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江南 - 梦中人 ...
-
生日前一日，江南辗转难眠，按老规矩，陈之影应该会给她发消息。
想晾他一晾，谁让他总是神出鬼没，偶尔消息石沉大海。
心里想的往往和现实反差巨大。
她有很多问题，比如他在国外的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每个细节都想知道，就像——身临其境。
参与了他过去的生命。
她与他时间，空白显得绵长，她想了解。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的她好像在结婚，但她又不安稳，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人，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名字。
礼堂华彩梦幻，她挽着父亲的手臂往会堂中间走，对方站着等她，可她却想躲。
“故事就到这里了吗？”
她扪心自问。
“到底忘了谁呢？”
“对你来说，这人很重要吗？”
“有多重要？”
她心里知道，她不该结婚，于是转身要跑，所有人都惊呼的要拉住她。
她挣脱着，却摆脱不得。
如果曾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存在过，她还如何能与别人结婚呢？
可重要的人为什么不来找她？
为什么丢她一人在这里？
委屈，不甘心。
可又不得不妥协。
她反抗过，孤军奋战的想要逃离。
是谁呢？
将她从人群中拉出，牵着她跑向门外。
明明很近，清瘦的身影，在旁人的惊呼声中，将她救出。
她看不清。
只是跟着一起跑，全然不觉得累，与之相反，即便穿着高跟鞋，她亦能健步如飞。
“你是谁？”
终于能出声了，想了半天，她终于问出口。
有个名字在心底最深处，可她想了半天只觉熟悉，却是怎么都想不起。
对方停下脚步，回头，是个清秀俊逸少年人，神情很是高冷，眉目却好看若漫画人物，冷若冰霜的面容中，唯独双眸宛若星火点点的“火种”。
落入她眼中。
像是要燃尽她。
“你怎么能嫁别人呢？”张口就是埋怨，似是无限委屈。
好像是她抛弃他似的。
“为什么不再等等我？”
“虽然我不愿你等我，可又希望你等我。”
“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生硬的表达着。
她也只是听着，只是听着，他们站在人潮中，牵手走着，无人回头，也不在乎旁人眼光。
别人的目光，注视，算什么呢？
她提着婚纱，他牵着她，人海茫茫，不过如此。
路程很短，两人乘车到山顶，她裙子不便，他帮她拎着，她也不觉唐突。
就像，认识很久似的。
久到——
她认为自己该嫁给他。
即使是梦里，她也想和这个叫不出名字的人在一起。
好像认识你，又不见得真的认识你，大约，我们上辈子缘分匪浅。
“为什么？”
这话她好像问过，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很熟悉，想不起。
“可是我这人，大约不大适合谈恋爱。”
“我猜不懂。”
少年苦笑着。
温柔的表情下满是遗憾，以及，她猜不透的委屈。
明明该委屈的是她啊，为什么你来的这么迟？
迟到的人怎么还理直气壮怪别人。
她抽回自己被紧握的手，小心翼翼护住，护着，她自己最后的倔强似的。
少年掩面而泣，“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
愿意百般折磨自己也想放下你。
他一直说，她就一直听。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听他说话，等他开口呢？
“解释有这么难吗？”
质问的语气，委屈的反问。
等了太多年，最后只换来一句“对不起”。
少年咬碎牙齿般挤出道歉。
时间从未真正停止过，在某一个瞬间提醒你现实和残酷，她已不再年轻。
“邻居家的妹妹，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呢。”
“可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我？
即使如此，我依旧放不下你。
江南没出息的想，她一定很爱很爱他，不然他一哭，她怎么就心软了？明明她最讨厌爱哭的男人。
真是——拿他没办法。
“你别哭，我等你，我等你——”
等你什么呢？
“我等你长大？”
说完自己也愣住，气氛突然喜剧起来，少年刚还抿着下垂的嘴角，突然微微一翘，不自觉笑出声。
算是一种宽慰和冰释前嫌。
远隔千山，但也不算什么。
他们不过是错误时间遇见对的人，都在等一个对的时间。
“你等我。我很快，我很快就——回来。”
眼角泪水未干，擦了又擦的少年，郑重同她保证。
“我一定回来。”
“好。”她顿了下，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问：“我，忘了你的名字。”
“没关系，你再见到我，一定会想起的。”
即使，现在忘记，也没关系。
她欲言又止，少年破涕为笑，表情温柔。
“你好，我叫陈之影。”
-
有时候难过也能从梦中醒来。
醒来之后更觉落寞。
埋冤自己的没出息，也埋冤他的薄情寡义，她知他向来对感情薄凉，与人总是相隔千里似的遥远，看似好说话，实则难以接近。
可她却总是满怀期待，期望她的特别，于他而言，她希望自己是特殊的。
独一无二的存在。
是至死不渝的存在。
更是他坚定选择的人。
可，醒来的她却没了自信。
他说等他，可她等的少吗？一年又一年，即便她觉得自己没有在等他，她又实际拒绝所有人。
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似他那般。
渐渐活成他的模样。
“还真是……恶劣啊。”
即使不在身边，他也能时刻影响着她。
又可恨又可气。
梳洗完毕，江南下楼开车，路过红绿灯时眼神无意瞟向另一边，是今年F1赛程宣传广告。
大学时，同学有约她去看，她嫌路太远，怎么都不肯去，现在想想，大约多点人生体验也不错。
仅仅只是想找点事做。
绿灯亮起，江南踩了油门，城市中一个小小的点在高架上移动。
奔向她的目的地。
“主编早。”
“早。”
放下包，江南倒了杯水，身后的城市开始苏醒，车水马龙间，行人匆匆，她有些怔忡，恍惚间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不同的是，她算顺风顺水。
大约人生不同的选择也就如此。
电脑上右下角的图标跳了跳，夏叶发来信息。
夏叶：【生日快乐啊宝，刚好来东申出差，怎么样，给姐姐个机会请你来锅椰子鸡？】
椰子鸡火锅？江南搓了搓手。
江南：【必须赏光，夏主管说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保证空着肚子去。】
想了想，又补：【绝不给你丢人。】
夏叶：【我已经开始感觉丢人了。】
江南笑了笑。
返回首页，置顶却屏蔽的头像旁一个小红点。
“悟空的男人”：【生日快乐】
零点的消息。
她置顶，却屏蔽的人。
占据了最重要位置，又无勇气坦然放下的人。
喜欢，很喜欢，所以无论何时都想了解你在做什么，你那里天气好不好，你今天好不好。
放在心底轻易不肯开口。
怕一开口又陷入自作多情境地。
她前十几年栽倒过无数回，无一例外皆与他有关。
大概是命中注定的克星。
自嘲也罢，懦弱也罢，总之，一定有这么个人令她手足无措。
每个人都会有吧？
一见钟情或者日久生情，是你一见就心脏乱了节奏的人。
是无论多少回分离都想再遇见的人。
陈之影之于她，大约就是这样的存在。
她永远记得他们躲过雨的窗沿，水滴连接不断汇聚成透明细线，像在编织他们之间不可分的缘分。
花样年华，是他令她肆意张扬。
最后，也是他拒绝推开她。
站在仅仅名为“友情”的距离。
“真是狡猾啊。”
如果干脆点，或许，他们此生转身就是诀别，可，他们谁都做不到，拉拉扯扯。
舍不得。
梦见过无数回，每次醒来都怅然若失，不敢在本尊面前说的话，全部可以在梦中实现。
苦恼也罢，埋冤也罢，总之，梦里的他反而乖巧懂事的多。
并不是手机信息里的惜字如金。
夏叶为江南装了一碗汤，“补补，多喝点。”
江南放下手机，伸手接过。
“怎么，老陈还没给你发消息？”
江南摇头，“凌晨就发了。”
“那你怎么一副‘望夫石’的表情？”夏叶夹了一块肥牛涮肉吃。
江南：“石头有表情吗？”
夏叶：“你不就有吗？怎么形容来着，啊，望眼欲穿。”
江南：……
夏叶：“你还指望陈之影能做什么？”
一口吞下肥牛，夏叶心满意足，“陈之影，啧啧，完全可以立地成佛。”
“毫无人类情绪波动。有没有七情六欲都难说，没准天生情感欠缺。”
他有情绪的。
江南想反驳，话到嘴边停了停。
他是个温柔的人，可太温柔，有时又很残忍。
外表的温柔和内在的冷漠没有必然联系。
会有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陈之影是喜欢我的吧？
从什么时候呢？
她能读懂他的渴望，可又能读懂他的决绝。
是的。
毫不犹豫的离开她。
一次次的推开，她也会累。
夏叶装第三碗汤时，无奈道：“要不，换个人试试？”
江南想都没想，她的生活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立足之地。
如果，我喜欢上别人，陈之影，你要怎么办？
可，喜欢别人好难啊，根本无法做到。
喜欢你，但，没有你，其实我也可以很好。
所以，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江南握着手机，慢慢打字。
【能不能送我个生日礼物？不要别的，我只想你喜欢我。只要，你说喜欢我就好。】
光标一闪一闪，像危险信号。
删除——
全部删除。
江南：【谢谢啊～】
谢谢你的祝福。
但我并不快乐，因为你不在。
你知道吗？
