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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三更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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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初奉站在人群外围,只觉得浑身冰冷,手指僵硬,脑中各种思绪翻飞,最后只残留下一个念头:方予安先前的隐忍,果然是在欺骗自己。
他连半刻都不想等,所以自己一离开,他就迫不及待地打伤浮乐,跑回灵焰宗去了。
一时间心里头说不出的失望,但要说如何愤怒,却是没有的。
千言万语汇到最后,只剩下一句:果然如此。
他在人群外又站了一会儿,才勉强镇定下来,以周身气势拨开前面围观的人群,来到浮乐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见他呼吸还算稳定,陆初奉才缓缓吐出心口憋着的那股气。
一旁等候许久的店员见他一过来就直奔地上的人,连忙弯腰对他拱了拱手,“公子认识这人?”
“嗯。劳烦你帮我开个房间,再把他抬上去休息。”
这么一会儿功夫,陆初奉已经查清浮乐晕倒的原因,是因为吸入了过多的迷药才会晕倒在饭馆门口的。
听到他这么说,店员忙不迭应了,匆匆走回去,跟柜台里的人讲了陆初奉的需求。
房间开好以后,他又招手叫来两个人,齐心协力把浮乐抬到了楼上的房间里。
末了,店员才回到陆初奉面前,小心翼翼把门牌交给他,“客人可要再开个房间休息?”
陆初奉一边接过门牌,一边递过几枚上品灵石,“不用了,我晚一些过来接他。”
“这些是赔偿你们店里的损失。”
外面人群围观了这么久,店里的生意多少也受到了些影响。
几块灵石就当作补偿了。
而那个店员看见他手中灵石,初始一愣,然后眼珠子瞪得跟要发光一般,嘴角的笑意都真诚了大概得有一万倍。
他颤抖着手接过灵石,激动道,“大人您放行,小的一定会照顾好楼上那位客人的!”
竟是连称呼都变了。
陆初奉沉着脸答应一声,想到什么,又问他:“你可看清他晕倒之前,发生了何事?”
那个店员半点犹豫都没有,“那位客人是带着一位小公子前来用餐的,但是没多久就跟别桌的客人发生了点不睦。
“小公子脸上有些不高兴,客人就说要带他去别处用餐。
“小公子应了,但是才刚走到门口,那位客人就忽然倒下去了。
“当时店里人很多很热闹,小的也没看清楚,只记得好像是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仙长,对着客人扬了扬手,他就倒下去了。
“然后小公子喊了一个字,‘师’字还是什么的,反正就是发这个音吧。小公子话还没说完,也跟着倒下了。
“再之后那个青衣人就这样,”店员比了一个捞东西的手势,“他就这样把那位小公子抱在怀里,御着飞剑就走了。
“当时他头上带着幕篱呢,小人也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就记得那身道袍有些熟悉,跟灵焰宗的很像,但是颜色要更深一些。
“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店员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
从他口中得知意料之外的真相,陆初奉面上的不悦霎时淡去许多。
方予安不是自己逃跑的,而是被人掳走。
想来是祁煜风派来寻找他踪迹的人。
陆初奉“嗯”了一声,又道,“多谢了。”
店员立时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姿态来,然后更加殷勤地领着陆初奉走出饭馆大门,指了指正东的方向,“青衣人便是往那个方向飞走的。大概已经走了半个小时,大人快追吧!”
……
与店员道别,陆初奉寻了个偏僻巷子,重新换了一幅伪装,才顺着店员指示的方向追去。
他使出全力追了大约有半个小时,却什么线索也没发现。
只能停下来,试探性的唤出系统。
系统不知在做什么,来得特别迟,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慵懒:【怎么了?】
“我把主角受弄丢了。”
【……】然后呢?
系统拧了拧眉,犹豫两下,才重新开口,【怎么丢的?】
“可能是被主角攻的人发现,抢走了。”陆初奉此时眼里还有些迷茫。
他继续道:“你能帮我定位一下主角受所在的位置吗?”
【……能。】系统答应得有些不情不愿。
之前任务还未完成,它就要先耗费能量帮陆初奉更换身体,提高实力。
现在连找人都要它做了。
系统觉得自己有点儿亏,定位起来就拖拖拉拉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它那冷冰冰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声音才在陆初奉脑海中重新响起,【已经定位到目标人物,正在宿主面朝方向往右偏离七十五度角的方向快速移动,此刻距离宿主四百二十万米左右……更正,四百二十五万米……更正……】
系统的声音隔一会儿就更正一次。
陆初奉粗略地在心中换算了一下,得出来大概是四千多公里左右。
好家伙,不愧是修真界,这么一会儿功夫,大概就跑了三分之一个地球直径。
他不再迟疑,辨认好方向直接动身就追。
大约过了几分钟,他才看见远处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极速飞行。
系统:【监测到宿主已经接近目标,定位完毕。】
机械音过后,又“滴”了三声,见陆初奉没有再开口,系统才放心的下线,回到系统空间玩游戏去了。
而陆初奉却在追与不追的边缘犹豫不决。
以他的眼力,完全能看得清清楚楚,此时青衣人怀中的方予安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但他却没有丝毫要反抗挣扎的意思。
反而是乖巧无比地缩在那人怀里,面色沉沉,眼中像含了一汪春水一般。
陆初奉追赶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忽而起了试探的心思,于是掐动手决竖了个隐身结界,再慢慢一点点的靠近前方两人。
不多时,前面两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飞剑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然后对着地面快速俯冲下去。
无人注意到,身后还有一个陆初奉在不动声色地接近。
这头陆初奉屏息凝神慢慢靠近,隐隐能听到那边两人似乎是吵起来了。
他心下霎时浮现几分微妙的感觉,还带着点不敢置信。
方予安为何会跟那人吵起来,难不成是为了自己?
带着无尽遐想,陆初奉藏在隐身结界中,又往那两人靠近了几分。
……
那厢,方予安却没有陆初奉想象的那般舒适。
落地那一瞬间,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火速退离师兄的怀抱,一直退了三四步,才堪堪停了下来。
眼中情绪复杂,又是留恋又是后怕。
他的手紧紧攥着袖袍,声音低沉唤了一句:“师兄。”
被他唤作师兄的那个青衣人缓缓抬手掀下头上的幕篱,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关心:“师弟,你是何时下山的?这段时间你跑哪里去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微曦城,是被人胁迫的吗?还有,刚刚那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魔族,我该杀了他的,你为何不让我动手?”
连番追问从他口中说出,每一句都似敲击在方予安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喉间不住的哽咽酸涩,眼尾绯红蔓延,拖曳出几分委屈来。
叫方执秋看得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口吻过于严厉了,不像关心,倒像是指责。
只能干巴巴开口挽救,“师弟莫怪,师兄也是关心你。”
“那日你一声不吭消失,我找了你许久。还去问过师尊知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可……”
“师尊如何会知道我在哪?他几时关心过我?”方予安自嘲的笑了笑,但心里却对师兄难得的关心很是受用。
他眨眨眼睛,逼退眼角泪意,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再哽咽,“师兄莫要为我担心,我很好。”
我只是不想呆在灵焰宗了。
可这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他重新咽了下去。
此时还不能说,说了,师兄一定会问自己要去哪里。
到时候他要如何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要去魔界,给魔尊做弟子吧?
师兄一定会觉得自己疯魔了……灵焰宗的人也会觉得自己不甘堕落。
方予安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他抬起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执秋,“师兄,你觉得灵焰宗好么?”
方执秋蹙眉:“自然是好。”
“灵焰宗是修真界第一宗门,底蕴深厚,高手无数,资源甚广……”
“师兄!”方予安急切开口打断他的话,“我是想问,你觉得我留在灵焰宗,可有未来?”
“或者说,你觉得灵焰宗的人待我如何?”
他这话问得方执秋哑口无言。
方执秋是由衷地,发自内心地觉得灵焰宗就像一个温暖和睦的大家庭一般。
师长和蔼,同门友爱,灵焰宗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秩序井然,措置有方。
然而他也不可能昧着良心说灵焰宗的人对待师弟很好。
这些年来,师弟受过的搓磨和折辱,他都看在了眼里。
不然他如何会不顾修炼,三番四次往屏兰峰跑,以期望自己的存在可以暂时震慑住外门那些人?
方执秋抿着唇不说话。
方予安却明了,他是因何而为难。
他继续道:“如今有人愿意收我为弟子,尽心尽力教导,所以我不想待在灵焰宗了。”
“师兄,我知道,灵焰宗的人对你来说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可对我不是。”
“所以师兄,你就当我叛宗潜逃了吧……不,或许你可以当我已经死了。”
“外门那些人,不是日日都在盼望着我死了么?”
“胡说!你如今好好地站在这里,又何苦说这些话来怨咒自己?”方执秋立时大怒。
他伸手拉住方予安,在他殷红的嘴唇上拍了几下,“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方予安:……
他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师兄,我们是修炼之人……”
“那又如何,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方执秋伸手又想去拉他,被他下意识避开以后,白皙似雪的脸庞上划过几分黯然。
伸到一半的手也停滞在了空中,他垂下眼眸,睫羽颤抖,半晌过后,才哑着嗓音开口,“师弟可是在怪师兄,没能照顾好你?”
“没有,师兄已经很照顾我了。只是我真的不喜欢灵焰宗……我连弟子命牌都没有,我在与不在,都是一样的……”方予安看他痛苦,良心上也有些不安,于是又走回来,扯了扯他的袖子。
方执秋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他愈显红润的脸颊上,这才恍然发觉,师弟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身体更健康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不少。
说话时不再唯唯诺诺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自信的气场。
他颓然垂下手,“那人是谁?他待你如何?”
“他待我很好,日日教我识字读书,还看顾我修炼,知道我灵根有恙,此次是专程前来为我购买灵药的。”
说到陆初奉,方予安眉眼间都带着温润的笑,嘴角更是高高扬起,止也止不住的快乐。
方执秋看他所说不似作伪,也跟着放下心来。
“你既喜欢,师兄也不好再拦着你,只是你要跟我交换传讯玉简,若你出事,师兄才能及时赶来助你。”
方执秋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撩起方予安垂于腰际的一缕长发,握于掌心拽了两下。感受着手中发丝坚韧,他心中不由得赞叹。
对方予安执意要拜他人为师这件事也不是那么介怀了。
方予安怔了一怔,可能是没想到他这般好说话。
等反应过来,连忙眉开眼笑伸手去拿腰间的玉佩。
衣袂摆动之间,没察觉到衣襟散乱松开了几寸,露出缝制在衣襟内侧一个浅浅的纹印来。
那纹印好巧不巧,被方执秋看了个正着。
他霎时瞪大眼睛,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于是咬了咬牙,不顾礼仪伸手拽开方予安的衣襟,仔细确认了一遍,才在方予安不解的眼神中放开他。
方执秋:“你刚刚说的师父,可是魔界中人?”
方予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由得平添几分紧张,他故作迟疑,“……什么魔界?”
“你衣襟处的纹印,是高等魔族专有。”方执秋定定地看着他,“对了,我竟是忘了,刚刚你身边还跟着一个魔族。”
“所以师弟你这是要坠魔?”
“我、决、不、允、许。”
说着,他不等方予安开口,执拗地伸手拽住他手腕,“拜师之事不必再提,跟我回宗。”
“不!”方予安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发展,眼底惊疑不定。
他重重咬着下唇,使劲全身力气抵抗方执秋的拉扯,“师兄,我不要回去!”
“不回去,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坠魔不成?”方执秋大喝一声,见他还是冥顽不灵,终于失去耐心。
他抬起手,手上灵力泛着莹白色光芒,眼看着那丝光芒就要落在方予安身上,将他层层捆住——
一股浑厚的魔气霎时在他们身后爆发开来。
伴随着一声轻斥,“住手!”
……
陆初奉虽然立了隐身结界,但却没有消音的功能,是以一路走得极为缓慢,免得发出的动静会打扰到前面那两个人。
等他终于走到两人身前,就见着青衣人正拽着方予安的衣襟,头颅低垂不知在看些什么。
从陆初奉的角度看过去,方予安活像个被人猥亵欺凌的小白花一般。
瞧瞧,那张小脸可不是煞白煞白的。
陆初奉有些困惑,他原以为那个青衣人是祁煜风派来掳走主角受的。
可是怎么才行到一半,那人就对主角受动手动脚的?
这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呢,就要扒人衣服了……
陆初奉当时就捏紧了拳头,忍不住想出手,但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暂且忍耐下来,打算先看看方予安的反应。
好在那个青衣人很快放开了方予安。
陆初奉手掌间翻腾的魔气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然后就见着那个青衣人又开始拉起方予安的手腕,不顾方予安意愿,要把人带回灵焰宗。
口中还说着什么“魔族”“坠魔”什么的。
陆初奉脑中转了转,并没能转过弯来,但这并不影响他出手。
这才出现了刚刚那一幕——
陆初奉因为着急出手,力度掌握就不那么准确,于是方执秋只感觉到一股雄厚的魔气凭空带着凌厉蛮横之势重重击打在自己背上。
背脊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裂开来,带着钻心的疼痛。
然后视线快速变幻,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往前飞出了好几米,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湿润的泥土气息不停往他鼻尖钻。
又过了两秒,胸肺像是炸裂一般,一股含着铁锈味的热流不住上涌,翻腾至唇鼻间时,他再也忍受不住,接连呕出好几口暗红色的鲜血,其中还夹着些许块状异物。
脑海中意识浮浮沉沉,方执秋模糊想着自己的脊柱应该是断了,而肋骨也应该是折裂了好几根,然后斜斜插入肺腑……
他虚弱地闭了闭眼睛,只觉得一阵阵困意来袭。
但耳畔分明又传来师弟那凄厉的哭声,然后一道身影扑了过来,跪在自己身侧,想碰不敢碰。
方执秋动动手指,试图安慰他,可却连最基本的抬手都做不到。
他很想说:哭什么?修道之人有灵力护体,这点儿伤只用几个小时就能修复好。
他又不是没有受过更重的伤……
然而一张口,就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飞快染红了那人衣袍袖角。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迅速,方执秋被击飞时就下意识松开了方予安的手,但还是把方予安带得踉跄了几步。
等他好不容易站好,就见着从小关心自己的师兄已经躺在了血泊之中。
他浑身颤抖扑过去,只觉得师兄就像是被骤然打碎的美玉一般,浑身上下哪哪都透着支离破碎的虚弱感。
方予安咬着唇:“师兄,你伤势如何?”
我没事。
方执秋在心里回了一句。
但他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脑子里像是困了一头野兽,拉着自己不断下沉再下沉。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那一瞬间,他眼尾瞥见一人,身着暗紫色衣裳款款走到他师弟身后,弯腰拉住他的手,强迫他从地上站起。
那人就这么居高临下,语气傲慢地说:“念在你是他同门,饶你一命……”
同门……么?可他却从来没有照顾好师弟呢。
师弟被人折辱欺负了这么多年,他却总是叫他隐忍。
师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何尝不需要负责?
也罢,师弟要坠魔就随他去吧,反正他是不可能因此而不认这个师弟的。
就是不知道师尊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意识游离到最后,是师尊的脸浮现。
方执秋便又叹了一口气,恨自己为何到了这时还想着那人。
……
方予安眼睁睁看着师兄闭上眼睛,悲伤得难以自己。
他努力挣脱着陆初奉的桎梏,泪眼朦胧只看得到地上那人。
陆初奉抿了抿唇:……
失策了,他只想着那人在轻薄方予安,却没想过两人之间交情这么深,自己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好在人还没死,只是要受点苦。
陆初奉缓缓松开方予安的手,看他受力不支倒在地上,心里浮现几分尴尬。
他偏过头轻咳了两声,“他没死,不用紧张。”
“没、没死?”方予安喃喃地重复了两遍他的话,然后黯淡的眼神一点点恢复明亮。
“是,他到底是金丹期,身上还有灵力护体……”陆初奉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我刚刚以为他是要对你做什么,才会贸然出手……”
“既然是误会,我会出手为他治疗,只不过魔气会在他身上停留一段时间,你记得给他留个讯,让他短时间内先别回灵焰宗。”
“灵焰宗”这几个字一出,霎时唤回了方予安的神智。
但又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不解。
方予安坐在地上久久都回不过神来,只知道转动瞳孔跟随着陆初奉,看他走过去蹲下.身子,伸手在师兄身上检查了一番。
那双永远莹白如玉的手掌很快染上殷红,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然后黑色的魔气浮现,一点点被他渗透入师兄体内。
师兄塌陷的肺腑很快被什么东西充盈起来,呼吸声骤现,平稳绵长。
而后背脊处传来几声清脆的“咔嚓”,听得方予安浑身一颤。
理智这才彻底回笼,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一身泥泞,脑中回想陆初奉掐过的手决,试探性的起了个清洁术。
但掐完手决,却是无事发生。
方予安失落的垂下脑袋,暗恨自己资质不堪。他咬了咬后牙槽,正想再来一次。
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干净如新。
他惊讶地抬起头,发现那边陆初奉已经治疗完毕,直起了身子,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陆初奉:“手决对了,但是灵力走错了一条经脉。”
他走过来,伸出一指在方予安身上某个位置点了一下,“灵力经过这里时,是往这个方向走,等到了这里,再与那边的灵力汇合。”
陆初奉的手指像是有种神奇的力量,游走到哪里,哪里的肌肤就被刺激得让人忍不住颤栗。
方予安扭了扭身子,不自然地避开他的手指,勉强扯出一抹笑,“师兄,师兄好了吗?”
陆初奉为他口中的称呼奇怪了一秒,但又想起来,主角受虽说是主角攻的弟子,但他入门时间却要晚的多,是以平时总是客气地称呼同门为“师兄”。
地上这个,想来也是其中一个。
他没再多想,“失血过多,还需昏迷一阵子。不过也刚好,要是他此刻醒来,只怕又要拉你回宗。”
“你过去给他留个讯息,让他暂迟回宗吧。”
说着,他又寄过来一瓶灵药,“顺便把这个也交给你师兄,是补血用的。”
说完径直走到一边,给方予安留出了私密空间。
陆初奉没想过要去看方予安具体留了什么样的讯息,经历过刚刚两人争执那一幕,他已然不再怀疑方予安的心之归属。
他心里到底还是念着我这个老师的。
不然也不会跟他同门师兄发生争执。
这个认知叫陆初奉心里甜滋滋的,比教出了一个全省状元还要有成就感一些。
如果非要拿什么东西来比喻的话,陆初奉觉得,那种感觉就像他在沙漠里苦苦研究了十年如何种植玫瑰。
而今玫瑰全部长成,灼灼如火,热烈奔放,美得令人睁不开眼睛直视。
……
此间事了,陆初奉很快带着方予安赶回了魔界。
而浮乐却是被他丢在了微曦城中。
陆初奉这般急切,到底还是因为怕了那四个字:“夜长梦多”。
他却是不怎么担心浮乐的,浮乐到底在魔界跌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求生经验丰富——他求生经验已经丰富到,把自己送到前任魔尊面前,都能全身而退顺便混个刑苍殿大总管的位置当当了……
所以又哪里需要陆初奉来担心呢?
反而是浮乐醒来之后才该担心,他身上毕竟还有着陆初奉下的毒药,若是不想毒发身亡,就该立即赶往魔界才是。
于是两日之后,陆初奉便跟一路风尘仆仆,睡也没睡好,吃也吃不安稳的浮乐面对面两眼相觑了。
浮乐老泪众横,“噗通”一下跪在陆初奉面前,哭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小人……老奴……奴婢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啊!”
他连换了几个称呼,越换越卑微,试图引起魔尊丁点儿愧疚之意出来。
可陆初奉只是冷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艘灵船在你手上吧?”
“额,在的。”
“前往微曦城的路上,本尊还给了你几袋上品灵石?”一袋里面大概有一百来块,几袋就是几百块上品灵石。
催动灵船,一路从微曦城到魔界,最多只要五块上品灵石就够了。
而全速催动的话,也只需要十块上品灵石,便能在一天之内从微曦城赶到刑苍宫。
所以陆初奉怎么也想不出来,浮乐口中的辛苦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感觉自己被碰瓷了。
面色自然不好看。
顶着魔尊阴恻恻的打量,浮乐面上的哀切也继续不下去了。
他只能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哽咽着从地上爬起来,“小人、小人去看看小公子。”
“他突然被人掳走,应该吓坏了吧?”
吓坏?
这倒是没有。
想到这里,陆初奉敛住眼皮,面上不悦之色更浓,手里的杯子也被握得紧紧的“吱吱”作响。
浮乐被他突然变脸吓了一跳,像是有火把在背后烧着屁股一般。
他飞快地鞠躬告辞,“小人这就走,魔尊大人别生气。”
陆初奉:……
*
陆初奉怎么也想不通,回来的路上尚还好好的,怎么一到魔界,方予安就生气了。
他生气,还不是那种会跟人直白闹别扭的生气。
而是默默无声,忽然就不说话了。
陆初奉这几日停了方予安的功课,只让他在后殿自己练习就好。
随即又给远在魔界边境的墨曜传去了简讯,让他抽时间回一趟刑苍宫。
清洗灵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整个过程中要花费无数珍稀宝贵的灵草灵药不说,还需要分神以上的大能时时看顾,七天能出来都算是快的。
为此,陆初奉专门在刑苍殿后头寻了一处没人居住的宫殿,令人搬走了里面所有的摆件装饰,能敲的柱体全部敲掉,隔间全部打通。
随后又在大殿中央挖了一方既大又深的池子,随手引来附近一处灵脉上的灵髓积液灌满了整个池子。
注入灵髓积液的时候,不小心还引来了许多魔族围观,若不是陆初奉坐镇当场,只怕他们早已化身饿鬼,全都扑到池子里去了。
——魔族修炼也需灵气,但经过身体各处脉络时,又会自动转化为攻击力更高一层的魔气。
陆初奉原先不知,等了解了以后,担心这座大殿会引来不要命的魔族觊觎,干脆又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外面层层加封了许多层结界。
这才使得那些魔族安份了许多。
但是刑苍宫中,有一人族极受魔尊宠爱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眼看着还有甚嚣尘上的趋势……
然陆初奉此时却无心理会,概因方予安不知何时,跟他闹起了冷暴力。
从白骨王座上缓缓起身,陆初奉单手背于身后,漫不经心往刑苍殿悠悠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想着,要用什么话题去跟方予安搭话。
等来到刑苍殿,里头的浮乐正跟方予安聊得开心,但他的身影一出现,方予安脸上的笑容就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
陆初奉捏了捏手指,说不生气是假的。
可他更知道,生气解决不了两人之间的问题。
陆初奉挥了挥手,示意浮乐退下。
然后转身将门关紧。
“说吧,最近在闹什么脾气?”
陆初奉随意寻了把椅子坐下,他眉眼冷冽,透着漫不经心,可若要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倒影皆是方予安一人。
方予安默了默,没开口。
他想说自己不是在生气,只是没想明白一些事情。
但又不知道如何说。
方予安不开口,陆初奉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微微眯起那双总是潋滟生姿的桃花眸,眸底闪动几分危险之意。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令人难耐的沉默和静谧。
方予安抿抿唇挣扎了许久,才试探性地抬起头来,语气小心谨慎,“那日……你为何要对我师兄出手?”
“你知道他是谁吗?”
陆初奉:“……”你就是为这件事情生气?
可他那天不是已经解释了吗?
陆初奉深吸一口气,“我已经说过了,我看他对你拉扯不放,以为他在轻薄于你,所以才会贸然出手。”
“不是,问题的重点不在于你为何出手,而是……你以前当真没有见过他吗?”
“没有。”陆初奉简单回答两个字,然后又似想起来什么一般,拧了拧眉,“怎么?他的身份很厉害吗?”
“他在你们灵焰宗很有名气?”陆初奉一边说着,一边回想那人的面貌。
可怎么想,都是血淋淋一张脸。
只隐约记得,那人五官还挺端正,皮肤也好,但再清晰一些的细节却是没有了。
方予安震惊到直接站起来,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怀疑和不敢置信,“你居然不认识他?”
“嗯?”
“我应该认识么?”
当然应该!
你若是连他都不认得,那自己算什么?
方予安在心里咬牙切齿的。
面上却表现得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理解的话一般,他又问:“我还有个问题。”
“你为什么非要收我做弟子?”
“灵焰宗上下约十万弟子,为何偏偏是我?”
这个问题陆初奉回答不上来,但不妨碍他找理由搪塞。
“我做过一个梦,梦里面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弟子。”
“所以梦醒,我便去灵焰宗寻你去了。”
方予安心尖因他的回答而微微颤抖,“你是因为‘方执秋’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收我?”
陆初奉皱眉想了想,觉得有些无语,方执秋不就是你,你不就是方执秋么?
他轻轻一掀眼皮,想问方予安是不是做什么噩梦给吓傻了?可等视线一接触到方予安那偏执到有些泛红的眼神……
陆初奉忽的顿住。
莫名其妙想起了某种眼红文学。
他赶紧捏住指尖,停止脑中幻想,轻声细语道,“自然是因为你这个人。”
方予安=方执秋,方执秋=方予安,逻辑上没毛病。
而没有直接回答是“因为方执秋”,大概也只是下意识觉得,“因为你这个人”听起来更能安抚人,更像好话一些吧。
左右陆初奉是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此时的他就像个久经情场的浪子一般,无师自通了甜言蜜语信手拈来的技能。
但他却还是担心方予安不信,于是暗中做好了他继续追问的准备——
造成的后果就是,那双水色泛滥的桃花眸看起来……更真挚了,像是默默看着相爱多年的情郎一般。
方予安眼神被烫得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然后才慢半拍地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是……因为他这个人。
方予安想起来,自己被他掳走时,是在师兄的小屋门口。
而整个上水峰上只有师尊和师兄居住。
他只在梦中见过自己,记得自己的容貌却不知自己的身份,然后自己恰巧又出现在上水峰上,所以他才会以为自己是师兄。
所以!自己不是冒牌货。
所以!自己也不是师兄的替身。
他只是叫错了自己的名字而已。
禁锢在内心良久的愧疚终于烟消云散。
方予安看着陆初奉,缓缓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忽然又叫陆初奉想起了另外一种释然文学。
总感觉方予安要飘了呢……
他咳嗽了两声,“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呢。”方予安摇摇头,声音甜得几乎能腻死人。
“……行,那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髓,等墨曜回来就开始为你清洗去另外一条灵根。”
“好的。”方予安又点点头,说不出的乖巧。
陆初奉看着,心间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但是冷暴力已经解除,他一时也想不出来奇怪在哪里。
于是便不再去想。
……
两日转瞬即逝。
不等墨曜归来,陆初奉很快就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另外一场麻烦当中。
这日,他正在巽风殿中处理魔界事务。
而浮乐则是陪着方予安在刑苍殿后宫继续练习大字。
原本一切安好,却被外面魔族突然的狂欢而打断。
“魔尊大人!”
正在陆初奉疑惑间,从外头突然跑进来一个低等魔族,他不敢跨入巽风殿,便跪在门口,冲着里头的陆初奉大喊:“魔尊大人!踅无将军和其他几位将军,联手送了贺礼过来,您可要出来看一看?”
贺礼?
陆初奉拧了拧眉。
他沉声问道,“是什么贺礼?”
那魔族不敢回答,于是眼珠子转了半天,才喏喏道:“是特别贵重的贺礼……”
“魔尊大人,您是出来看呢?还是小的们把他们请进来,您就在这儿看?”
请?
陆初奉被他的用词挑起了几分兴趣,于是把手里玉简往桌子上一丢,缓缓站起。
外面的魔族便领会了他的意思,忙不迭爬起来,飞快转过身子,对着外面吵吵嚷嚷的人群喊了一句,“魔尊大人来了!”
……
与此同时,身在刑苍殿的方予安也听到了这边的响动。
他抬眸看了浮乐一眼。
浮乐当下就皱起了眉,踟躇着,“小公子…小公子写完了吗?”
“写完了。”
“那…不若小人陪您出去看看?”
“好!”
方予安回答得飞快,生怕他反悔。
然后迅速起身往巽风殿跑去,身影灵动得像林中小鹿一般。
可他没想到……
刚跑到巽风殿前,方予安就被眼前一幕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跟要喷火似的!
“你们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