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生气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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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入硝子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朝着炸.弹冲刺的时候被路人绊了一跤，然后萩原研二就被炸得惨不忍睹，看起来跟刚被五条悟一拳干碎的咒灵没什么两样。松田阵平从天而降，眼泪从墨镜里涌出，喷成一道瀑布。紧接着焦黑的残骸里飞出萩原头戴光圈飘飘忽忽的灵魂，升天前，半长发的警官两指并在太阳穴边，咧出了闪亮的牙齿，脸上挂着招牌的笑容。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嘴巴里吐出发光的小爱心：“再见！我宣布跟防爆服小姐终于和平分手啦！”
转眼间松田阵平的眼泪就把日本给淹没了，还趴在地上的家入硝子惊恐地想要去堵住这家伙的眼睛，然而一起身，便脚下一滑跌坐进水里，短短的一段距离却将全身都摔得生疼，可供站立的地面消失不见，水夺走了所有的氧气，她不可避免地向下沉沉坠去——
“哦，你醒啦。”白色的脑袋在面前晃来晃去。
家入硝子平静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了一下，缓缓聚焦在面前直挺挺地捏住自己鼻子的两根手指上。害她做噩梦窒息的罪魁祸首。
五条悟松开了钳住她呼吸的手，转而在表情仍然空白的家入硝子面前挥了挥：“不会摔成白痴了吧？”他喃喃自语着，然后回过头，朝着不远处呼喊起来，“杰——你快来看看——”
家入硝子的脑袋还有点发蒙，之前发生的事情模糊不清，记忆还在加载，眼前一刻也闲不下来的手晃得她有点犯恶心。有一点五条悟说的没错，她确实脑袋撞得有点厉害，至少目前脑震荡的症状不太好说。
在端着热水，闻声而来的夏油杰靠近床榻之前，家入硝子首先忍无可忍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五条悟的手腕。
她一往直前的手指与后者手腕外侧的皮肤堪堪擦肩而过。不知道为何，后者没有开启无下限，显然正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
“唔？”五条悟被突然触碰，奇怪地把头转了回来。他俯下身，凑近家入硝子的面庞，几乎鼻尖相抵。
又来。
被迫与蓝宝石般的双眸对视，家入硝子只觉得炫目。这次是真的物理意义的炫目。她觉得一阵头晕，眼前冒起了金星，实在难以忍受。只能抬手摸索着确认了对方脑袋的位置，费力把人朝外推了推。
五条悟察觉到她的手做出了确认位置的动作，任由脸蛋被对方挤得变形：“别傻愣着了，赶紧用反转术式治治你自己啊，笨蛋硝子，你想做独眼猫吗？”
啊对，治疗。家入硝子慢吞吞地用自己疼得厉害的大脑消化讯息，还没等做出行动，另一个黑色头发的面孔又挤进了视野。
夏油杰拧着眉，打量着这个狼狈不堪，并且从未见过的灰发青年。
五条悟和夏油杰早上一拍即合，毫不犹豫地翘掉了高专无聊的文化课，为了避免半路被夜蛾正道抓个正着他们特意跑到了很远的地方，却被交通管制拦下了去路。据说是什么炸.弹被装在了附近。还没抱怨几句，不远处的天空就突然炸响，与此同时，夏油杰身边的五条悟就撂下刚说完一半的吐槽，突然蹿了出去。
以对方的速度，夏油杰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让他都不免变得严肃起来的事情。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挚友会抱着一个看起来刚从爆炸现场捡回来——等等刚刚是发生了爆炸没错吧——的灰发青年，兴奋地对他说：
“杰！我找到硝了！”
“——哈？”
夏油杰记得自己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难以置信的单音。
“虽然咒力回路和气息都完全不同，但是我看到了，这绝对就是硝没错。”五条悟指着自己的眼睛，笃定地告诉他。
既然六眼是这么说的，那就肯定就不会出错，但是——
夏油杰木着脸，帮理论上应该是女性然而胸部却实打实的平坦的，理论上是自己青梅竹马，理论上已经被咒术界宣布死亡的家入硝子换上了自己的上衣，然后二人扛着看起来终于没那么犯罪现场的尸体扮演者，找了家酒店紧急入住。
夏油杰翻完了从灰发青年身上找到的随身物品，望着那张警察证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沉默了片刻，他还是把视线放回了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的，应该是家入硝子的人身上。
……也不是说他不相信五条悟……但是要他接受自己一年前还是青春活力女国中生的友人，失踪已久突然现身，却变成了一个大男人的事实，夏油杰实在是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啊！
家入硝子，你到底对自己干了什么啊！
“不行，这样下去硝会死吧。”五条悟的声音把夏油杰从头脑暴风中捞了回来，“得赶紧把她叫醒才行。”
夏油杰一抬头，就看到五条悟伸出了两根手指，捏住了家入硝子的鼻子，堵住了后者最后的呼吸渠道。没过一会儿，她的表情就变得挣扎起来。
“……你根本就是想作弄她吧。”夏油杰无奈道。
五条悟玩得不亦乐乎，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二人短暂对视了一下，都满意地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一条讯息——
不辞而别这么久，只是这种程度的恶作剧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嘛，毕竟也需要硝自己醒来治疗自己。”夏油杰见灰发青年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似乎马上就会苏醒的模样，“我去准备点热水来。”
于是等他被五条悟催促着赶回来的时候，正好和表情有些呆滞的家入硝子对上视线。后者的反应有些慢，一只眼睛里有着严重的充血情况，大概就是因此而影响了判断距离的能力。
——不愧是六眼啊。
然而，面对着那样一双陌生的灰紫色眼睛，夏油杰却看到了自己曾经以为已经失去了的东西。
又好像回到了记忆中鲜明的无数个普通晴日。两个热爱乱来的少年避开少女那位温柔的家长，接连翻越似乎永远不会上锁的窗沿。等他们用各种各样非正常的手段把友人唤醒，便能对上蕴含着那样眼神的一双眼睛。
正像此时此刻，用饱含信赖的目光望向胡闹的挚友们的眼睛。好像在抱怨说，你们又要干嘛啊？
——没有看错，这就是家入硝子。
叹了口气。哪怕心里有再多的疑问和抱怨，面对着一副惨兮兮模样的伤号，夏油杰也只好苦笑着走上前去，把装着热水的杯子塞进家入硝子的手里：“硝子。”
“……啊，杰和悟啊。”灰发的青年开口，显然不会是他们熟悉的那温柔的少女声音。
然而。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然后摘下墨镜，更加凑近家入硝子后，又眨了眨眼睛，试图在她的脸上看出个洞来。
夏油杰满脸震惊，甚至有一些恐惧地瞪着她，拿着茶杯的手一抖，热水居然多数洒在了被褥上。
“喂，悟，这真的是硝子吗？”夏油杰抖动着嘴唇。
五条悟做出了吞咽的动作：“……现在我也不敢确定了。”
家入硝子终于从疼痛、眩晕和恶心感中找回了能够正常对话的理智，面对二人夸张的反应，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是怀念才好，还是无语才好。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啊？”
“硝子居然！会直接喊我们的名字！！”虽然是不容置疑的挚友，但二人还是罕见地异口同声地怪叫起来。
家入硝子摆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就算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两个人的幼稚还是没改变。不，倒不如说，这两个人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才不奇怪吧。
家入硝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滚远点。她闭上眼睛，强忍着不适感动用反转术式对自己进行治疗。五条悟的做法是正确的，虽然很不人道，但是再不把她给喊醒，自己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两个总是聒噪的少年看着这副陌生面孔眉头紧锁的模样，难得没有出声制造混乱。直到后者睁开眼睛，疲惫地长出一口气后，五条悟才又像什么犬类一样扒了上去。
白毛大少爷完全不打算提供休息时间，立刻就准备对失而复得的同伴今晚严刑逼供。
“说，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当时发生了什么？这个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家入硝子捏了捏眉心，“首先，这副模样是偷的一个想要杀死我的家伙……身份伪装，你们就这么理解吧。”
夏油杰按住还要再毫无章法乱问一通的五条悟，也坐到床沿来，细长的狐狸眼认真地盯住友人已经陌生的双眸。
“硝子，从头开始告诉我们全部吧。”夏油杰说，“我们难道也是你隐瞒和防备的对象吗？”
“你在说什么啊杰，我们当然——”五条悟急促的反驳声音戛然而止，猛地又转过头来，“杰说的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不要想在六眼前撒谎啊！敢敷衍我们就把你做成人体模型哦！”
家入硝子简直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了。她回忆了不辞而别之后发生的事，回过神来，好像也没有很久，却好像是已经过去了数年一样令人疲惫。
要告诉他们，把他们也拖下水吗？暗紫色的双眸沉沉地打量着仍然是稚嫩活力的高中生模样的二人。他们仍还是初出茅庐的咒术师，高专的一年级生呢。
然而，下一秒，家入硝子突然笑了出来。她的眼前有一瞬间浮现了那五个穿着淡蓝色警服的身影。
——废话，当然不用犹豫啊。
他们三个，可是最强啊。
“——那就跟我一起趟进这片泥潭吧。”家入硝子说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之后，她简单地从咒术界受人挑拨觊觎她的生得术式开始，讲到召寒小姐被人下了诅咒，自己不得不出手解决，最后被追杀，替换别人的皮囊。只不过念在禅院甚尔的恩情上，家入硝子还是把他从故事中隐去了，只说召寒上自己在医院实习时亲近的长辈。
家入硝子问道：“我妈妈怎么样了？”当初她拜托了禅院甚尔帮他照顾妈妈，不过那个人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上门当保镖吧，更何况自己还有老婆孩子要照顾。
夏油杰回答：“偶尔还会有咒术界假扮的人上门试探，不过最近已经差不多完全放弃，相信你已经死掉的事情了。”
算是一个好消息，家入硝子松了一口气。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搞清楚那个禅院慎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他很奇怪，不知道是能够死而复生，还是附身夺舍。”家入硝子道，“我有理由这一切都是他从中作梗，所以一直不敢和你们联系。”
“我看是因为跟别的臭男人交了朋友吧。”五条悟酸溜溜的声音插进来，“真厉害啊，连我们自强自立的硝子都被教得坦率起来了，真不愧是警察先生呢！”
“……我哪里有不坦率啊。”家入硝子差点被他噎到。想要反驳，但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只能苍白地无关痛痒地回嘴一句。
又看了看夏油杰，那家伙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家入硝子却知道，他跟五条悟是同样的想法。
直至此刻，以为大家一直相处融洽的家入硝子，才缓缓地意识到，从见面开始就没叫过她“硝”的两个人，实际上应该是气到不行了吧。
……唉。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生气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