的主子在府中的就朝生一个,外头倒有一个及冠的,可也尚未娶妻,又远在西洲,管不得府中的事。
隔房要插手大房的事,很是轻松。
故而,朝生也没指望能瞒多久,不过是晚一天是一天。
即便迟早要为人知,朝生也想着晚一天是一天,一天不完全复明朝生的心中就不安定。
其实再糟糕也不能比之前更糟糕,可一旦被他人知晓他的视力在恢复,到时候那些不抱多少希望的执念,会重新变成包含期待的包袱压在朝生身上。
朝生不知道这个阶段会有多长,几天几个月几年甚至一辈子也不成。
若是几个月也还好,可当这个几字大了一些,就不可。
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从期待到失望,也不意味着朝生还愿意重复一次
那些失望那些细碎的话语,各种变化,朝生都曾感受过,也是真的不想再来一遭。他没有考验人性的想法,不是说人性经不起考验,而是那些计较显得有些极端。
朝生去寺庙也不完全白去。
还真的改了改他的脾性。
少年抬起手指向一侧,被指着的小仆笑起来,走近拉了拉朝生右边的袖口。
朝生拿出塞在耳朵里的棉花球。
两人商量好,若是朝生猜对了拉右边袖口,错了左边袖口。
减少交谈,隔墙有耳。
对复明这件事,朝生十分重视。
猜这一次就摘塞耳棉花,有些费劲。
朝生是一次性猜几组。
对了右手袖口,错了左手袖口。一次结束并不摘耳塞,数到十五后进行第二次猜位置,当然的数数是心里数,两个人练了一段时间的数数,虽不能做到真正的同样快慢,但是也差不离多少。
不失为一好办法。
次数多了可以从对错的多少中,判断对光的敏感程度。
朝生也在一次次辨认中,加深对光影的感觉。
这样一来,即使他只能到这一步,也不至于睁眼瞎。
没了与皇子的婚事,对朝生不是毫无影响。
对柳旭,朝生是有情的。
君臣之情,竹马之谊外还有情爱。
本该是最难以割舍难以忘怀,便便好事临门,朝生拒了这婚事,断了两人的姻缘。
当时同意这场事,是朝生的一时糊涂。
当局者迷,朝生急着跳出林府,急着给自己留□□面。
柳旭表现出来的热情是那般的不同,病了一年的朝生在林府感受到了人情冷暖,那时出现的柳旭,一伸出手,朝生就迫不及待抓住,他根本没有去细想。
溺水的人遇见了浮木尚且知道抱住,何况是爬上大船的绳梯。
朝生失明后,与失明前确有不同。
这种差别不是从心境开始,而是从物质上开始的。
跟那个小瘸子待在一块的时候,朝生倒是放下心防。不是止浮与他一般有缺陷,而是止浮可以不避讳他的缺陷。
一些话说从口中说出,还没有从行动上表现出来伤人。
朝生虽知怪不得他人,可到底也没有了想要亲近的心思,故而柳旭说的婚事,他能够应下。
至于退婚,是发现柳旭与他人也无甚区别。
几次三番,退的次数多了,才发现这种事是不能够习惯的。
柳旭要娶他,指不定是想要承担一些责任,可是有什么责任需要柳旭担。朝生没有当个包袱压在别人身上的爱好,这并非趣事。
“三少爷,皇子府的帖子。”
柳旭做事周到,婚事作罢也不给他难堪。
朝生轻笑,一旁的冬儿恍了眼,少爷笑起来可真好看,无论看多少次,冬儿都这样认为。从前他总说三皇子对少爷多上心,此时见到少爷的笑,又觉得婚事退得好。
上不上心,与少爷又有什么干系。
有没有这婚事,少爷还是那个少爷。
朝生也在想婚事退得好,没了婚事人心容易满足。此时柳旭的一点照顾,朝生便是感慨柳旭周到,放在从前他在意的却不是柳旭的周到,而是柳旭的不周到之处。
如今换了个位置,果然好许多。
原来他之前的那个心境,是患得患失。
放在过去,要是有人与朝生说,为了不患得患失把在意的事物丢掉,朝生只会认为这是个傻子。再差的结果不就是没有,自己丢掉了直接到了最差的结果里,真是蠢。
可此刻,蠢也挺自在的。
朝生许久没有这般开怀过。
哪怕是,为自己的蠢。
原来有的情绪真的比丢失更令人难熬。
他被蒙住的不仅仅是一双眼,还有他的心。失明的他,听得很多的是人的言语,柳旭又不仅仅是言语,柳旭的那些好单单看去,朝生是真心要去相信的。
柳旭那般好,以至于他的话,朝生全盘接受。
故而深陷。
浑然不在意他人。
直到啊,他发现别人对他的言语中,多了一个人。
不是柳旭,而是那个柳旭的爱慕者,暮雪。
爱慕者。
想到这里,朝生将请帖放在一旁。爱慕柳旭的又不单单是暮雪一人,朝生从前还真的未曾在意过这样一个人,直到眼盲之人也不能对暮雪视而不见后,朝生才惊觉,那么多事都与暮雪有关。
等他发现时,再也无法将暮雪与爱慕者挂钩。
这要不是两情相悦,又有何释义。
朝生再寻不得第二种说法,听着柳旭的真情告白也无法再信半分。
等他知晓时,就连林靖棠也早就对暮雪别样对待。
在他面前对暮雪没有半分维护,可太学里林靖棠默默当着暮雪的守护。
与他谈话事无巨细的林靖棠,将暮雪的事瞒的死死的。
朝生闭眼,那又如何呢。
他又能如何?
山高水远,往后、各有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