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错反派后》花朝酒

42、第 42 章 像只小狗儿

　　方予安心神不宁地抱着陆初奉的外衫站了许久，直到窗外微风袭来，才把他从沉沉的思绪漩涡中拉出。

　　再看向那件外衫时，眼神就跟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手里也下意识把东西收进戒指中去了。

　　等到他后面彻底反应过来，面上不由得又绯红了几分，然后……神识探入戒指，把那件外衫又往里塞了塞。
　　好像这样就能把心底那些不能见人的念头也一并深藏起来，叫旁人半点也窥见不得。

　　而经过这一日，方予安也察觉出了自己于照顾人一事上的不足。

　　他立在原地，偏着脑袋又想了想，觉得自己明日该去向浮乐讨教一番才是。

　　就这么下定了决心 ，方予安草草收拾一番，很快睡去。

　　次日，方予安醒来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拦下浮乐。

　　浮乐听完他的话，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又眨，嘴里沉吟半晌，才道，“小公子不是……不是要做右使吗？”

　　右使哪里需要做这种伺候人的活呢？
　　这不是……不是跟他抢饭碗嘛？

　　想到陆初奉以前的性子，还有那狠辣决绝的手段，以及自己肚子里那颗早已经消化得干干净净的毒药，浮乐十分不愿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教给方予安。

　　不然，要是魔尊哪日觉得自己没用了，不肯再赐下解药，他岂不是……就这么去死了？

　　浮乐这么想着，面上的抗拒意味就更浓了一些。

　　随即转过头又飞快地想到魔尊大人命自己随侍在方予安身边左右，自己这么违拗他，他要是去跟魔尊告状怎么办？

　　一时之间进退维谷，竟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头方予安不知他心中纠结，见他不答，顿时有些着急，“我如今还不是右使，只是魔尊大人座下的弟子，魔尊大人有伤在身，我自然该悉心照料……”

　　浮乐听得恍恍惚惚，险些要被说动。

　　好在他时刻谨记着自己身中奇毒，于是只能含糊了两句：“这照顾人嘛，首先便是要细心，要学会留心观察那人的一切喜好；其次便是要会变通……”
　　“这里头学问不少，小公子若是有心想学，不如先在一旁看看小人是如何做的？”
　　浮乐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而方予安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浮乐说得很有道理，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他一口应承下来，眼神若有所思地在浮乐手中拿着的物件上打量了几眼，才乖巧地站到浮乐身后去了。

　　等进了刑苍殿，他先上前跟陆初奉问了好，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光线阴暗的角落里，看着浮乐在殿中来回打转收拾。

　　只是看着看着，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床上的陆初奉身上去，一动也不能动了。

　　这时陆初奉又换上了一身洁白的中衣，正姿态散漫地半倚靠在床头，而身后墨发如瀑，更映衬得他面若白纸，唯唇间那点儿殷红是如玉面庞上唯一的色彩。

　　陆初奉还不知他在偷看自己。

　　他正低垂着眸，看浮乐轻手轻脚地跪在脚踏边，把黑漆漆的药水从药罐倒到碗里，苦涩浓重的中药味就此在殿中弥漫开来。

　　末了，终是没忍住，他缓缓开口说道，“我记得可以将这些药制成药丸。”

　　浮乐手里微微一颤，眼神不着痕迹地飘了飘，才迟疑地回复道，“是小公子交代的……”

　　哦，昨日过家家那套。
　　看来小崽子还没放弃呢。

　　陆初奉心下叹了口气，脸上表情却丝毫未变，只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到浮乐面前，“既如此，给我吧。”

　　他提前把药拿到手里，就免得方予安等会儿要过来一勺一勺地喂他。
　　那也太折磨人了。

　　浮乐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忙不迭拿着帕子把药碗的边沿擦了一圈，才端起药碗递到了陆初奉手里。

　　陆初奉把药拿过来，顺势看向角落处的方予安，见他没有上前来的意思，心下还有些微微不解。
　　只得出声问道，“怎么不过来？”

　　方予安犹豫了一下，才缓慢地挪动步子来到床前，学着浮乐的模样跪在脚踏上，仰头看向陆初奉，面上是非同一般的乖巧，“我在跟浮乐总管学习呢。”

　　陆初奉闻言有些诧异，“学习？”

　　“是。”方予安只说了一个字，就不肯再多说了。

　　陆初奉其实有点想问，他能跟浮乐学什么。

　　但是看了看旁边几乎要把头迈进胸口里的浮乐，还有方予安眼底一闪而过的惴惴不安，陆初奉想了想，终是没问出口。

　　他收回视线，骨节分明的手端着药碗晃了晃，见碗里的药不那么烫了，便递到嘴边一饮而尽。

　　等他放下药碗，面前就出现了一方素净洁白的帕子，帕子一角还绣着几瓣花朵，看起来典雅而又精致。

　　是方予安递过来的。

　　他眼神快速从陆初奉面上掠过，最后停留在他下巴处凝了凝。
　　方予安伸手指了指，开口提示道：“有药滴下来了。”

　　“嗯。”陆初奉自己也察觉到了，于是伸手接过那方帕子，随意在下巴处擦拭了两下，“还脏么？”

　　“不脏了，衣襟也没有沾染到，还是干干净净的。”方予安冲着他笑了笑，然后才把药碗递给身后的浮乐。

　　“浮乐总管，以后还是让人制成药丸吧。”方予安如是交代着。

　　方予安这时候也发觉了，陆初奉刚刚喝药时，虽动作行云流水，面无推却之意，但眉宇却是微微蹙着的。

　　想到自己也不爱喝药，方予安如何能察觉不出，陆初奉这是在配合他？

　　方予安心下顿时划过一阵暖流，但很快又被一股心疼之意取代。

　　他想了想，从戒指中拿出一罐什么东西，郑重其事地摆在了陆初奉床榻边的小桌子上。
　　“之前在微曦城的时候，我买了一些人界的小零嘴，也不知老师喜不喜欢。”
　　“这个叫做蜜饯，吃起来甜甜的，可以中和嘴里的苦涩味道，老师不妨试一试？”

　　说着，他打开罐子，刚想伸手从里面拿出一块蜜饯，又飞快地想起来眼前这人素来有洁癖。

　　旁人碰过的东西，他是坚决不肯再碰的。
　　而如若不是之前体内魔气枯竭，他也不会同意让自己搀扶着他回来……

　　方予安想着，思绪就飘远了。
　　好在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就重新回过神来。

　　他面上浮现几分羞郝，“老师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手，顺便拿餐具过来。”

　　陆初奉：……餐具？
　　吃个蜜饯还要拿餐具？

　　正在他疑惑不解时，那头方予安已经快速回来。

　　他手腕处还带着点儿湿润的水迹，指尖则是捏着一双筷子。

　　他把筷子恭恭敬敬地递到陆初奉手边，“老师用这个吃吧。”

　　陆初奉：……“哦。”
　　他随手接过筷子，在方予安有些炙热的眼神下探入罐子里，夹出来一块金黄色的蜜饯送入口中。

　　甜滋滋的味道很快就将之前口中的苦涩药味驱逐了个干干净净。

　　连带着陆初奉的心情也转好了不少。

　　而方予安就这么看着他面色转晴，心中欢欣不已，干脆又跪下来，继续在戒指里掏着。
　　很快就把自己在微曦城买来的零嘴摆了一桌子。

　　方予安一个个介绍过去，每念出一个名字，就眼神灼灼看着陆初奉，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陆初奉看着他像只期待夸奖的小狗狗一样跪在脚踏上，一时也不好拒绝。
　　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把那些零嘴都尝了一遍。

　　“嗯，都挺不错。”最后，陆初奉下了结论。

　　方予安眼眸不由得一亮，身后看不见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他道，“那这些就都送给老师了。”

　　方予安的眼神大胆热烈，一寸一寸在陆初奉面容上游移着，最后定格在他红润的唇瓣上。
　　心中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悸动。
　　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又膨胀。
　　他觉得自己都快飞起来了。

　　面对着方予安的热情，陆初奉却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他把筷子递给浮乐，闻言摇了摇头，“只留下那罐蜜饯就行了。”
　　“我不太爱吃零嘴。”
　　想了想，他又道，“你也是，少吃一些人界的食物，那些于修为有碍。”

　　方予安那一颗炙热的心“唰”地一下就冷却了下来，头脑也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眼带遗憾看了看那一桌子零嘴，抿了抿唇还是有些不甘，于是低声说道：“弟子的一切都是老师给予的。”
　　“我刚刚是很高兴的，难得老师有需要到弟子的时候……”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了。

　　但饶是如此，陆初奉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所有话语。

　　陆初奉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有点儿酸。

　　他把那都归咎为“于心不忍”。

　　陆初奉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心软的毛病得治治了。
　　他无奈道，“那就都留下吧。”

　　“可以吗？老师……不嫌弃？”方予安睁着懵懂的眼睛，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那仰着脑袋小心翼翼的模样…看起来更像小狗了。

　　陆初奉无所谓地点点头，“嗯，留下吧。”

　　说完，他动了动手，把那一桌子零嘴都收到了戒指里去。

　　等到他再转过头，就清清楚楚地看见方予安青涩面孔上，飞快划过的一抹遗憾。

　　陆初奉动作顿了顿，有些好奇他是在遗憾什么？
　　是觉得刚刚拿多了，还是……拿少了？

　　少年人的心思不好揣测，陆初奉只是简单想了想，就把此事暂且放下，转而问起了其他。

　　“你之前说……你要去石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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