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你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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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夜色中无声地点亮，像素点组成的邮件标志闪烁了两下。
秋叶满盯着把她的脸映得惨白的荧幕沉默，直到光芒熄灭，才伸出一根手指不情不愿地摁开了深夜来信。
「结束了。」
邮件的开头直截了当。是琴酒发来的。晚餐前汇报上去的工作内容，当夜就得到了回应。组织对于处理叛徒的效率方面，令秋叶满感到咂舌。
她想到被自己以“大场真悟玩忽职守”的名义悄悄隐瞒下来的这届警校生名单，还没等她打定主意，手机无声地震动起来，在床上嗡动着撞上了秋叶满的大腿。
来电显示为那位大人。
秋叶满一愣。她慢一拍想起这是当初唯二给秋叶满发送过任务邮件的人之一，与琴酒不同的是，他在要求中明确指出要活捉家入硝子，并且提到会有人跟秋叶满合作。
至于没有名姓的合作对象，她猜测就是那个冒牌的“禅院慎”。
这通电话变得棘手起来，却不可怠慢。秋叶满不得不选择接通，通讯建立后谨慎地保持着沉默。
电话那头传来被电子信号扭曲过的呼吸声。半晌，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腐朽和死亡气息，如同一段朽木试图挣扎出泥泞的沼泽，每说一个字就像是抖落剥落斑驳的树皮。
“家入硝子死了。”他是质问。
一阵阴寒爬上秋叶满的后颈。并不是出于恐惧，而是由于直面贪婪和恶意编织出的陷阱。
秋叶满尽量平静地回答：“是的。我很抱歉。”
飓风般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过了很久，事实上却只有半分钟——那个声音冷笑了一下，秋叶满以为自己将会面临磅礴的怒火，哪怕真正执行任务的人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位大人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咕嘟声，似乎是咽下满腔不满。
“你的交易呢？你确实获得了力量？”
出乎她的意料，秋叶满的过失居然被轻轻放下了。然而无暇纠结，她在脑海里竭力回忆着有关交易字眼的情报。
通话中的这位上司曾从家入硝子身上渴求着某种东西，又私下里与一直以来算计着家入硝子的人达成了合作。两条线索走到最后，毋庸置疑，都指向咒术。
电光火石间，秋叶满回想起那些刻印在正主手背上用以操纵特级咒灵的咒文。还有“禅院慎”临走前，对秋叶满所说的那句话：“不要忘记我们的交易”。
答案显而易见。秋叶满曾经也追求过咒术的力量，并很有可能在那位大人的授意——或者知情——下与“禅院慎”达成了某种交易。
交易的内容她已经不得而知，现在也不是打探的好时机，但却是能让秋叶满在组织中光明正大使用咒力的机会。
而咒力源于身躯。虽然灵魂不变，但因缘巧合之下几乎重塑了肉身的秋叶满，却可以与家入硝子被看做为毫无干系的两个人，所使用出的咒力竟然也与曾经的家入硝子有微妙的不同。*
秋叶满决定将这件事肯定下来：“没错，交易完成了，我获得了力量。”
她听到了兴奋的吸气声，随后是一连串愉快的短促笑声。
“非常好，”那位大人说，“大场真悟的事你也办的非常好。继续保持，秋叶满。还记得你的目标吗？我已经开始期待起你的未来。”
秋叶满获得咒力的事显然令他异常兴奋，转而宽容地安抚起他的打手。
“家入硝子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永生？没有人比我明白那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力量，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秋叶满心中微沉，但没有吭声，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而通话的对象则只顾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自说自话了一番后，他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了下来。秋叶满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并没有冷汗，但却仍有一丝被泥泞攀住的粘稠恶心感。
秋叶满捏起旁边装满警校生基本资料的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嗤。她抬手一挥，白纸黑字便轻盈地扇了扇翅膀，变成一群夺窗而出的蝴蝶。
“哪里来的什么永生。”
……
再次熬夜再再次踩点出门的秋叶满被堵个正着。
松田阵平把手腕上的表敲得嗒嗒作响，压着眉毛数落道：“我说你啊，也太慢了吧。昨晚又熬夜了？”
秋叶满飞快地回忆自己昨天有没有做什么要让松田阵平一大早就忍不住过来堵门暗杀他的事。
好的，没有，那就可以理直气壮了。
她表情微妙地抬了抬眉毛：“早上好啊堵门君。那么你需要我向你道歉吗？”
松田眯起眼睛：“果然，这不是错觉吧——你对我的态度好像差了很多啊。”
“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关系比较好吧。”
秋叶满歪头一笑，用一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敷衍道。她嘴里念着“借过”，从咬牙切齿的松田阵平身边晃悠悠绕了过去。
一走到楼梯转角，突然从墙壁后探出了一个萩原研二的脑袋，他右手两指并在额角旁轻轻一挥：“哟！早上好啊，秋叶。”
秋叶满隐约产生了看到有小星星从萩原研二的眼睛里飞出来的幻觉。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退后的步伐刚刚迈出去一半，后背就抵住了什么东西。
是松田阵平的手。他把秋叶满往前一推：“快点，再不走就真的要迟到了。”
考虑到鬼塚教官的威严，三人谁都不想大早上就挨训。
萩原研二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脸上浮现出了然的笑容。他自然地加入了前往训练场的队伍，走出几步，才仿佛只是无聊找话题似的问：“话说，秋叶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秋叶满抬了抬眼，心微微提起来。怎么一个两个都关心她昨晚在做什么？
她斟酌道：“睡得不错。怎么了？”
萩原研二借着身高略低下头，不知所觉地对上灰发青年营业般温和的笑容：“小阵平昨晚注意到秋叶的心情好像不怎么高涨呢，我们在猜测会不会是你睡得不太好啊？”
松田阵平的手横过被夹在中间的秋叶满，无声地捶了萩原研二一拳。
被.干干净净地拆穿了之后，松田阵平也不是不好意思承认的性格。他直接道：“听零那家伙说，你昨天中午在食堂睡得差点迟到。你之前不是病得很严重吗？是不是还没有完全痊愈？”
这些提问完全与秋叶满充满负能量的猜测不符。她微微瞪大了眼睛，罕见地哑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下去。
没有听到回答的二人惊讶地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显然是愣住的秋叶满，确认她的面色正常，看上去并不像是病恹恹的模样。
“不是吧？我只是随便一说，难道真的猜中了？”松田阵平紧张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之前还害得人家大半夜陪他一起坐在走廊熬夜来着，虽然后者其实是自愿的。
“要不要和教官请个假，去医务室里看一下？”萩原研二提议说。
回过神来的秋叶满在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容：“谢谢你们关心，我现在真的很健康啦。刚刚是没想到你们会想到这方面，所以走了下神而已……”
她顿了顿。方才怔愣时两句话的空闲，脑海中却飞快回顾过入校以来可谓多姿多彩的两天。白天平静温馨的校园生活和晚上与黑恶势力的交涉拉扯得她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份。
此时此刻秋叶满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选择瞒下这期警校生名单的决定。
秋叶满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真切的无奈。在这里，她其实应该只是个普通人才对。来自同期直白的关心，以及心照不宣的，用行动带她融入集体的行为，都在提醒她，这些正是她所憧憬的，并想要守护的东西。
被爱的同时需要学会如何去爱。独身英雄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太适合她。
秋叶满一左一右拍了拍两名同期的肩头，轻轻一推，把两人的肩膀推得歪斜，堵住了他们未出口的问询：“好啦，不过是有点认床而已。快点走吧！”
早上仍是普通的训练，三个人踩着最后集合的哨声，在鬼塚教官如芒在背的注视中归队。
体能训练对于秋叶满来说不值一提，她的状态看起来非常正常，甚至说得上是游刃有余，精神矍铄的模样将某些同期剩余的担忧全部打散，彻底放下心来。
解散的时候，伊达航正想转身去找秋叶满的影子，继续把她拉过来一起行动，就见正被他寻找的后者主动小跑过来。
“一起去食堂？”秋叶满撩了撩被汗湿的刘海，阳光地笑起来。
远处传来了隔壁女同学的尖叫声。
诸伏景光想起了什么，指了指秋叶满的衣领：“你昨天制服上溅的油渍清洗了吗？”
秋叶满准备了半天的完美笑容破碎了。
“……我完全忘记了。”秋叶满转身望向校门口的方向，“我记得是这个时间，洗衣店的人会来收衣服对吧？我去拜托一下。”
昨天回宿舍后就被组织的事塞了满脑子，制服脱下后就扔到了一边，她是真的没想起来这回事。
降谷零奇怪道：“统一交给洗衣店的人不就好了吗？”
“普通的清洗大概率是洗不掉油污的，油渍放得太久以后也会变得更难清理，”秋叶满挥了挥手，“抱歉，你们先去食堂吧，我马上就来！”
秋叶满也没预料到她的主动示好融入集体计划会被这样的小意外给打断。毕竟世事难料嘛，无奈归无奈，好在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早饭不差这一点时间，她更不想穿着有污渍的制服直到毕业。
……
“这些就是我们的制服了，辛苦了。”
今天负责打扫场地的班级的班长说，他将手中的一叠衣物交给保洁公司的人员。
外守一正了正帽檐，满面笑容地接过来，搬运到写有姓氏的运输车上。负责清洗警校学生们换洗下来的制服，这就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他和交接的学生确认过后，捶了捶肩膀，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驾驶汽车离开。
“请等一下。”
后方远远的传来了一声呼唤。外守一没有第一时间回头，然而下一秒，一只手便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奇妙的，他却感到一直以来有些沉重的脊背变得轻松起来，简直就像是双肩上无形的大山在那一瞬间终于被人挪开，酸痛和疲惫感通通消失了。
外守一惊讶地回过头来，一只蝴蝶从他的眼前慢悠悠地飞过，振翅之间，他对上陌生的年轻警校生淡紫色的双眸。
灰发的青年挂着礼貌温和的微笑，见他转身，便松开了搭在后者身上的手臂，仿佛刚刚那动作只是情急之下为了留住他的脚步。
秋叶满后退一步，眼中流露出一丝半遮半掩的不好意思来：“耽误您一些时间，我的制服衣领上沾了一些拉面的汤汁，昨天忘记清洗了所以……”她的模样真挚，为自己的粗心带来的麻烦感到抱歉。
外守一被她牵走了注意力，只是下意识地活动了两下不再有滞涩感的双肩，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这样啊！没关系，告诉我你的名字就好，放心交给我吧，一定会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
秋叶满原本还有些紧巴巴的笑容顿时放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给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我是秋叶满，请问您是？”
“我是外守保洁公司的外守一。”外守一拍了拍身后的车门。
“对了，刚刚看外守大叔你一直在揉肩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注意休息喔。”
“哈哈，不过是些有几年的老毛病了。”外守一摆摆手，“不过刚刚小哥你过来拍了我一下，倒是感觉舒服多了。”
“诶？那就太好了。”
一番寒暄后，秋叶满同和蔼的洗衣店大叔告别，回去找等在食堂某处的五人组赴约。
外守一。她摸了摸下巴，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人的身上有着咒灵的气息。
秋叶满回忆起映在她——咒术师——眼中的景象。外守一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详气息，在慢慢地腐蚀着他的生命，身上却没有什么不成气候的蝇头一类。保险起见，秋叶满特意与他接触，祓除了那层不详的同时，却没有感受到任何诅咒的存在。
……总不可能是身边潜伏着一只强大的，很多年来却一直没有对他下手的咒灵吧？
秋叶满揣着心事踏进食堂，和坐在显眼位置的五人摇摇挥手。她随手选了一些食物，坐到了他们身边。
“话说，我们学校是提供资料室供我们使用的对吧？”
“是啊，我昨天中午就是从那边过来的，”降谷零接道，“你有在意的事吗？”
“只是刚刚过来的时候有听到人说。原来还有这么方便的地方，下次我去看看好了。”秋叶满摇了摇头。目前学校还不允许他们外出，不过据外守一说，他已经被咒灵缠上好几年了，应该也不差这几天。况且也不排除咒灵和外守一身体不好同时存在的情况，她决定先去查一查外守一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再决定要不要冒着风险偷偷出校。
“你们听说了没有——”
正闲聊着，隔壁桌突然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喧哗声，似乎是一些学生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新鲜出炉的八卦。
“——医务室的大场医生昨晚回家的时候遭遇酒后驾驶，听说很严重，当场就去世了。”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讶声和惋惜的低叹。
降谷零迅速抬起头，瞥了一眼秋叶满的表情。
后者的神色完全融入了周围的人群，适当的惊讶，一些对于遭遇不幸的陌生人的同情。唯一不同的是掺杂在其中的些许遗憾。
秋叶满捏了捏勺子，悲伤道：“怎么会这样……上次我擅自拿走医务室的药品，还没来得及和他道歉。”
降谷零在和她对上视线的前一秒迅速重新埋下头去，做出一副低头吃东西的模样。他的心中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感到愧疚，轻咳两声作为遮掩，以免说话时发出的声音太过僵硬：“没关系的，秋叶，大场医生不会和你生气的。”
秋叶满似乎接受了他的安慰，点了点头，不再做声。六人之间的气氛因为突如其来的噩耗稍显低沉，食堂稍微有些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注意到灰发青年脑后悄悄浮现的冷汗。
降谷零这家伙……敏锐过头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你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