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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流风回雪 ...

  •   黎雾神思恍惚,他预料到会有这一日,却从未想到会如此快。
      他俯下身,就着烛火细看了眼沉入甜梦的少女,咬了咬指甲,忍不住拧眉。

      手腕上的纹路提醒着他:
      少女的往后余生与他何干?
      他留不住她。

      也没命留。

      长夜中,仿佛有人在他心底嗤笑着,像是极为刺骨的嘲讽。
      他捏紧了手心。

      既生纹路,便也意味着他剩下的日子已有期限。
      直至纹路蔓延到胸口。
      药石无医。

      ……

      谢依白醒来的时候,日头正足,她下意识在床上翻了两圈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个小侯爷。
      她颇为尴尬地偷瞄了眼床上另一侧,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四处环顾,才看到少年立于桌前,细长白皙的手指执着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眉眼凌厉,郁气难解,却极为认真。

      “你在写什么?”谢依白好奇问道。
      黎雾动作停滞了瞬,最后的落款怎么也写不下去,轻颤之间滴落一滴墨,晕脏了宣纸。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捏紧手中的毛笔,将落款写完。

      “家书。”黎雾将纸张叠起来,揣进怀中。
      谢依白双眼亮晶晶:“是不是要飞鸽传书!”

      从前看影视剧的时候大都有飞鸽传书这一环节,她还从未亲眼见过,自然是好奇非常。
      “不急。”黎雾的回答不如谢依白所愿。

      谢依白失望地哦了一声,抱着被子问;“那接下来我们?”
      黎雾敛起情绪,瑞凤眼中平静无波,“我回京城,你继续待在这里做你的缉骗顾问。”

      谢依白没想到黎雾这么快便要离开,而且回答得如此平淡,就像是两人本就该没有交集。
      这让她心中莫名地空落一块。

      但想来也是应该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小侯爷, 她只是市井间靠笔杆子谋生的小民,合该是没什么交集的。
      相识和冲喜,本就是意外。
      他这样回答,不是正如她的意吗?

      为什么还要失落?
      奇怪。

      谢依白捏了捏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腰脊挺直着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小侯爷和我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黎雾眼眸垂下,“自然。”

      半响,他解下腰间配饰,摊开手心,“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被雕成火焰模样的玉佩。

      “这是……”
      谢依白不解地看着他手上的玉佩。

      黎雾漫不经心说道;“这是我的信物,可保你性命无忧。”
      谢依白摆摆手,“这倒不用了。”

      黎雾注视着她的眸子,“为何不用?”
      谢依白:“秀水这偏僻地界,都没几个人认得小侯爷你的真容,又何况是你的信物呢?这信物即使赠予我,也没多大的用处。”

      黎雾身形一顿,嘴角微抿,心中默念无数遍本候不和她一般计较,这才勉强压下心头火。
      这小兔子怕不是个榆木脑袋。

      “对了!”谢依白突然精神起来。
      “一惊一乍又是何事?”

      “欺诈案已破,那我的赏银是不是也……”谢依白开心道。
      足足一千五百两呢!
      够她在这里花一辈子了。

      还当她突然开窍的黎雾又是呼吸一窒,“少不了你的。”
      随即拂袖推门而去。

      谢依白坐在床上探头望了望,看着黎雾头也不回便离开,不由得纳闷。
      原来涉及到钱财之事小侯爷可是眼都不眨,怎么眼下就生气了。
      小气鬼。

      索性她也起身透透气。

      谢依白踏出门才发现屋外大雪蹁跹。
      柳树上积雪簇簇,随寒风共振而飘落,露出新绿的枝芽。

      天寒地冻,整个庭院寂静无声。

      谢依白抬起冻红的双手,轻轻搓了搓,往指缝间轻呵了口气。

      突然间,树枝上有片积雪落下,正巧掉在她的霞帔上。
      她轻轻一拂,指尖留下流潋湿痕。

      她抬头,偌大的柳树上,竟躺了个人。

      月白衣衫混在雪霁中犹如银装素裹,偏偏姿容又清丽俊逸,在雪景中堪称英英玉立。
      他眼睫如蝶翅轻颤,随即睁开清冷的一双眼。

      “怜青,你怎么在这里?”

      他纵身一跃,到了谢依白身前,谢依白才发现怜青肩颈处的衣衫早已湿透。
      不知在这雪中待了多久。

      怜青嘴角微微抿起,“姐姐昨夜和那小侯爷共处一室,我自是不放心的。”
      谢依白睁大双眼:“你不会在外面守了我一夜吧?”
      怜青点了点头,“此事不能大意。”

      谢依白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小侯爷他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对我动手动脚的。”
      怜青嘴角愈抿愈紧;“姐姐,你要记住,很多事情都只是表象,不要轻信他人。”

      “好好好,我知道了,感觉你不像是我弟,倒像是担心小白菜被猪拱的哥哥。”谢依白耸肩道。
      怜青弯着眼睛笑了笑,“这都是为了姐姐好。”

      一个极为好看的笑。

      顾盼生辉,丰姿冶丽,配上那被冻红的耳廓,实在是招人心疼。
      谢依白下意识地问道:“那你吃过了吗?”

      怜青一怔,摇摇头。

      谢依白:“那肯定饿坏了,我带你吃早点去。”
      怜青伸手一拦;“你就穿这身去?”

      谢依白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一身喜服。
      怜青轻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带着你从婚礼上私奔了。”

      谢依白:“还真像,那你等下我,我去换个衣服。”
      说罢便匆匆跑进屋内。

      再出来时裹着杏桃襦裙,步伐轻快地研究着;“听闻北市有家蟹黄包,好吃得很,不如我们去那?”
      怜青按住她的肩;“等下。”

      他离开少许,回来时手上抱着一件红色大氅。
      他垂眸轻巧地将大氅披在谢依白身上,为她系紧绳带,一举一动皆轻得很。

      谢依白有些脸红,后退半步,拢了下大氅襟口,“我自己来就好。”
      怜青浅笑看她歪歪扭扭系歪了一个绳扣。

      ……

      两人坐在摊位旁的的那桌,点了三屉蟹黄包和两碗葱花面。
      怜青擦拭一番碗筷后递给谢依白,“为何点三屉。”

      谢依白理所让然道:“这个小侯爷肯定没吃过,带回去给他尝尝。”
      怜青:“你对小侯爷过于好了吧。”

      是哦。
      谢依白托腮细想,她好像不经意间总是先想到小侯爷。

      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

      小侯爷可是救了她好几命的恩人,她不对小侯爷好对谁好?
      而且两人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了,她得珍惜能对小侯爷好的这几日。

      恰逢店家将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谢依白吹了吹热气:“应该的呀,他救了我好几次,我这是用行动感谢他。”

      “那我倒要看看日后你是如何用行动感谢我的。”一个非常耳熟的声音在她耳边传来。

      谢依白往旁边看,就看到黎雾正要落座在她身边的位置。
      “小……”想到这里是闹市,谢依白顿时把侯爷两字吞进喉咙里,“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早点啊。”

      黎雾盯了眼谢依白,又盯了眼怜青,冷哼了声,“是啊,巧得很。”
      最后三字格外加了重音,似是咬紧牙关说出来的。

      他换下喜服处理好回京事宜后,再回屋子里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差点以为小兔子又被人给掳走了。

      巨大的恐慌感下,黎雾当即四处寻起她的踪迹。
      却被告知她和怜青一道出门吃早点去了。

      他一路走过整个闹市,才瞧见这言谈正欢的两人。

      店家见来了新客,连忙上前询问道:“这位客官可要点些什么?”
      黎雾脸色如结了层冰霜,瞥了眼桌上两人登对的葱花面,冷声道:“和他们的一样。”

      店家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上了新的葱花面和蟹黄包摆到黎雾面前。
      黎雾重重夹起蟹黄包,登时白白胖胖的包子裂成一半。
      汤汁都溅出来些。

      谢依白看不过眼:“暴殄天物啊,小……小午,要不我教你怎么吃?”
      黎雾横他一眼:“小午?你叫得倒是顺口。”

      谢依白;“这不是在外面嘛?我总不能叫你……”
      她对了个小侯爷的口型。

      黎雾抬起眼皮:“昨夜你我新婚燕尔,按常理我该唤你娘子,你要叫我相公。”
      “这……这不太好吧。”谢依白小脸通红。

      他们这新婚燕尔可是做戏啊!
      这话私下里当做玩笑话说说还行,这大庭广众的,还当着怜青的面……
      多尴尬啊!

      怜青持着木匙浅尝一口葱花面的汤底,一边笑眯眯地看着黎雾,“新婚是有,燕尔可就未必了。这冲喜不过是个幌子,私下里又何须装模作样。”
      黎雾撂下筷子,面色不虞。

      眼见着气氛极僵,谢依白努力找着话题,“怜青,你这回的吃相怎么斯文了些?”
      怜青眼眸一缓,“我曾允诺,日后不再骗你,从前种种皆是我的伪装。”

      谢依白恍然,难怪原来的怜青会表现得如此狼吞虎咽。
      原来那也是身为杀手的伪装。

      黎雾敛眉,看了谢依白一眼,“饲敌在旁,养虎为患。”
      谢依白立即摇摇头,“我相信怜青,如果他要对我动手的话早就动手了。”

      听完黎雾脸色更臭。
      轻声嘀咕一句:“不知好歹。”

      怜青扬起眼尾,薄锐绝艳,“别太多虑,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让她有性命之忧的。”
      黎雾沉着脸:“你最好信守你今日的诺言。”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个长须佝偻戴着道帽的老者出现在桌旁,用着苍迈的声音说道:“老朽和几位有缘,不妨让老朽为你三人各卜上一卦?”
      谢依白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就是现代诈骗的常用伎俩吗?

      借算命为由,图谋财之实。
      不知有多少人都上过这个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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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月修文复更,全文约60万字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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