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书阁-和狐仙相公一起捉妖》张芸欣

13、快走，别回头

　　“可是……这毕竟是刀……他会不会没命啊？”手里握着刀，颜小婉感到有些害怕。
　　“他是九尾狐，活了二百八十年的九尾红狐，法力高强，承接天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这刀只不过让他暂时法力尽失，方便你逃脱而已。”紫华笑笑，“不过，如果他死了，你不是正好解脱吗？你不会……看上那狐狸的美貌了吧？”
　　“胡说八道！”颜小婉急忙狡辩。
　　“王妃，您睡了吗？小山给您送夜宵来了。”一阵叩门声传来。
　　“我先走了，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紫华站起来，手里的刀缩小到只有掌心那么大，迅速地放到颜小婉的手里。
　　颜小婉赶紧把那把刀藏到口袋里。
　　小山推门而入，一进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停地在房间里嗅：“怎么有股臭狸猫的味道。”
　　“这都能闻得出？你是狗吗？”
　　“王妃，你可真聪明，我们灰狗一族的鼻子最灵敏了。”
　　……
　　天哪，怎么随便说说就中。
　　小山走到颜小婉面前：“王妃，这是少主给您准备的夜宵，冰糖血燕，少主说您今天受了惊吓，要吃点儿好的压压惊。”
　　颜小婉现在哪儿有心情吃东西。
　　“您怎么坐在地上？”
　　“夏天热，地上凉快。”颜小婉想起自己身上藏着那把刀，生怕被小山发现。
　　“王妃，其实您不用害怕，我们家少主不是坏人。”小山想开导颜小婉。
　　“不是坏人还设计我？”
　　“王妃您误会了，我们少主娶你也是万不得已的。”
　　“我嫁给他，我才是万不得已好不好？”说得好像她捡了便宜似的。
　　“少主可是四大家族里人气最高的皇子，妖族中未出阁的少女谁不是巴巴地想嫁给他，若不是少主有苦衷，想必他也不会选你。”
　　“你这话好像不是在安慰我，我怎么感觉像是在骂我呢？”
　　“王妃……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山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站在原地，一脸忏悔。
　　“我问你啊，主苑是什么地方？”颜小婉想起阿柒之前说要带她去主苑。
　　“主苑是我红狐族举办各种祭典的地方，明日少主会带王妃去主苑给各位长老敬茶、行礼，届时族中各大长老、贵族都会到场。”
　　果然和紫华告诉她的情况一样，看来那只狸猫对这里很熟悉。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去敬茶？”
　　“您和少主已经拜堂成亲，自然要去给长老们敬茶。”
　　“我们那个成亲哪儿算数啊！”
　　“您与少主一同居住了七日，又饮了他的血，怎能不算数呢？”
　　“我什么时候饮过他的血？”
　　“您每日吃的糕点就是少主特别调配而成的。”
　　“那个胡萝卜蛋糕？有……血？”颜小婉尖叫起来。
　　难怪吃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独特味道。
　　“您的手心里现在已经有少主的印记了，代表您和少主已经达成血契。”
　　“什么是血契？”颜小婉仔细盯着自己的手心，果然上面有一道形似狐狸尾巴的印记。
　　“就是代表您和少主从此以后二人同心，生死相随。”
　　“不会吧？我并不想和他生死相随啊！”颜小婉不停地擦着手里的印记，却怎么也擦不掉。
　　“王妃，您就别擦了，除非少主死了，否则这道印记是不会消失的。”小山说。
　　死，颜小婉又想起紫华给她的匕首。
　　她挥了挥手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小山识相地退了出去。
　　颜小婉看到桌上的碗碟里还放着几块胡萝卜蛋糕，是普通的四方形，看上去是那么平凡……

　　6
　　晚上颜小婉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想到明天的艰巨“任务”她就失眠。
　　捅刀是大事儿，虽然阿柒不是人，可是怎么说也是一条性命，万一她一刀下去，真的把他解决了，这罪过可太大了。
　　在天人交战了一个晚上之后，她满脸疲惫，双眼通红，看起来像生了大病的样子。
　　阿柒早上推门而入，就看到颜小婉虚弱地躺在床上。
　　“婉婉，你就算不想和我去主苑，也没必要把自己折腾得像鬼一样吧？”阿柒完全没有同情心的样子。
　　“我能不去吗？”颜小婉可怜兮兮地问。
　　“不能。”阿柒笑着，语气却是肯定的。
　　颜小婉垂头丧气地起身：“走吧。”
　　“你就这样去？”阿柒上下打量她。
　　“那我怎么去？”颜小婉瞪他。
　　阿柒把她拉到铜镜前，颜小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头发凌乱，面色蜡黄，眼下一片乌青，一副虚弱颓废的样子。
　　阿柒拿起桌子上的木梳，轻轻地帮颜小婉梳头，再拿过一块在温水里泡过的手帕拧干，帮她擦脸，手帕和木梳上都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花香，沁人心脾。
　　阿柒的手已经恢复正常，白玉般的手指隔着手帕在她脸上温柔地游走，妥帖又舒缓。俊美的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颀长的身材和那张完美的脸，真好似一个温柔乡，美得令人不愿醒来。
　　“还说对我没感觉，你看你每次看我都看傻了。”阿柒笑说，打破了颜小婉的美梦。
　　“你乱说！我哪儿是对你有感觉，我看所有帅哥都这样。”颜小婉说得理直气壮。
　　“哦……看所有帅哥都这样？”阿柒刚刚微笑的表情顿了一下，看得颜小婉毛骨悚然，“我会让你改掉这个习惯的。”
　　颜小婉听到这句话，突然脊背一凉。
　　“少主，轿子已经备好。”小山在门外恭敬地说。
　　阿柒把颜小婉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很好，很可爱。”
　　颜小婉才不信这只帅到人神共愤的狐狸会真心地夸她可爱呢，肯定是拿可爱来讽刺她胖！
　　颜小婉假假地笑了笑，当配合他。
　　出门之后，颜小婉在门口看到一顶大红色的轿子，四个轿夫恭恭敬敬地站在轿子四角的位置上，他们身穿一身亚麻色粗布外套，身姿高挑健硕，脸孔憨实，耳朵尤其大，长长地耷拉下来。
　　上轿的时候，颜小婉路过轿夫身旁，几个轿夫齐齐咧嘴一笑：“王妃好。”
　　他们的超级大门牙和红色的眼睛吓得颜小婉差点儿没站稳。
　　“这……抬轿的是什么？”颜小婉忍不住问。
　　“兔子。”
　　“兔子？”
　　“兔子是我们凤栖山最好的轿夫。本来是想用飞鸟带你过去的，但是担心你在空中不适应，所以改用轿子，虽然慢，但是稳妥。”阿柒解释。
　　颜小婉有些发晕，这里的一切就没有她适应的。

　　7
　　一路上阿柒没有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拿着一本书在看，他爱看书的爱好倒不是装出来的。
　　但是颜小婉现在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她一直在琢磨要不要下手。
　　能不能顺利离开这里，就看这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了。她紧紧地握住手里那把像牙签那么小的刀，那是紫华给她的，说等到她需要的时候，只要用力划破手心，这把刀就会变大。
　　轿子颠簸了一路，颜小婉拿着阿柒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塑料袋吐了一路，在她感觉自己快吐到虚脱的时候，突然轿子停了下来。
　　轿子外面一阵黑烟，伴随着十分难闻的气味迎面而来。
　　“不好，有毒气。”阿柒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捂住颜小婉的鼻子，一阵香气扑鼻，颜小婉清醒多了。
　　阿柒掀开轿子，外面一片白雾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四个轿夫倒在地上，已经变成了四只棕灰色的兔子。
　　“它们怎么啦？”颜小婉盯着地上几只倒地的灰兔。
　　“昏倒了。”阿柒的表情非常冷静。
　　“紫华，你就这么一点儿伎俩？你以为设了这个毒气结界，就能拦住我？”阿柒拔下一根长发，长发化成一根红色的毛，吹到空中，雾气顿时散去。
　　“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拦住你。”紫华坐在树上，俯身看下面的阿柒和颜小婉，“小胖妞，看你的了。”
　　紫华把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吹响，颜小婉手里的那把只有牙签那么大的匕首瞬间变大，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手里的匕首像是有了生命般牵引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扎。
　　“不对啊，这个刀扎人的方向怎么像是要我自杀啊？”颜小婉发现这把刀根本无法控制。
　　“青阳刀。”阿柒脸色一变，以最快的速度走过去摁住颜小婉拿刀的手。
　　“喂，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刀我怎么扔不掉啊！”颜小婉发现这把刀像是粘在她手心里，怎么甩也甩不掉。
　　“这青阳刀被下了咒，刀刃不见命不会破咒。”阿柒蹙着眉和颜小婉解释。
　　“什么意思？”危急关头颜小婉对自己的理解能力感到着急。
　　“你家狐狸的意思就是，这把刀不捅死一个人是不会停下来的哦。”紫华得意地说，“我知道你肯定对这只狐狸下不了手，那我只能对你下手了。”
　　“你这只死狸猫，你居然骗我！”颜小婉愤怒地大喊，原来不只狐狸狡猾爱骗人，连狸猫也不是省油的灯！
　　“谁让你那么蠢啊？阿柒，你堂堂红狐一族的少主，居然娶个这么笨的女人啊。真替你可惜。”紫华靠在树上，手里拿着一面镜子整理发型，讲话还带着嘲讽。
　　颜小婉这才明白，紫华从一开始就在骗她，无论她下不下手，这把刀都要杀一个人。
　　“紫华，我一直纵容你，你却一再挑战我的底线，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阿柒在和颜小婉手中的那把刀僵持，脸色凝重，看上去真的生气了。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紫华笑着，“我给你准备了十万只毒蜂，和你家小胖妞慢慢享用吧。”
　　紫华说完，消失在树林中。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密集的“嗡嗡”声，颜小婉手里的青阳刀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眼见马上要捅到颜小婉的身上。
　　“阿柒，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我还不想死。”颜小婉慌了，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邪念，搞得现在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昨天还夸你是个有慈悲心的人，没想到你今天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相公我。”阿柒口气带着深深的无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颜小婉眼泪都要出来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婉婉，你先别哭，你听我说。”阿柒冷静地把腰间的玉佩摘下来，挂到颜小婉的身上，“一会儿，我会把这把刀引到我身上，你拿着这枚玉佩沿着前面那条路往山下跑。玉佩会带你逃出去。切记，玉佩不要离身。”
　　“你把刀引到你身上，那你会怎么样？”颜小婉问。
　　“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可是这把刀……不是说不见命不破咒吗……你不会死吧？”颜小婉很害怕自己一时邪念害了阿柒，虽然她不想嫁给他，可是她也不希望他死。
　　“你忘了，我可是九尾狐，修炼了二百八十年的狐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阿柒笑着安慰颜小婉，好看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这是那天紫华和她说的话，阿柒居然知道。
　　“你听到我和紫华说话了？”
　　阿柒点点头。
　　“你知道我要害你，你还……”
　　“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阿柒默默念了一个诀，玉佩瞬间发出艳
　　红色的光，把颜小婉的周身都笼罩了起来。
　　毒蜂已经从远处飞过来，乌黑的一大片，阿柒一把夺过颜小婉手上的青阳刀，那把刀非常难驾驭，不断地要往他身上扎去，阿柒皱紧眉头，决绝地对颜小婉喊道：“快跑！不要回头！”
　　“阿柒……”
　　“快走！”阿柒一把将她推开。
　　颜小婉把心一横，拿着玉佩往下山的路跑去。
　　毒蜂绕过护住颜小婉的光圈朝阿柒飞去，密密麻麻的毒蜂瞬间笼罩成黑压压的一片。
　　颜小婉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阿柒拿起刀，狠狠地往自己的腹部刺了下去，他的表情痛苦，却在强忍。
　　颜小婉捂住嘴，不敢相信地喊了一句：“阿柒！”
　　“快跑啊！”阿柒蹙紧眉头，双手捂住腹部，一双如星辰的眼眸透着深深的关切。
　　颜小婉心里一动，有种说不出来的悲伤涌上心头。
　　白天变成了昼夜，黑压压的毒蜂遮住了颜小婉的视线。
　　她不敢再看，只是握紧玉佩拼命地往山下跑，一分钟也不敢耽搁。
　　她拼命跑拼命跑，脑中一直回荡着阿柒的声音。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脑中一直浮现阿柒痛苦的表情，她想到阿柒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照顾，突然有点儿伤感。
　　虽然她并不想留下来，可是和阿柒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并没有害过自己，还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反观自己却恩将仇报。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万分沉重。
　　虽然在这之前她一直想要离开，可是她从未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熟悉的车辆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凤栖山了。
　　她坐上了一辆回市区的车，当车子“哐当哐当”在马路上行驶的时候，她隔着玻璃窗看到窗户里的自己。
　　凌乱的头发已经变得整齐，衣服完好无损地穿着，脚上因为奔跑落下的伤也全都消失了，一点儿都没有从山里刚刚跑下来的狼狈模样。
　　她摊开自己的手，原本手心里的狐狸尾巴印记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所有的一切，仿佛就是她经历的一个梦境。
　　她脖子上挂着的红色玉佩却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颜小婉的手心里，提醒着她，这并不是梦。
　　她紧紧地握着那枚玉佩，回头看了一眼凤栖山的方向，那里烟雾袅袅，安静得仿佛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